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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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习惯与把伤口展示给任何相干与不相干的人。可是今天真的应该写点什么，为了悼念，为了铭记，为了忏悔。
黑子走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它痛苦了多久。只是在我在外面纵情了一整天之后，回到家，见到它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角落，身躯冰冷，肢体僵硬，像一只突然停下的发条玩偶。
我沉默地坐在一旁，很久很久，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些什么，又或者说不想去面对些什么，却又不愿意移开视线，大概像是某种仪式。
这感觉该死的一点也不真实，明明曾经那么鲜活的生命，忽然僵硬冷却，明明所有的快乐与安慰都还历历在目，却被清楚地告知你将不可能再拥有哪怕只是多一秒的眷顾。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过去与未来都变得那么遥远，模糊又缥缈，我像是整个人被抽离，远远地看着枯坐着的自己的身躯。
我应该悲伤，痛苦，发疯一样地尖叫或者哭号。可是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是忽然地觉得疲倦，一种深入骨髓的疲倦。
如同过往的每一次。
黑子享年一岁三个月，算不得喜丧，孤单而疼痛。
黑子是初代的爹和娘的第一窝孩子中的一个。最早的时候并没有这个名字，而是年初我忽地心血来潮按大舅招呼水库的狗的调子唤它。黑子其实长的很好，没病之前圆滚滚的，块头也大，颈子处有一圈白毛，站起来活像头小黑熊，肚皮爪子和尾巴是白的，奇的是屁股的位置有块淡淡的白斑，星星点点地掺杂在黑色的皮毛里，很是好认。我偏好黑色，所以那一胎里面我最喜欢的是这个憨厚的总是行动迟缓的家伙。
现在想起来，黑子大概是公的，大了之后就开始吃了睡睡了吃，懒洋洋的，不喜运动，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地涨起来，老是会恍惚地从笼子的二层掉下来，惹人发笑。
去年夏天，开学后不久，爹发现黑子身上长了个瘤，在下腹靠近右腿的位置。它开始迅速地消瘦，精神萎靡，总是蜷在某个地方不愿动弹。
原本以为它没多少日子了，结果它却不好不坏地撑了下来。开始照样吃东西，到处走动，只是那个对于它的身体来说明显过大的瘤阻碍了它的行动，路走得一瘸一拐的，右后腿不太敢着地。我上网查了一轮，发现这大抵是脂肪瘤，常见病，不是恶性的。黑子生命力这样地顽强令我们都颇为惊奇，不过既然没事了总是好事，但是不便混养，就单独地放在别的笼子里，搁在阳台。
就在阳台的角落里，黑子渡过了生命中最孤苦的半年。
爹的原则是，动物的自愈能力是很强的，但是不要老是惊扰它。确实，黑子从萎靡中渐渐精神起来，可是仍旧乏人问津。我没有带回学校，家里的另外一只散养了，爹和娘忙碌之下基本也就遗忘了阳台的那个孤独的角落，只是偶尔查看下水，喂点吃的。
老鼠其实是一种智商很高的生物。据说成年老鼠的智商相当于一个八岁的儿童。仓鼠作为一种驯化的品种，聪明伶俐，性情温顺，喜欢与人玩耍。
我完全不敢想象那可怕的半年里，它拖着沉重的身子，每天看着同一样的景色，没有同类，没有主人，困在散发异味的笼子里，吃着陈旧的粮食维持生命的一百多个日夜里，该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等到我想到这一点，已经是寒假。黑子虽然仍旧精神，可是腰腹的瘤丝毫不见好转，并且还多了一个圆圆的总是不愈合的伤口，换了纸巾做垫料，发现有血迹。
开学后我把它带回学校。买了金霉素打算给它治治伤口，可是每次上完药它便大不舒服地悉数舔进肚子。我上了两次就不敢再上药，期待它能自己好转。像是补偿，我格外关照它。每天尽量让它呆在身边。那时候老鼠已经多了起来，别的大多都合了笼，但是它我不敢轻易动，一旦打起来吃亏的绝对是它。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我索性把所有的老鼠都带了回家，开始经常往返两地照顾着。
一个星期前，它的状况忽然变得糟糕。呼吸急促，容易受惊，缩在一边不动，很辛苦的样子。我正忧虑着，可是过了两天又好了回来。
我原本松了口气，可是该来的始终还是躲不掉。才想着这两天似乎没怎么吃东西，原来还是大限将至。或许还是回光返照吧。
可是我没有发现。
直到方才看见它小小的，冰冷的，僵硬的，蜷缩着的身体。
孤单而疼痛。
以前宿舍的人曾经说，做我的老鼠很幸福。
现在想起这句话简直像是抽自己的嘴巴。其实我是最无耻的主人。贪心，占有欲强，却三分钟热血，懒惰，不能独立，无力承担任何责任。
原来我幼稚得可笑。
宠物是一条生命，不是一件玩具。对方给你的是整个的生命与全部的忠诚，何以报之？
喜欢的就不顾一切地弄到手，头几天捧在手掌心，呵护备至。等到热情不足以压制懒惰的本性，便发现这是一个漫长到可怕的过程，没有能力负担，并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尽的麻烦。
内疚与痛苦开始升腾，最终混杂着爱，变成一种彼此折磨。
只是觉得可爱的话，何不买一只绒毛娃娃？起码不用每天打理，并且会一直对着你灿烂地微笑，直到永恒。
不，不，在我真正有能力承担之前，我宁愿让渴望把自己逼疯。
黑子，好走。
希望下次能碰上一个真正懂得照顾你的人。
又或者，在我觉得准备好了的时候，你还愿意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