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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廖妤书×李子恒 【民国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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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来民国的第十天,廖妤书发现她似乎进了一个平行世界,学过的历史知识没派上用场不说,还差点变成文盲。
而且她还是一个文学报社职员,好歹是文字工作者,无奈只能装病。
民国历史她了解的不多,知道的多是大人物的故事,还好这里的历史走向依旧是大差不差的。
原身和她同名,出生比她好。她生在和平年代,但是每天累死累活,原身在乱世中依旧能偏安一隅。
说不上谁比谁幸运。
父亲廖先仁是大学教授,也在政府任职。母亲是个小有名气的作家。
廖妤书是个家庭美满幸福快乐的小姑娘。从记忆里看,她虽然生在乱世,却没吃过什么苦。
粗略梳理好两段记忆,廖妤书火速回归职场。虽然她也不是什么重要职位,但一直旷工也很心虚。
回报社工作后,主编还关照了她几句,上级和伙伴也很和蔼,但是派发工作一点都不手软。
廖妤书是学语言的,请假前就接到了一份翻译任务,现在进度有点慢。
她态度很好,保证会赶进度,才被放过。此外,她还把同事的脸和名字都重新认识一遍,破除了陌生感。
廖妤书今日是乘公共汽车回家的。
记忆中廖小姐通勤方式是直接雇私人黄包车或出租车点对点直达。
父亲廖先仁曾提议为女儿长期雇佣一辆私家车,廖小姐觉得太高调,劝父亲打消了主意。
廖小姐通常是坐私人黄包车直达报社。
其实报社离家也不远,反正廖妤书现在是不习惯坐人力拉车,这会让她想到《骆驼祥子》。
一路步行,廖妤书忽然觉得眼前一切都是那么的割裂。她看过21世纪的模样,也来过这座城市旅行。
可以说,这里依旧是这座城市的心脏。
广场中央是那位先生的铜像,这里车水马龙,黄包车、私家车和行人交织,是最“摩登”的所在。
路旁不再是住宅,而是宏大的中西合璧的建筑,它们有着宫殿式的大屋顶,却配着西式的玻璃窗,庄严肃穆。
从父亲任教的大学路过,可以看到那个地标性建筑,似乎没有不同,可是周边学生的衣着打扮又真真切切地提醒她,现在是百年前。
再往前,人迹稀少。
浓密的法国梧桐树荫,罕见的柏油路。两侧是高墙大院,墙内是西班牙式或美式小楼,偶有挂着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驶过。
到家了。
廖妤书深吸一口气,扣门。
开门的是个陌生人,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冲廖妤书笑笑,转头对廖妤书母亲说:“师母,是师妹先回来了。”
母亲招呼两人进来,念叨父亲下值没个定数,她不该赌父亲先回来。
看女儿似乎还在愣着,她又说,“好好,去换件衣服。我们今日去外头吃饭。”
廖妤书搞不懂状况,趁这个机会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脸。
于是记忆里的一块迷雾散去,她又解锁了一个人物。
李子恒,父亲的得意门生,交集不多,记忆里他是个绅士风趣的谦谦君子。
廖妤书本人的记忆,她刻意没看完,因为她很害怕知道所有,有两份记忆的那个人,将不再是原来的她。
所以,用不到的记忆,她就刻意不去想,不去调用,就以自己的反应来应付。
其实,这好比掩耳盗铃。
她至今无法说服自己完全融入这个社会和这个时代。
饭桌上,她沉默不语。
李子恒是个周全的人,不让话题都围绕他,偶尔引廖妤书说上两句。
都是无关痛痒的话,妤书随口应付。
父亲和李子恒倒是一直低声交谈,回来后,还在书房谈话。
第二天,妤妤照常上班,父亲吃完早餐,叮嘱她早点回来。
廖妤书听话点头。
母亲安抚她,给她理了理发丝才放她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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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游行示威席卷了城市,凋敝的经济,匮乏的物资,让人们感到绝望不公。
李子恒忙到不可开交。
各方致电回复,他这个机要秘书都需过目。重则上递,轻则下移,需平衡各方,平稳收尾。
忙了月余,事态渐渐平息。
一批人被革职,但民怨的根本并没有得到解决。
眼看凛冬将至,来年春风野火或能烧结寒意。
面对镜子中眼底触目惊心的血丝,李子恒只能寄寓那一抹红,至少他已燃烧殆尽。
局势越发紧张,不仅是国内。有些人已听到风声,要前去港岛避险。
廖妤书生在和平年代,第一次体验时局动荡带来的不安。在这种时代大潮中,风急浪高,身不由己的无奈感是很磨人的。
这样的时局中,母亲比父亲还要有定力。母亲祖上高官显贵,一朝败落,她幼年也曾颠沛流离。
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母亲还能阅读批注撰文。
父亲时常不在家,妤书那打发时间的工作也早停了。
廖妤书如今的全职工作是给母亲打下手,帮她整理文稿。
母亲也许看出点什么,第一次谈及廖妤书的名字。
“妤字,形似好,寓意也好。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事无非吃饭睡觉读书。生下你后,也曾期盼什么,想想都作罢,乱世安稳已属不易。可若真要有什么渴盼,那我希望吾女能成为一本好书。”
“好好,沉下心来,不要害怕。”
如常,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廖妤书学到的最重要一课,她实在钦佩。
有一位坚强沉稳的母亲庇护,妤书身心渐渐安适,内心生出许多勇气。
她想,时局既淘汰人也锻炼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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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李子恒的婚约,是父亲主动提出的。
母亲不愿携女前往港岛,她仍怀对家国的希冀,还眷恋一家团圆。
父亲孤木难支,李子恒是个好退路,故父母为她找了一份保险签上。
李子恒私下间接询问过廖妤书的意思,倘若不愿嫁他,那他还有旁的人选可以为之牵线。
与只见一面的陌生人结两姓之好是相信父母眼光和李子恒人品,盲婚哑嫁则实属底线崩塌。
廖妤书断无选择后者的可能。
从订婚到结亲一月而已,很快,廖妤书从一个才熟悉的家到另一个陌生的家。
李子恒是真的很忙碌,虽然他有心照拂她,可两人除了新婚那两天,碰面谈话实在不多。
李子恒为了不扰她安眠,甚至是在书房睡。
每每说话,两人还是师兄妹相称。
李子恒怕她一人无聊,建议她回家住着也无妨。
廖妤书真就回去又依偎在母亲身侧了。
回去后,才发现父亲要被调任去陪都。陪都是个什么事态,廖妤书还是有所耳闻的。
“我们不过先行一步,子恒随后就会带你来的。”更多,他们也不透露。
父母坐轮渡那天,李子恒陪她送行。
“回来住吧,我已经令人将你的行李归置。”
廖妤书低低应了一声,她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人脸,只觉得天很低很低。
妤书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李子恒居然没有和她商量就把她带了回来,是在不像他的风格。
晚上,李子恒让她也去书房。
“听师母说,好好喜欢读书。以后,这半边就归师妹。师母留下了藏书让我督促你翻阅,师妹以后每晚前来此阅览,困乏再回房安置。”
廖妤书觉得自己仿佛是被家教一对一。
反正手边的《红楼梦》她是囫囵吞枣,胡看一通,困乏是不必演的她早早去睡。
离开前,她对李子恒道晚安,李子恒回她:“你先睡,我稍后便来。”
吓得廖妤书倒头就睡,第二日醒来,也没碰见李子恒。
第二日,廖妤书发现书柜上多了些新式报刊和小说。
她读得津津有味,李子恒偶尔抬眼看她,她都是一副十分沉浸的样子。
看来,好好确实爱书。
第三日,李子恒较为空闲。处理完工作,想陪妤书聊天,宽慰她父母不在身边,丈夫又终日忙碌的孤寂。
妤书却没他想象中难受,安慰的话显得多余,李子恒转而陪她读书。
那些报刊小说,总觉得不够正经,妤书可不想和他一起看。
妤书窘迫不得已,于是开口问他,父母电报可有?
李子恒今日还过问了此事,可惜老师那边还没有消息。
怕妤书失望,他只说三日太急了,再等两天,陪都如今还算安全,他让妤书不必太过担忧。
第四日,李子恒带了一张唱片回来。
月中有一场交际舞会,李子恒既已成婚,必然要携妤书一起去。
“我不太会跳交际舞。”
廖妤书如实告知。
李子恒早料到了。
老师的这个女儿本来是不打算上嫁的,师母也没教她这些。
谁料兜兜转转,老师挑了一圈还是把爱女托付给他最靠谱。
“没事,我来教你。”
李子恒晃了晃手中的唱片。
他左手微抬,示意妤书将右手轻盈放入,掌心相贴。
他的右手轻扶于她的肩胛骨下方,她的左手则搭在他的右肩。
他来数拍子,第一个重拍落下,他身体重心前移,左脚果断向前滑出一个长步,同时右臂给出清晰而稳定的引导信号。她随之自然后退右脚,身体舒展。
紧接着是更难一点的并步与侧步,他进,她退;他转,她旋。两人的视线时而交汇,时而望向旋转的方向,但身体的核心始终保持着约一拳的礼貌距离,稳定而流畅地移动。
李子恒是个很好的老师,妤书也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才三天,他们就可以跟着音乐磨合,不用自己数拍子了。
但是赴宴除了学会舞蹈,还有很多要准备。李子恒要带她去定做一身衣服。
老派讲究的是量体裁衣,衣衬人,妤书有股书卷气,故布料选了一匹典雅素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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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辉煌的气派建筑前,车水马龙,李子恒下车给妤书开门,挽着她,步入大厅。
一个平头中年男人看到李子恒眼睛一亮,贴了过来。
他开口问:“这位是尊夫人?”
李子恒点了点头,眼神询问妤书要自己介绍吗?
妤书小幅度点头,她有点怕说错话。
“廖妤书,我夫人。”
姓廖,平头眼睛一转,没想到什么大人物,歇了结交的心,只和李子恒攀谈。
廖妤书不清楚李子恒的社交圈,安安静静地微笑,当个摆设。
乐曲悠扬,刚刚结束的开场华尔兹引来一阵掌声。李子恒挽着妤书的手走下舞池,舞罢带着她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微笑着与各方人士寒暄。
“妤书,累了么?”李子恒低头,吐字热息喷洒在耳边。另一只手却虚虚地扶着她的腰,指尖隔着旗袍的软缎。
“不累”妤书清淡地笑,眼里有好奇心满足的愉悦,也敏锐的可怕,“你要?”
她心里在疯狂吐槽:【李子恒今天不对劲!】
“既然不累,陪我再跳一支?”他出言打断,绅士地伸出手。
“好啊!”妤书耸了耸肩,故作欣然随意,手心却浸出了汗。
这一次,他没有带她去中央舞池,而是借着“找清静”的名义,领着她滑向靠近露台的边缘地带。
“手腕别僵,跟着我的节奏。”他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轻盈地转了一个圈。
就在这一圈旋转中,他的右手偶尔无意地搭到她肩上,几次扫过她胸前的胸针,指尖极其隐秘地动了动。
这个胸针是出门时他拿来给她的。
“咔哒。”一声细微到只有两人能感觉到的轻响,那枚精致的胸针被他“不小心”弄松了,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妤书下意识想去捡。
“别动,我来。”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命令的口吻。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行云流水,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体贴的丈夫在为妻子捡掉落的首饰。
他站起身,若无其事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顺势完成了一次换手旋转,挡住了露台方向投来的视线。
“妤书,看那边,”他忽然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颈侧,“那位小姐似乎身体不舒服,妤书你带她去卫生间看看好吗?。”
妤书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拒绝。
想到某种可能,她松开丈夫的手,大大方方地走去,询问:“小姐,您脸色不太好,需要热毛巾吗?”
“多谢太太关心,只是有些闷,透透气就好。”
“好,我陪你去卫生间。”
“那,谢谢太太。”
妤书完成任务,回来寻找李子恒,嘴角都在轻抖,李子恒握住她冰凉的手,接过胸针,亲了亲她的鬓角。
他理了理她额角的碎发,动作轻柔至极,重新给她戴上胸针。
“对不起”他轻声说,眼底也有后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本来想瞒天过海,没想到妤书发觉了,她无知无觉反倒不会害怕。
他吓到她了,可她还是鼓起勇气完成了一切,李子恒很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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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到家妤书刚要说话,李子恒冲她摇了摇头。
有监听。
妤书眼泪唰地下来,哭说:“你今天舞会上,看了好几个女孩。我们才刚成婚,你不能这样。”
李子恒拿出手帕给妤书拭去眼泪,“师妹,我错了,我自戳双目,让你出气。好吗?”
“其实,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也看了几位公子,你下次要提前和我说。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两人又演了一会儿。
睡觉时,李子恒才和她说了真话。
妤书听着都心惊胆战。
但作为一个知道未来的人,她特别笃定且坚定地鼓励李子恒:“我相信你们会胜利的。”
他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李子恒借月光看到了妤书亮晶晶的眼睛,充满希冀和信任的眼睛。他自己都在迷茫,她无辜被牵扯进来,却比他更有信心。
组织里已有同志暴露,一个接一个失守,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可偏偏是这个本该害怕、本该哭闹的女孩,在他最动摇的时候,给出了如此笃定的断言。
胜利,这个词此刻听起来那么奢侈,却又被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她根本不知道前路有多凶险,却敢替他许下一个光明的未来。
她就这样仰着头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一定能凯旋的英雄。
那一刻,李子恒忽然觉得,也许她说的对。
也许黑暗不会永远笼罩这片土地,也许他们流的血,真的能浇灌出黎明。她的信任像太阳,驱走他心里的阴暗。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了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触感温热,真实得让他心尖发疼。
“妤书……”他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低下头,原本只想亲一亲她的额头,给她一点安慰,也是给自己一点支撑。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她殷红的唇瓣,那一瞬间,他吻了下去。
这个吻始终是克制而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和怜惜。这是一个绝望之人的求救,也是一个迷茫之人的锚点。
良久,他才喘息着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震耳欲聋。
“对不起……”他低声呢喃,也不知道是在为这个越界的举动道歉,还是在为把她也拖进这未知的命运道歉。
妤书靠在他怀里,脸颊绯红,整个人晕乎乎的。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
【我的天,初吻!居然在这种情境下没了!这也太……太带感了吧!】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面上却强装镇定。
“没关系的,”她在他胸口乖乖地说,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李子恒,我说的胜利,是包括你在内的胜利。我相信你。”
李子恒闭上了眼,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远处是沉沉的黑夜,而怀里是暖暖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