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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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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修十三岁那年,师傅下山半月有余,再上山时,带了个怯生生的小不点回来。
“小丁,快来,他以后就是你师弟了。”师傅笑眯眯的把躲在身后的靳一川推到身前,温厚的大掌轻轻抚在小孩头上,丁修看着小不点努力掩饰紧张的样子,感觉有些好笑,又带了些愤恨,凭什么,凭什么这个新来的就可以轻易分走师傅的关爱。他心里百般滋味炸了锅似的,但面上还是扯出一个笑。
“我叫丁修,不修边幅的修,以后就是你师哥了。”他说出“师哥”这两个字时快把牙咬碎了。
“靳。。。靳一川”小孩支支吾吾吐出这几个字后,便像个哑巴一样不再出声了。丁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嗤,就这点本事吗?
“以后你俩就是师兄弟了,小丁,要好好照顾你师弟啊,你那屋子不是还有一张床吗,先带着师弟把这儿熟悉熟悉吧,我去休息。”师傅简单安排了几句,就留下这对新师兄弟回房睡觉去也。
丁修他们所在的这座山,风景秀芝,茂林修竹,人迹罕至,是个练武的好地方。说白了,就是除了树还是树,山上只有他们三个,丁修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熟悉的,他带着小不点在树林里绕圈子,顺带悄悄观察着他这师弟,身材瘦小,长得不错,两只大眼东瞧瞧细看看,想和新环境尽快打好交道,可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啦!
师兄弟在山间走了许久,俩人硬是没说一句话,这还真是个哑巴!
丁修先开了口。
“今年几岁了?”
“过了今天,就八岁了。”
丁修听着身后小孩半天憋出来的一句话,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看向他,“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说话能不能利索点。”“。。。恩”这次回答得还算利索。师傅收了他当师弟,自己真是吃了大亏了!
“对了,为什么过了今天才算是八岁?”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辰。”靳一川眼中的光黯了下去,去年这时,他还依偎在父母亲怀中,可如今,身旁只有一个刚认的师哥。骤失亲朋的滋味,只能自己默默吞下,这滋味,苦得让他说不出话。
生辰?生辰!丁修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生辰是什么,这东西他八百年没庆祝过了!山上就师傅和他一大一小两个糙汉,谁给谁考虑生辰?
他看着师弟突然伤感的样子,心里有点不好意思,身为师哥那点微弱的责任感让他有必要做些什么,环顾四周,正值初夏,林子里的树木疯长。丁修摘下两片树叶,卷成筒状,递给小不点“给,生辰礼物。”送出礼物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他怎么就脑袋一抽开始关爱他的师弟了,傻了!
靳一川看着师兄递过来的礼物,有些受宠若惊“谢谢师哥!”他把礼物接过来,发现这好像是两片树叶?
“师哥,这、这是什么?”
“笛子。”丁修还在懊悔之中,下次,没有下次!“没见过吧。”丁修又随便摘下几片叶子,手指绕了两圈做成一个新笛,放在嘴边,模仿了一段各种鸟鸣,看得靳一川眼睛又大了几分。“这是如何做到的?”丁修看着师弟好奇的模样,努力把自己得意的模样压下去,调整成一脸云淡风轻“这没什么,很简单的。”
“那师哥你可以教我吗?”靳一川问得小心翼翼。
“以后再说吧,我现在没时间。”丁修往前踱了几步,又向师弟扯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当然,也要看你表现。”
“我、我会好好孝敬师傅和师哥的。努力习武,不辜负你们的恩德!”靳一川答得爽快,他知道自己跟着师傅上了山,就再无退路。师傅有侠义之心,肯收留自己,他也不是混白饭的,虽然从未习过武,但这总比在街上讨饭强。
丁修听着前半句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子还算有良心。等他听到后半句时,心情瞬间拉垮下来。
习武?自己当年拜师可是费尽功夫。追着这老头几条街,好说歹说,最后还是他看在自己有慧根的条件下才收了他作徒弟。现在倒好,什么妖魔鬼怪都可以来这山上学武了!就这小身板,他行吗?
丁修心里的不满都快要顶出嗓子眼了,又无可奈何,只能朝小师弟撒气,“快走,想习武?先把路走快点儿了再说。磨磨蹭蹭的,走了半天还没转完这林子。”丁修恶狠狠的说完,便只顾往前走,把靳一川甩在了后面。
看着刚刚还送给自己笛子的师哥突然黑了脸,靳一川实在不明白自己哪一句话冒犯了他,只能先加快脚步追上去。他不想刚来就在这座宛若迷宫的山上走丢,不管怎样,先跟上师哥再说。时间还长,自己一定会和师傅师兄和睦相处的。这样想着,他对自己将来的生活又带了几分期许。
自从丁修不再打算绕圈子后,师兄弟一前一后,一快一慢来到了住处。
“喏,这就是我睡觉的地方。”丁修推开门,走进去环绕一周,想着该让他师弟睡在哪块地上。房间很大,住两个人完全没有问题。丁修正准备问一下他的意见,没想到转身就对上了一双小狗似的亮晶晶的眼睛。这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当年还没拜师时和自己一起挨打受冻的小黑狗,小黑的眼睛也是这么大,这么亮,像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但最后,怎么就······
“师哥,我睡哪里呀?”靳一川看着师兄严肃的神情,出声打破了这一刻的沉默。
丁修被靳一川的声音拉回到木屋,思绪回来了,可已没了戏谑师弟的心情,他扭过头去,躲开师弟的注视,抬手指向旁边堆满杂物的木床,“把这儿收拾一下,你就睡这张床。”
“那这床上的东西,该放到哪里”
“恩······”丁修上上下下打量了靳一川一遍,“你,什么都没带?”靳一川沉默的点了点头。“那正好,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有我穿不下的衣服,还有几把玩废的短刀,好像还有几个木雕。”
他走到床前,踢了踢床底“这有一个箱子,你自己收拾一下吧。”他不想和小不点再待在一个屋子里了,他让自己回忆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
“时间不早了,我去练武。”丁修说完拿着靠在墙边的长刀阔步走了出去。
。。。。。。
靳一川听见木门被关上发出的吱呀声,心里吊着的一口气儿呼了出来,紧张的身体也放松了些。
刚来到这个极其陌生的环境,任谁都会觉得不自在,尤其是从未出过远门的靳一川,从小桥流水到深山老林,世事的反复无常打得他不知所措。
日头已偏西,橘红的光透过窗纸洒在屋子内,连带着影子铺在地上。
靳一川才意识到时间已不早了,把床底颇沉的木箱拽出来,发现里面有一床被褥和一个木匣,被褥虽然有些落灰,但也只能先将就将就了。
再开始收拾床上杂物,先是衣物,四季皆有,他看着手中有些破旧却洗的很干净的衣服,想到“不修边幅”的师哥,低落的心情莫名好了一些。
将衣服收拾完,他拿起原来压在衣服下的刀。上面都有些磨损,但刀刃还很锋利。刀面映出光芒,手拂过刀身,沉甸甸的刀给了靳一川一种安全感。他拿着刀在空中乱耍一通,实在好奇该怎样才能将这武器舞得潇洒利落。
床上除了短刀,就剩丁修说的木雕了。刻的不精,但胜在有神韵。靳一川一下子就认出那个高高瘦瘦的木头是师傅,还有一条尾巴翘得高高的小狗,剩下的几个是不同模样的小鸟,师兄模仿的就是这些鸟的叫声吗?
靳一川将刀压在木箱的衣服下,把这些木雕和师兄做的笛子都放在木匣中。收拾完一切,天也已经半黑了,师兄还不回来,自己先睡会儿等他回来吧。想着想着,靳一川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在靳一川收拾东西的同时,丁修在林子里将他那长刀挥的飒飒作响。
从小被乞丐养大,没见过亲生父母。讨不到吃食就要挨饿,后来捡了一条狗崽儿,本想养大了再吃,没想到最后还是留下了,和自己一同挨冻受饿,有时毫无缘由就要一起挨打。以为日子会这样过下去,第二天再睁眼却发现平日摇着尾巴会哼唧哼唧撒娇的小黑不见了踪影。
丁修知道是谁干的,那肉铺的老板早就看他俩不爽了,怀疑是他偷了店里的肉,殊不知是自己那偷腥的婆娘送给情郎的补身肉。嘴里的牙咬得咯咯响,以前的欺负他都忍了,可这次,他忍无可忍!
丁修冲向肉店,一脚踹翻了摆在外面案板!肉撒的到处都是,滚在地面上,路过的行人捡了就跑。那五大三粗的男人愣过神来,一把抓住丁修摔在地上!“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哪块肉是他的?”丁修脑袋被摔得嗡嗡作响,他大声吼着“我问你,哪块肉是他的!”
男人怒极反笑“刚才你踢翻的就是那条烂狗的肉,又酸又臭,只能贱卖!”“去你*的!”丁修使出最大的力气把拳头往男人身上砸,嘴里还在骂着“自己管不好偷吃的女人,凭什么杀我的狗!你们这些狗*的王*蛋!”
“王八犊子你找死!没爹娘教养的狗玩意!”老板死掐着丁修的脖子把他按在地上,另一只手抽出别在腰间的剔骨刀,向丁修的脑袋刺去——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