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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一只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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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垚在厨房里忙前忙后,今晚他做了西红柿牛腩汤。
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路垚最喜欢做一些吃的,美名其曰“犒劳”自己。他口味刁钻,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在话下。路垚将研磨好的黑胡椒碎撒了下去,小火慢炖着,香味立刻蒸腾起来。
乔楚生推门进来,迎面就是厨房飘来的香气。
“你做什么呢?这么香。”乔楚生咽了咽口水,移到路垚身后。
“我靠!走路也没个声,你想吓死人啊!”这突然冒出的人吓得路垚勺子差点掉下来,“我煮的西红柿牛腩汤。”
“没想到我来的还挺是时候。”
路垚盛了两碗汤,一晚递到乔楚生面前,一晚放到了自己面前。
“喂,我的呢?”白幼宁看了看二人前面的汤碗,不满地问道。
路垚朝她翻了个白眼:“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啊,不会自己盛啊。”
乔楚生轻轻一挑眉。
白幼宁没理会他,自顾自也盛了碗汤,问道:“楚生哥,案子有眉目了吗?”
还没等乔楚生作答,路垚一嘴插了进来:“想知道,那就先给钱呗。”
“我又没问你!我问我哥呢!”白幼宁狠狠地用叉子戳起一块肉,恨不得将碗戳个窟窿。
乔楚生笑了一下:“出事之前,电车公司买了保险,我们怀疑有可能是骗保。”
“还有呢?”
“还有啊,就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一块大洋,给钱就说。”路垚喝了口汤,慢悠悠地接着话。
“你也忒黑了吧你!快点儿说,钱先欠着。”
路垚这才娓娓道来:“我发现,三年前被电死的那个酒鬼,应该不是事故。”
“不是事故?难道是谋杀啊。”
“一个捡破烂的人的家属,不仅有律师,还有媒体维权,这个事儿…水挺深哪。”
白幼宁想了一下:“有没有可能……是竞争对手干的?”
路垚问:“三年前除了华康,还有别的电车公司吗?”
白幼宁皱着眉摇了摇头:“电车公司倒是没有,但是有黄包车公司。电车出现后,黄包车的生意就一落千丈,背后的大佬,还因此派人砸过电车。”
“哪个大佬?”
“胡,竹,轩。”乔楚生眯缝着眼,一字一字顿道。
路垚点了点头:“看来这事儿有点意思啊,走,咱们过去一趟。”
乔楚生起身,“你们俩先去吧,我得先去趟老爷子那儿。”
路垚嫌弃地看了一眼白幼宁:“我才不要跟这个女人一起去呢!拖我后腿。”
“我愿意跟你一起去似的,爱去不去!”
“行了别吵了!”乔楚生一拍桌子,“你俩去了之后注意着点儿,那个胡老爷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白府。
白老爷依旧在屋子里逗着鸟,看见乔楚生来,问道:“电车怎么样了?”
“还没找到,不过人已经撒出去了。那么大规模的行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走漏。”
白老爷吐了口气,沉思着:“就怕是灯下黑。”
乔楚生顿了顿:“您也怀疑……是华康电车公司自己所为?”随即想起了什么,“老爷子,电车公司您为什么入股?”
“投资是为了赚钱,否则还能干什么。”白老爷给鸟儿喂着食,头也不抬地说着。
“可是,他们的经营状况并不佳,短时间内也没有盈利的可能。这笔投资…也太不划算了吧。”
白老爷这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正色道:“楚生,你说,做什么生意最赚钱?”
乔楚生不假思索地回答:“烟土。”
“那我为什么不做?”
“丧良心。”
“而且还没有未来。”白老爷补充道,“没有一个国家和民族,能靠毒品崛起。我投华康,是看中了他们的技术。他们有英国和德国最好的工程师,有了这样的人才,才能做我们自己的民族工业。”
白老爷坐了下来,也向乔楚生摆摆手示意着。
“我是担心他们有什么猫腻。”
“做买卖的,不可能没有什么猫腻,各取所需就行了。”白老爷又看了看他,“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拉我入股吗?”
乔楚生低声问:“资金短缺?”
“资金他们根本不缺。他们要我入股,是要我和电力公司谈判,压低电价。否则的话他们不可能盈利。”
乔楚生思索了一会:“那如果真的是电车公司搞的鬼,我应该……”
“依法办事。”白老爷眼皮子也不抬地说着,“该抓抓,该判判。”
“行,我有数了。”乔楚生意会。
“幼宁最近怎么样?”
“状态不错,工作也挺努力的。”
“生活呢?”
“她……”乔楚生顿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整理了一下言辞道,“她跟一个人合租了公寓。”
“跟谁?!”只见白老爷的眉毛抖了抖,一下子扬起了声音。
……
乔楚生好不容易才安抚好气急败坏的老爷子。生平老爷子最疼爱这个独女,得知女儿跟一个人合租,还是跟一个男人合租的时候,气的差点立马叫人把他眼睛挖下来,人丢进黄浦江里。
另一边的路垚,突然打了一个哆嗦。天气还是有些冷,路垚这么想着。
乔楚生从白府出来后,径直去找路垚二人。
“怎么,吓着了?”白幼宁好笑地看了一眼路垚。
只见一辆车停在二人身前,乔楚生从中钻了出来。
乔楚生老远就看到一脸委屈样的路垚,缩缩着手,像是被人欺负了一样:“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路垚嘟囔着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他们有刀,这么长。抄起来就向我扑过来了。”
“楚生哥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没用。”白幼宁轻笑了一下,“我们到胡伯伯家之后,还没等说几句话呢,路垚这家伙直接就跟人问之前派人砸电车的事儿。胡伯伯以为路垚是怀疑最近的案子是他干的,当场就撂下了脸子,派了群小的起了点水花,吓得路垚直接就钻到了桌子底下。”
“瞧你这点出息,就你这胆子,怎么在上海混哪。”乔楚生笑着拍了拍路垚的肩,“他们想砍你也不会在家里动手吧,再说,幼宁不是还在呢么。”
“他们是不敢砍她,可是,他们敢砍、砍我啊。”路垚抱怨道,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怕。当时还真多亏了白幼宁,要是她没来,说不定自己的小命真得交代在这。不愧是□□老大的女儿,路垚回想着,当看见对方一群人抄着明晃晃的家伙冲过来的时候,自己吓得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白幼宁倒是镇定,砸了碟子就是往上拦。心里不由得高看了她几分。
“那我再告诉你件事儿,挺住啊。”
路垚正惊魂未定呢,就听见一旁的乔楚生幽幽的冒出来一句。
“我们家老爷子得知你俩合租之后,气的把桌子掀了。”
路垚急了:“她非要搬过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白幼宁嗤笑一下,戳了戳路垚:“你怕什么,我跟谁住是我的自由,他凭什么管我。”
“大姐我求你了,你赶紧搬走。你不搬,我搬!”路垚提了提紧皱的眉毛,拍了拍胸脯,拧头就走。
望着路垚那视死如归的背影,乔楚生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子,还挺倔。
一大早,白幼宁就听见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刚打开房门,就看见路垚提着一个大行李箱,急匆匆地要出门。
“喂,你去哪儿啊?”
“逃命去!”
“这案子还没破呢。”
路垚神色担忧:“命都没了,还管什么案子呀。”
白幼宁耸了耸肩:“行,你敢走我就告诉我爹,你非礼我。”
路垚心里咯噔一声,吓得箱子一把掉在了地上:“姐我求你了,你就把我当个屁,快把我放了呗。”
“那么多女工家属都在等着,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白幼宁顿了一下,“这个案子,你要是破了,我就搬走。”
路垚一听,感觉到了希望的曙光:“你可说话算话!”
“好——”白幼宁无语,拉了一个重重的长音。
“赶紧给你爹打个电话。”
“干吗?”
路垚正色:“我要看合同,电车公司所有合同和来往账目,我每个都要看。”
办公室里,大批大批的文件摞成了一座座小山。
路垚全身的精气神好像都集中在了眼睛里,一丝不苟地阅览着各式各样的合同书。他翻阅的速度十分快,好似一目十行一般,眼睛才瞟了一眼这张,又匆匆翻起另一张。
“这么快你看得明白吗?”白幼宁瞄了他一眼问道。
路垚头也不抬地说:“我阅读的速度,跟我想把你赶出去的心情成正比。”
“去死吧你。”白幼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随即也帮忙寻找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路垚好像想到了什么,道:“备车。”
路垚再度来到了东海电力。
一进门,又是那股子呛人的烟味,路垚受不住不禁轻咳了起来。
“白小姐,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我听说你在报社干得是风生水起啊。”
“哎呀,没那么夸张。”
正当白幼宁和吴总裁二人寒暄的时候,路垚恍惚中发现了什么,定定地看了眼窗帘。随即坐了下来,又看了看面前的桌子。
路垚抿了抿嘴,拿起一只盘子里的橙子,玩乐地在空中抛了起来。
橙子掉在地上,滴溜溜地钻进了桌底。
白幼宁见状,连忙呵斥:“客气点!”
可路垚好似没听见一般,伏下身子,将橙子捡了起来。
“再拿一个就是了。”吴天鹏说道。
白幼宁尴尬地做了个笑容,指了指头:“抱歉啊,他这人脑子进水了。”
“你脑子才进水了呢。”路垚翻了个白眼,不动声色地将橙子揣进兜里。
“我听说之前,贵公司跟华康电车闹过一些不愉快。”
吴天鹏抖了抖雪茄的烟灰,打了个哈哈:“做生意就是——合作、竞争,愉不愉快其实不重要。”
“我看过账,曾经有一段东海电力对华康电车的供电价格,要远高于正常的合约电价。”路垚比了个手势接话道。
吴天鹏叼起烟:“是,你连电都用不起,还做什么生意呀。工部局是批准了之后我才给他提的价,完全合理合法又合规的。”
白幼宁清了清嗓子:“是这样,我在华康电车的提案上面看到过——您曾经想要收购他们。”
“没错,确实是这样。”吴天鹏点了点头,“我当时很有这个意向,你要知道当时他们经营不善,资金又没有。但是我这儿资金充足啊,电的价格又便宜,哎!可是没谈成。当时他们要有这个远见跟我合作,百分百是双赢。”
“那现在华康电车出事儿了,已经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现在收购还来的及。”路垚给吴总裁投过去个眼色。
吴天鹏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你这是给我挖坑呢。”
路垚和白幼宁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眼,干巴巴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