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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二) 七招 ...

  •   七招,只有七招余地。如何安排,如何攻守,本该锱铢必较、稳妥推演,却因事态迫在眉睫无暇顾及。既然不能细想,那就一个词——力战!展昭知道,白玉堂在这一层上能占得先机,因为打快打狠向来是他信手拈来的绝活。
      十指分离时,刀剑交鸣起。两条人影缠斗到一起,晦暗的山洞因利器交击溅射出熠熠星花。
      第一招出,进。
      直剑竖刺。剑气尖锐,剑身微抖,响作龙吟,声如丝竹凄厉,形如蛟龙戏水。这是勃发的一招,看似简单,却锋芒毕露毫无保留,这亦是拼命的一招。
      苏白很是谨慎,不敢出招,只横刀作势护住胸前。
      不待剑尖点中刀身,白玉堂又起变化。
      第二招出,紧随跟进。
      竖改横,刺改切,一剑力呈劈山破岳,准若孔针引线。
      仍是简单,却挡无可挡,令苏白无门可入,无漏可钻,惟有退避三舍保全。
      第三招出,再进。
      硬化软来男化女,连绵是其意。身作槐柳,脚踩七星,柔中带刚,不乏潇洒气派。剑走腹蛇,曲折递进,虽无戾气窒,却有杀人意。此招出,后招可做变化千万,暗藏雷霆。
      剑势软绵,苏白仍能感觉其中暗藏凌厉。然,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白玉堂想在七招之内胜他,他何尝不想在七招之内擒住白玉堂?只因七招后若让展昭和白玉堂连手,形势对他十分不利。所以即使此刻出手有几分冒险,他仍愿试上一试。
      连刀带旋挥作小劈,阻了白玉堂剑蛇走势。最后一劈只听“铛”一声,钢刀架住云浪剑身,一扣一滑,两柄绞到一处。苏白身形跟上,大喝一声运气推刃。
      哪料白玉堂冷笑:“就等你这招。”
      也是一声爆喝从口出,劲道反超,一扭剑身已拨开钢刀封阻。
      第四招出,仍是进。
      身近三咫,剑长三尺,刺之无门,劈之无力。白玉堂低喝,反手转剑,剑柄代替剑头,击上苏白前胸。
      一击中,苏白连退数步。白玉堂又作反手,这次来的是那锋利剑尖。
      苏白大惊,举刀相格。哪晓刀剑未触,白玉堂又起变化。腕又翻,剑又转,身形一蹿而上,又是一击剑柄击上苏白胸前。
      此招诡异,复复反反,重重叠叠。白玉堂转剑极快,不明就里或是那看不真切的人远远看去就像白玉堂在那里翻转光之圈轮,煞是好看,哪里可以看出是在舞剑。
      苏白被逼之又逼,退之又退,虽然伤得极轻,却不知不觉被逼到角落,进退维谷。苏白惊怒,眼见白玉堂顺势一剑刺来,他怒喝,扬手一把星芒撒得不留余力,同时举刀也刺了过去。
      面对迎面飞来的暗器,白玉堂却是避也不避。眼见将至,突闻暗黑的空中一阵接连的破空声、击打声响之不绝。声过,暗器陨落纷纷。
      亦在同时,白玉堂借先前身形之余势纵起。
      第五招出,还进。
      那是流星追月般的一招,那是更胜流星追月的一招。
      梦幻般闪耀的剑光,挥抖洒落流星埃辰,在不见明朗的山洞亮出一道白,划过一道弧,仿若真似那流星尾翼。
      白衣与剑光的融合,身姿与剑式的融洽,恍如一切俱成一体。
      剑进,人进。
      剑过,人过。
      如此恢弘,如此气魄,如此剑与魂相附,如此竭尽全力的一刺。
      苏白骇了。
      同是针锋相对,无论气势招式已然不敌。于是,刺出的刀立转方向变作平挡。
      来了,白玉堂的剑来了,白玉堂的人也来了。
      惊人的一剑,却是直直刺上了苏白平挡的刀身。力道之猛竟让苏白的钢刀弯了腰身,然力道叠加,云浪亦自折其身,所弯之程度更甚钢刀数倍。
      苏白嗤笑,万分没想到白玉堂竟会如此愚蠢。但是,瞬间后,嘲弄的笑容僵在了他的脸上。只因他看到了白玉堂放荡不羁的笑意,看到了那被挡住弯曲了的剑尖下滑的动作,看到了云浪越过钢刀刀身如蛇信突吐猛地朝他面门弹来,看到了剑尖就停在离他面颊不到一寸的距离,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脸上被剑锋所破的伤口流下了一道殷红的血。
      “好久没见白兄你使这‘连环五杀’了。没想到你最后那必杀之招居然能够收住,倒叫展某意外得很。”率先打破静局的是展昭。
      白玉堂嗔道:“你还敢说,要是我不小心把这家伙给宰了,还不被你数落到死?不过,还是猫儿你了解我,的确五招就够了。”白玉堂的脸亮着光辉,那是自信的光辉。
      他对苏白笑道:“怎样,你输了。”
      苏白怔怔呆了片刻,随后冷笑不止:“如此输法,我不服。”
      “你有何不服?”
      “说什么七招之内不插手。没想到一诺千金的南侠展昭也会诓骗于人。”苏白的眼不再看白玉堂,而是去看站在一旁的展昭。
      展昭不语。单手一扬上抛起两粒小石子,随后手一挥又抄到手中:“我并没有失信。我答应的是白兄,我应允的是他与你七招之内堂堂正正的交手。但你用到了暗器,我便不能不管。只可说,你败在了自己的小人之心,有何颜面指责他人诓骗?”
      听到展昭如此说,苏白面色煞白,白玉堂却笑得开怀,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调侃道:“苏白,你根本不了解猫儿。你可知我适才为何不躲你的暗器?即使丝毫没有商量达成共识,我亦知道我根本不用在意你发的那些,因为必会有位自诩公义的猫大人管这档子闲事。”
      展昭苦笑:“原来白兄觉得我多事了。唉,现今真是好人难做。”
      “得了吧你。”白玉堂横剑架住苏白脖颈道,“猫儿,这家伙怎么办?”
      “私事私办,公事公办。”
      白玉堂露出一脸苦相:“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推了把苏白,白玉堂又道,“走吧,苏大少爷,萧乘风等着你,公堂的夹棍等着你,开封府的狗头铡也在等你呢。”
      一推竟没推动。白玉堂见苏白仍在冷笑,不由奇怪:“怎么,脖子都被架住了,你还不服?”
      苏白挑眉:“白兄你觉得架着我的脖子管用吗?”
      见其神情傲然,自信满满,白玉堂立即明白了苏白的意思,笑得阴冷狠辣:“难道你以为我先前留你一命,就是不敢杀你了?”
      苏白冷冷瞥了展昭一眼,那眼神好像要把人吞了般令人毛骨悚然,让展昭不觉心跳突的加快些许。待苏白回转望向白玉堂时,又一派从容淡定:“你不是不敢杀我,而是你不会杀我。”
      白玉堂大笑:“滑天下之大稽。”
      “是与不是,那要你听了再下判断。”苏白的眼神又飘向了展昭,这一眼幽怨竟将展昭原本要冲口而出的话给堵了回去:“你若杀了我,展昭和萧乘风不可告人的秘密你将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展昭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叫起来:“白兄,休要跟他罗嗦。”
      见展昭紧张,白玉堂反皱起眉头,心中一紧:“秘密?什么秘密?”
      “你可知道展昭为什么那么拼命地为萧乘风卖力吗?你可又知道为什么萧冉城将他的绝学传给展昭,展昭本可独占,却为何大方到再将其重新转授给萧乘风?你可还知道展昭刚入神权山庄养伤的一段时日,生活起居俱是萧乘风亲自打理。无论端茶送水也好,起居膳食也罢,就连更衣如厕擦身扎鬏这种私密之事,萧乘风都不允仆从沾手,始终亲力亲为,你道这又是为何?”
      “你……什么意思?”白玉堂舌头打结,口齿有些不清。
      苏白呵呵发笑,神情愈发古怪:“因为他们的关系不一般啊。”
      见苏白如此模样,展昭怒道:“苏白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和萧兄虽未结交金兰,但早视为知己,彼此关怀帮助,关系自然不一般。”
      “展兄,真是如此吗?”
      “当然如此。”
      “展兄,难道你非要我把你那不可告人的秘密对你最好的朋友说的明白?难道你就不怕他知道后唾弃于你?或者……。”苏白冷冷一笑,没有说下去。反对上此刻迫切注视着他期待下文的白玉堂,阴阳怪气道:“当初我替展兄你诊治时,可不慎见到你身上不少淤痕。”
      白玉堂困惑:“跟人打斗常会有淤痕,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苏白仰天大笑:“白玉堂我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天真还是白痴。如果是打斗的淤痕那又有什么好稀奇的?我看到的可比你想的刺激多了。”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淤痕?”白玉堂不耐了。
      “那可是非常温柔又热情的淤痕呢……。”
      展昭几乎整个人愣住,不好的预感猛得直达天灵。展昭慌乱大叫:“白兄,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展昭,你可以跪下来求我不说。或者,你清者自清又有什么好怕的?”
      一句话,令展昭哑口无言。
      是的,清者自清,他没什么好怕的。但是即使不是事实,呈现出的真相已歪曲,仍有一部分是他不想让人知道的私密,又要他从何解释?
      “苏白!休卖关子。要说就说!五爷没空听你放屁!”白玉堂嘴上虽显得不在意,但见他二人面带欺瞒,几乎怒火中烧到想掐苏白脖子。
      “你以为我会傻到现在就告诉你吗?”
      剑刃逼近,割破苏白脖颈间少许皮肉。白玉堂虽一言不发,但脸上露出从未有的焦迫。眼见展昭要出声相阻,他大喝道:“你有什么是非怕他说?”
      展昭怔住,完全没想到白玉堂居然如此在意他的事,也完全没有想到苏白竟只用短短只字片语,便把控住了白玉堂的情绪。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嚷道:“不管怎样,你先封住他的穴道再说。”
      白玉堂一愣,觉得展昭言之有理,正欲伸手去封苏白穴道,哪料苏白竟找死地禁自将脖子往他的剑上送。白玉堂大愕,连忙撤剑。云浪刚退开寸许,苏白已复自由,哪知他竟得寸进尺反手拍出一掌,击中白玉堂胸膛,快到展昭根本来不及阻止。
      白玉堂一口鲜血喷出,倒到地上。
      展昭欲上前,却被苏白以凌厉眼神制止:“展兄,还有两招才轮到你出手。”
      展昭怒不可遏:“苏白你这卑鄙小人,不配跟我谈信义!”
      “那跟我讲总可以吧?”白玉堂从地上慢慢爬起,歪头吐出一口血水。他看着苏白,冷笑不绝:“不错,还有两招。”脸色大变,杀气四起,“我杀了你!——”
      “杀”字伴着白玉堂跃起的身形出口,快到展昭想喝阻已不可得。起跳身形虽快,剑的走势却顿了,一剑挥出力到中路未竭先衰。
      苏白以刀背轻抵剑刃,立翻腕上挑剑身想弹开云浪。白玉堂似早有预料,剑尖如龟缩头,藏回得极快。而后再探,仅以剑尖画圆圈住苏白刀尖,且越圈越快,刀跟剑走,如有吸力般,不多时刀被粘紧已由不得苏白控制。
      展昭看得明白,这一伸一缩一圈三式是为一招。乍看来势颇急、停顿不当,但白玉堂偏使得巧妙,仅避方寸,快起顿收。只在剑尖上下足巧劲,即使兵器有所触撞亦只蜻蜓点水。这一招乃为攻招,但毫无杀伤力,仅仅隔靴搔痒。然展昭看到这一招使出,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杀招立马便到。
      果然,苏白见刀被粘心烦意乱,一沉腕,“铛”一声重击大力将云浪挥开。白玉堂受力单腿退却一步,却是借力拧腰一扭,身如陀螺瞬间旋身已出,云浪更是同时回马劈出。
      这一剑虽是劈,可惊为天人。不仅快,还快得惊人。
      没有惊鸿气势,有的只是电驰而过光不留影的错觉。异样的快在这样的情况劈出,本应绝无可能,然偏偏白玉堂使了出来。
      这是全力的一击,是搏命的一击。这是七招的最后一招,是名副其实的终结一招。即使任谁都知道,这一剑后白玉堂没有余力再发下一招。但谁也猜不透这一剑后的结果将如何。展昭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白玉堂真有杀苏白之心,因为他从没有见过白玉堂使出如此快绝的一剑。
      这一剑究竟有多块,有多绝?足以力断苏白手中经不得久战的钢刀,甚至能劈中苏白令他非死即伤。
      然,意外永远不嫌多,一声交击声过,刀不但没断,苏白更是毫发无伤。苏白的刀只是脱手被云浪磕飞,或者可以说是苏白故意借力放的手,同时身形微侧,竖掌而出。
      一时间,白玉堂如断了线的风筝伴着喷洒漫天的血红再次飞了出去。他的身子撞上山壁,跌落同时又间断着呕出几口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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