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喵十六

1、小秋水南迁 落霞与孤鹜

　　那年凌秋水七岁，肆无忌惮的年纪，一副猫嫌狗不待见的样子。不明白自己的定位是什么，也不明白亲戚时有时无投来的或怜悯或嫌弃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反正一天到晚也没个小姑娘的样子，拎着小棍子没心没肺地追在邻居哥哥们的屁股后面跟着爬墙、挖洞、捅马蜂窝。。。。。。
　　那年，她的后妈嫁进她家快一年了，她在奶奶的怂恿下，忸忸怩怩涨红了脸，蚊子一样叫了声妈妈。她以为，她以后也有妈妈在身边了。以后也有漂亮的花裙子了。
　　凌秋水的亲生父母结婚很儿戏，离婚也很儿戏。父母结婚是相亲认识的，靓男美女一见倾心，爱没爱过她不知道，反正长大后的秋水始终认为这一对怨偶离婚是正确的。秋水妈妈当年家境贫寒，父亲脾气古怪不疼孩子家里又重男轻女，动辄打骂秋水妈妈。秋水妈妈相亲认识了秋水爸爸以后就逃也似地离家嫁到了省城凌家。一度让秋水爸爸在离婚后认为秋水妈妈嫁给他，就是为了他家在省城条件好，离开他也是因为受到了来自大城市的诱惑抛弃他，丝毫没有从自己妈宝男又坏脾气里找原因。

　　秋水妈妈刚嫁进凌家的时候才十八九岁，一脸的胶原蛋白与开朗活泼。当初婆婆是旧社会小地主家的女儿，家里有几亩地几头牛，小时候家里办酒席的时候跑出去野，回来睡在了房山头（就是小院子里墙根底下）的草垛上，中了风半身不遂单侧手脚萎缩走不利索，嫁不出去了。后来许配给了家里瘸了一条腿的长工，也就是善良寡言的秋水她爷爷。秋水爷爷一辈子听秋水奶奶的话，一直听到死，逼急了偶尔替秋水妈妈说句公道话。也就是秋水爷爷的死，成了压灭秋水妈妈留在凌家那点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凌家秋水奶奶说了算，把秋水爸爸当个孩子养，什么主意都自己拿，秋水爸爸就成了脑子简单只知道发脾气的笨蛋。秋水奶奶欺负完新媳妇还不忘在秋水爸爸那里煽风点火打压秋水妈妈。让已经怀了孕八个多月的秋水妈妈洗衣、擦地、干农活不算，还在一屋子人吃肉喝汤的时候让刚生完秋水不能吃太咸的秋水妈妈吃没有调料称斤卖的方便面饼，饿的没有奶水吃的秋水一不抱就哭。。。。。。

　　秋水爷爷死的那一天秋水还不到两岁，秋水妈妈心里咯噔一下，敬爱的老人心梗死的突然，找到汽车往医院送的时候脸都已经青紫了。秋水妈妈悲从中来，哭的比亲爹离世还难过，吓得秋水也跟着哇哇大哭。一大一小娘俩在家里哭的震天响。哭完了秋水妈妈跟着跑前跑后去处理老爷子身后事。
　　秋水妈妈有个不学无术的护士好朋友董小姐，人品不怎么样还好吃懒□□赌钱，偏偏当年却对秋水妈妈很仗义，经常悄悄给秋水爷爷开些不好买的治病药。老爷子死后没有几个月，董小姐去了一趟首都，回来以后想着撺掇秋水妈妈一块去。正赶上秋水妈妈跟秋水爸爸打完一架，一肚子委屈生往肚子里咽，唯一说句公道话的老爷子还死了。亲爹娘那她肯定是死都不会回去的。越想越觉得活着没意思，也顾不上秋水了。喝了一瓶安眠药躺着把自己反锁在小屋里等死。
　　秋水奶奶倒是没拦着董小姐来找秋水妈妈，悄悄呸了一声就放她进来了，可秋水妈妈的门怎么也推不开，急坏了她。指着秋水爸爸脑袋骂逼他踹了门，才把秋水妈妈的命捡了回来。就着这个事，董小姐劝着秋水妈妈离了婚。面对前途未卜的异乡，秋水妈妈以为秋水跟着爸爸才能衣食无忧，带了几件细软就和董小姐一起奔赴去了首都。
　　秋水奶奶恨毒秋水妈妈不要这个家，不断跟秋水说她是没妈要的孩子，她妈妈和董小姐都是抛夫弃子的坏女人，不允许秋水妈妈探望小秋水。小秋水就真的以为妈妈不要自己了，受了委屈也不敢找妈妈。
　　秋水的后妈和秋水爸爸也是相亲认识的，和秋水妈妈同岁，隐瞒了自己在外地有个大秋水一岁私生子的事，贤妻良母了两个月就住到了凌家。小秋水觉得这个阿姨好温柔，晚上拉着她的手舍不得睡觉。阿姨会轻声细语给她讲故事，会交给她剪除漂亮的红纸窗花，等阿姨顺理成章变成了后妈以后，她就真的以为这个女人以后就会是自己的妈妈。
　　那年七岁的秋水入了学，认识了好棒的同学，有了温柔的新妈妈，还是不明白大人们看她的奇怪眼神什么意思，她多爱她的家。关了灯的晚上躺在温暖的大炕上，电视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照地她迷迷糊糊想睡觉又舍不得还在放的动画片。隐隐约约她听见奶奶和后妈好像说什么南方的生意，爸爸什么的，还有什么避孕一些她不明白的东西，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那时候的秋水家悄悄发生了某些变化，秋水的姑姑在南方开的影楼生意不错，但是做的装裱精品照片的厂子早就入不敷出了，这个厂子就是个烫手的山芋甩也甩不掉。于是秋水姑姑天天给秋水奶奶打电话，描绘了一幅大城市的美好愿景，说生意做太大，厂子里生意太好不放心把这么好的生意交给外人打理，要把秋水爸爸骗去管理工厂，还说按月给秋水爸爸开工资。秋水后妈怕秋水爸爸一去不复返，秋水奶奶想要一个孙子。于是两个女人一拍即合，偷偷的停了秋水后妈的避孕措施，在秋水爸爸走前怀了秋水的弟弟。当然，秋水爸爸直到儿子快生了才知道有了另一个孩子，但是直到死都不一定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想想也挺搞笑，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才多点大的家业啊，还搞私生子稳定地位这一出。
　　秋水爸爸没多久就去了南方，秋水后妈悄悄怀了孕，秋水奶奶每天乐的合不拢嘴。不知道从哪天起，秋水后妈对秋水说话变得阴阳怪气的，做事也莫名其妙，一天天把秋水搞的火冒三丈只知道顶嘴，十分配合地为后妈塑造了一朵盛世白莲花的形象。从此以后秋水就更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孩子，可惜还不自知。偶尔后妈想逗逗她给她一个蜜枣，再给她一棒子，她就转不过这个弯来了。她也以为后妈没有动手打过她，就不算对她不好。
　　小小年纪天天听着后妈说你吃我的住我的是让我养着的，根本分不清楚后妈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管她。她也以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子的。慢慢的，秋水长成了一副小刺猬样子，一身棱角，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更不懂人情世故。做起事来也一板一眼不会求人，她以为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向别人张了嘴，就是给别人机会拒绝自己羞辱自己。别人骂自己，是自己的原因。她也仍然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是非黑即白的，公理常在。她不明白，人们不在乎对错，只在乎麻不麻烦，能不能获利。她就转不过这个弯来，不敢求助，却死坚持对错，一根筋。水洗过的脑子让她想念后妈的温柔，刚尝了甜枣开心起来，又挨一棒子，后妈就喜欢看她这个难以接受的样子。她就带着这么一腔子热血，傻的可爱的成长着。长到后面因为太过清楚求而不得的难过，逼自己无欲无求不敢奢求任何，像个懂事的孩子，也真成了心疼家里懂事不提要求的孩子。
　　生了秋水弟弟小凌远以后，奶奶就天天远儿远儿的念叨，惹得众人皆说秋水爸爸一双儿女好福气。秋水也爱凌远爱的不行，可是后妈就是不让秋水太接近凌远，避开人的时候就直接凶她，急得她抓耳挠腮直跳脚。她想不通，前面后妈还挺着大肚子当着众人问她，秋水想不想要个小弟弟呀，她一副星星眼期待的不行，后面为什么就老是冷着脸不让她看弟弟呢。
　　再后来秋水爸爸准备回来的时候，秋水姑姑不让，怕他回来了就没人接锅了。又成天到晚给秋水奶奶打电话画大饼骗人。秋水的后妈心思又活泛了，真的以为秋水爸爸留在南方那种不回来了，就算他回来自己也去不了那样的大千世界呀。于是她和秋水奶奶一合计，悄悄贱卖了凌家的田产房屋，不留后路的揣着钱拖家带口的去了南方。好嘛，填坑的钱都给准备好了。
　　这一去，秋水的爸爸就真的回不来了，整天为了厂子的生计发愁。姑姑也不再给秋水爸爸发工资了，姑父炒股又偷着把应该支付给厂子的加工费贪污下了。搞得再怎么使劲运营也填不上厂子的亏空，秋水爸爸又死要面子不屑提钱，吃了好几年哑巴亏只会跟自己家里人发脾气。
　　秋水爸爸柔声细语的时候也是很有温情的，秋水一直以为爸爸是她在家里唯一的依靠。她还一直在想爸爸哄她睡觉的样子、拉她手接她放学的样子、给她把铅笔一根又一根削的漂亮的样子、还有每次对她笑的样子。她不懂爸爸的压力，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没了耐心，是爸爸本来就那样还是谁在中间起了什么样的作用。更不知道转学到南方那时还不满十岁的她，要面对的是对新环境怎样的不适应与什么程度的校园暴力。她们全家坐了很长时间的火车住到了厂子里，闻着加工化学品的味道，听着隔壁钢厂昼夜不停机械的锻造声，带着对陌生城市的新鲜感，秋水躺在员工宿舍的铁架床上似还躺在动荡的车厢一般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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