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有缺》程久期

1、一

　　“潇潇，你今年有27了吧？”邻居姜阿姨问。
　　正帮着擀着面皮的徐潇听到这话，心里一阵打鼓……
　　“还没呢，26呢，”徐潇面上淡笑着答。
　　“下半年就要满27了，还当自己是26呢？”旁边的何群手上拌着馅料，头也没抬地说。
　　“……那可不，没过生日都算26，您之前还说在您眼里我还小呢。”徐潇快速回道，同时思索着姜阿姨下一句不会是要给她介绍对象吧？

　　果然，就见擀着饺子皮的姜阿姨笑说，“我亲戚家有个孩子，比潇潇大不了多少。家庭条件还可以，有车有房，自己在大学工作也不错，要不介绍你俩认识？”
　　“……”徐潇摇头，“不了不了，我现在不想找对象，再说我都不知道那人咋样。”
　　到了这年龄怎么就要开始相亲了呢？这年头……

　　“了解了解不就认识了吗？你姜阿姨又不会给你介绍乱七八糟的人。”何群听着这话，停了手里的动作，“也不是一见就要你们有个什么结果，你就当是多认识个人，你看你这工作，一年到头接触不了几个人。”

　　去年您还不是这么说的？徐潇心里想着，她妈从前帮着打发过好几个人的介绍，只事后讲给自己听了下，谁谁谁要给你介绍，我帮你推了。

　　“哎，是啊，我找个照片你看看。”姜阿姨说着翻出一张照片。

　　“这小伙子五官还挺端正，皮肤真白。”何群感叹，“就是不知道身高咋样？”
　　“有一米八多呢。”两人一问一答的。
　　徐潇这边听着叹气，“妈，您见人就夸五官端正。上次药店的小伙子，水果店的收银小哥，哦，再还有小区那快递小哥，您也这么说来着。”
　　“那怎么一样了？你自己看看。”何群将手机递到徐潇眼前。

　　乍一看，照片上的男生眉目是挺清秀，看着挺舒服的。不过，怎么瞧着这么眼熟？

　　他怎么会像要相亲的人？徐潇惊讶。

　　“阿姨，您家亲戚姓什么呀？”徐潇试探着问。
　　“姜啊，怎么了？要不我把你微信推给他，安排安排？”姜阿姨一脸热情。

　　额，徐潇内心思索几秒，才笑着说，“可以啊。”

　　倒是旁边的何群有些惊讶，抬头看了看自己女儿，似是要确认这话是不是从她口中说的。

　　“怎么了，妈？”徐潇好笑，“干嘛这个表情看我，不是您说就当多认识个人吗？”

　　“哦，那就认识认识。”
　　何群心里还觉着有些奇怪，她其实也没打算女儿会同意的。从前提起结婚的话题，女儿就岔开，一副独身到老的打算。久了，她就不怎么提了，她也想开了，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不过徐潇今儿是怎么转性了？

　　徐潇其实想的挺简单，照片上的男生她认识。不单认识，这还是她从前暗恋过两年的男孩。
　　只不过上大学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最近一次见面，还是8年前。

　　晚上，何群给徐潇解释，“你也别多想，你姜阿姨也是同你妈感情好，才提起这事，也是为着你考虑。你想，人品不好的她也不会说与你听，你要是没兴趣，妈也不强求，就当走个过场。”
　　“嗯，我明白的，您别担心。”徐潇挺感动的，何群一直都把自己感受放第一位。像她这个年纪，相亲早就结婚的女孩子不在少数，但是何群极少催她，尤其自两人那次彻夜谈心之后。

　　姜阿姨速度倒挺快，第二天一早，自己的微信上就多了一条好友申请。
　　徐潇点开，头像是湛蓝地一片海，好友申请备注上写着，姜屿程。
　　果然是他。

　　徐潇此刻倒是有些犹豫，昨晚答应姜阿姨后，她半宿没睡好。越想越觉着有些奇怪，估计她们俩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跟这男生是认识的。要是男生不同意相亲，自己会不会尴尬？要是男生同意相亲，自己又要怎么办？

　　她纠结着点了通过。

　　姜屿程这边看着好友添加成功的消息，难得眉目有些紧蹙着。
　　人是自己小姨介绍的，他不好拒绝自家小姨的关切。据说女生还是小姨家楼上楼下的邻居，两家关系极好。他脑海中思索良久，愣是一点印象都无。
　　也对，从前去小姨家，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关注别人楼上那户人家，没印象倒是正常的。

　　与姜屿程此刻的烦恼不同，程秀此刻对明天的相亲很是期待，这还是儿子第一次同意去相亲。
　　眼看着他都27了，一点动静都没有。程秀不是不着急，这不，听说自己妹妹给介绍了一个女生，儿子还同意了去看看，她很是高兴。儿子这是想通了？

　　两家人约在了咖啡店。

　　徐潇看着姜阿姨和何群先进去，最后停在二楼拐角那一处。不用想她也知道，那里必定视野好，可以看到自己那一桌的。

　　徐潇将右侧头发挽到耳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淡蓝色的长裙。这才重新推开店门，四下扫了扫，目光定在靠窗一桌上，穿着一身休闲装的男生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姜屿程，好久不见啊。”徐潇主动打招呼。
　　本在看手机的姜屿程一抬起头，便看见面前女生一张明媚的笑脸，脸颊上有着深深地酒窝。

　　“徐潇？好久不见，8年了吧，你在这等人？”姜屿程见徐潇独自一人进来便问道。
　　“是啊，等人相亲。”徐潇依旧笑着。
　　听得这话，姜屿程脸色惊讶，眉头挑起，这么巧？
　　“真巧，我也是。”姜屿程想着等会要怎么委婉地拒绝还不能伤小姨面子，就有些头疼。

　　徐潇见到姜屿程脸色地细微变化，猜测他是不是不想相亲？
　　是不是暂时别告诉他相亲对象是自己比较好？
　　这么想着，徐潇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地笑容，“不想相亲？”

　　姜屿程揉揉眉头，“是啊，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拗不过我妈，先应付过去。”

　　“是吗，”徐潇提议，“要不咱们老同学叙叙旧，一起出去吃个饭？”

　　姜屿程听得女生的提议，眉头轻微挑起，“这倒是个主意。”
　　等会给小姨说下有事要先走了。

　　“不过，你不是要相亲吗？”他有些疑惑。
　　“是啊，对方临时改了主意。”
　　他点点头，唤来服务员结账，才说，“走吧，附近有家店还可以，我带你去。”

　　二楼三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神色皆茫然。还是程秀先反应过来，一拍手，才说，“也许他俩不想被咱们三个人看着，就换个地方，是吧。”

　　“有道理。”何群点点头，她想到自己女儿的秉性，从小就不爱被人关注。

　　三个人年纪差不太多，又有姜瑶在中间掺和着，话题聊的是天南海北，气氛颇为融洽。

　　这边两人多年未见，气氛一时倒是有些怪异。徐潇不是一个善于找话聊的人，姜屿程则是不知找什么话题开始好。

　　不过，毕竟是工作多年的成年人嘛，开始一个话题寒暄也不是多大的难事。
　　姜屿程主动提起前阵子刚见过的初中班主任。
　　“上次老师50岁，我还有秦源一帮老同学还去给他庆祝了，那时没见你去？”
　　徐潇记起来了，那是两个月前，“我刚巧在外地，赶不回来，就只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慰问。”
　　“老何身体可还好？”
　　姜屿程点头，“健朗得很，还是同时做着班主任又教着几个班的英语。”
　　“那就好，一晃眼这都好多年了。”徐潇感叹，那会儿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班主任了。

　　“还记得老何总是夸你英语作文的字写得好，让我们跟着学。”姜屿程回忆道，那时候初二，他们几个男生字写的叫一个难看，老何阅卷改作文时看不清，总是气的骂他们，干脆找了个模板打印出来在班上传阅，督促班上学生按着这个练字。
　　英语卷子发到自己手上时，姜屿程看着上面圆润地像刻板拓印上去的字迹，颇有些头疼。天知道他多不耐烦写这种工工整整地字了。

　　尤其这卷子的主人还是自己的同桌，老何每次经过自己座位，都要叮嘱一番，让他跟着徐潇练下字。
　　徐潇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她笑得一双眼睛弯弯的，露出脸颊地酒窝，“那会儿老何让你们练字，你们还怨声连连，不肯配合。结果老何发脾气，才肯老老实实，临到毕业，你的字才好了那么一点。”
　　“谁说的，怎么叫只好了那么一点。”姜屿程佯装不悦。
　　“是是是，好了很多很多。”徐潇伸出右手，比划着高度。

　　姜屿程看着眼前女生白白细细地手指，一时笑得开怀。

　　当时自己不爱写徐潇那种圆润字体，照着练了几天，觉得太耗性子了，他一个男生写颇有些女生气，便问她知不知道别的字体适合自己练。
　　其实他就是那么一说，谁成想，徐潇还真找了一本字帖给他，按着叮嘱每天盯着他练。
　　这么两年练下来，姜屿程觉得自己写的英语作文总算可以见人了，被老何批的次数也少了。
　　上了高中，理科班一堆男生，姜屿程写的这一手漂亮的斜体字，也会被当时的老师拿出来夸。

　　“是吧，说起来还得感激你的监督。”姜屿程语气愉悦，聊起学生时代，总觉得人心态也跟着年轻不少。

　　“咦，嘴上说说可不行，行动上你想怎么感激？”徐潇仰头看着他，一脸揶揄。
　　姜屿程凝眉，认真思考了两秒，“你要什么？”
　　“算了，不为难你，请我吃个大餐就好。”徐潇回过头，轻抚着腰侧的包带，继续朝前走着。
　　“这么简单？”姜屿程诧异。
　　“是啊，就这么简单，”徐潇点头，随后又低语了句，“你从前就感谢过了。”声音小的只有自己听得清。
　　徐潇想起抽屉深处的那只机械表，那是姜屿程的，当时她挺喜欢。也可以说，因为这个人，她才喜欢与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那是一次期末考试，徐潇分到的那个考场没有挂钟，她担心把握不好时间。姜屿程就把自己手上的表褪下来，递给她。
　　徐潇追问，“那你怎么办？”
　　男生一脸自然，“我没事啊，我考试不需要看表。”
　　说完拿着笔袋就走。

　　考完，徐潇说把手表还给姜屿程，男生直接回她，“送你了，哪有给完还收回来的。”
　　徐潇当时心里莫名紧张，“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以后考试你也不用抬头看墙上的挂钟了。”姜屿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才补充道，“你就当是练字的感谢礼物好了。”

　　徐潇收回思绪，扫了一眼姜屿程，眼前的男生个子确比从前高了许多，面相倒是没什么变化，依旧清瘦，却阳光。

　　“听说你在一大学任教？教哪科呢？”点完单，徐潇随意开口道。
　　“数学，今年才去的X大，带大一学生。”姜屿程靠在收银台前边，拿着手机付了钱。
　　徐潇注意到他动作，也没客套，“哦，那还是我读研的学校啊，挺厉害啊你，果然是从前的学霸。”
　　X大是他们这挺好的一重点大学，不过，以男生一如既往地优秀，倒也不奇怪。

　　听见徐潇的话，姜屿程嘴角上扬，调侃道，“我觉着你这话不单是夸我呢，也间接夸你自己吧。”
　　“那可不，当初为了考上可废了我不少劲呢。”
　　徐潇也没客气，“不过，你这数学，着实让我佩服。”
　　姜屿程闲闲地靠着玻璃门，抬手扶了扶眼镜，“你这一说，我可想起来你最讨厌数学了。”
　　“是啊，想起来就头疼，那可是我噩梦。”徐潇摇摇头，将潜意识被数学带来的颤栗感从脑海中晃走。
　　她从小就学不好数学，到了高一尤其讨厌。为此，高二文理分科填志愿时，她大手一挥选了文科。即便分班后就不能再和姜屿程同班，她也没带多少犹豫的。
　　就因为听说文科数学稍微简单点，没成想，那两年就文科数学也学得她死去活来，没少跑去找姜屿程这个理科学神请教。

　　姜屿程看着徐潇提起数学就一副生无可恋地样子，有些好笑，“这都多少年了，还这么讨厌数学呢？”
　　“那可不，你才不懂我们数学差生的痛苦呢，”徐潇一脸苦大仇深，“多少次午夜梦回，梦见自己在考场上和数学卷子死磕的场景，太惊心动魄了，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地就头秃。想到这，徐潇下意识看向男生头顶。

　　姜屿程顺着女生的视线，很快猜到她的意思，一时忍不住笑得身体微微晃动。

　　“喂，姜屿程，你变态呀，居然要选数学专业？”17岁的徐潇一脸不可置信，“你别年纪轻轻就秃头啊。”
　　“你想什么呢？念数学怎么就秃头了……”18岁的姜屿程不解地问。
　　“那可不，学数学得死多少脑细胞啊。”
　　“……”

　　“没秃头让你失望了吧。”收回思绪的姜屿程解释刚刚的笑场。

　　“……”徐潇颇为尴尬，没想到他居然猜到了自己的心里活动……

　　吃完饭，姜屿程开车送徐潇回去。
　　“你住这啊？”看着眼前熟悉的小区大门，姜屿程问道。
　　“怎么了？”徐潇有些困惑。
　　看见女生疑惑的眼神，姜屿程解释，“没什么，你家和我小姨一个小区，这边我来过几次。”
　　“哦，这样…”
　　徐潇这会才后知后觉想起，姜阿姨是他小姨……
　　“留个联系方式？”
　　没等徐潇开口，男生就继续说道，“有事方便联系。”
　　“哦，好。”徐潇顺着报了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