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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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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上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热似的,大清早就叫唤个不停,廖春儿起身走去门边,身后两条尾巴立刻跟上,她轻轻扫了眼,夏荷忙拉春桃站定,“姑娘想出去转转?”
廖春儿没有回答,只静静看着她。
夏荷后背一阵发麻,这位主子远比她来前知道的还要古怪,说脾气坏,除了不爱理人,不喜欢人跟进跟出,倒也不觉得。说脾气不坏,她那冷冷的眼神扫过来,就让人全身生寒,要是嘴唇再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就不是一般的让人恐惧了。
“奴婢只是想说,要是姑娘出去转会儿,奴婢就在屋里准备些消暑的汤水等您回来。”小心翼翼的回答,眼神都不敢正视,生怕又看到那表情。
不过还好,廖春儿没再怎样,转身出去,只是还没走到阶梯,就看到小柱子风风火火的跑进院子,看见她,忙停下来低眉顺眼的站到边上。
春桃见他狼狈,有些想笑,被夏荷瞪了眼,深吸气把笑意憋回去。
廖春儿无视径直走出去。
“怎么呢你!没个轻重!知道姑娘不喜欢声响大,你还这样!”廖春儿的身影一消失,夏荷揪着小柱子的耳朵一通好骂。
小柱子连声求饶,春桃在一旁看着笑得花枝乱颤,夏荷没好气的放手,有些无奈,自己本是浣衣局的包衣,原本这贴身侍候主子的差事也轮不到自己。刚到宫里的时候性子没个收敛,得罪了掌事太监,在浣衣局里每天有洗不完的衣服,每天夜里都捧着颤抖得无法控制的手痛哭,还好有个宫女见她可怜,教她一些宫里处事的规矩,送了些礼给那掌事太监,自己才捡回半条命。
原想再撑过五年就能出宫,又不曾想,掌事太监对于礼的要求越来越高,自己每个月的例钱全给了他还不满足,竟提出与她对食!虽说她一个包衣身份卑微,在宫里日子确实难过,但却从未想过要与人结成菜户!
想当然的拒绝惹毛了那个五十多岁大腹便便的老太监,日子又再水深火热,前些日子,老太监把她叫过去,最后问了她一句要不要做他的菜户,被拒绝后,老太监冷笑道,“绛雪轩住了个主子,皇上交待要好生侍候,你今儿就去那儿吧。”
自知不会有什么好事,回到住所,同住的小宫女听说她是去侍候廖主子,一连问了好几句哪个廖主子,最后还是旁边的一个宫女明白了大惊失色的叫道,难道是那个被幽的?!话刚落,立刻捂住自己嘴巴,害怕的左右张望。
廖春儿被幽的事情是从那个曾经给她送过饭的宫女嘴里传出来的,那个宫女只送了七天饭,却废了一只手,后来更因为泄露秘密被活活打死。
抱着必死的心来了绛雪轩,见到廖春儿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确实如外间传言一样,冷冷的,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看死物的漠然,那张脸是夏荷目前见过的最美的但又是最诡异的,这种怪异在她身上竟融合的那般自然。
说是主子,上头却只让她们称她姑娘,一再吩咐对于她的饮食起居都得小心侍候。
刚来那天,廖春儿在软榻上睡着了,他们没得令只得在边上站着,未曾想,这一站站到第二天下午,廖春儿都没有转醒的迹象,唯恐有变,他们只得报了李德全,随后李德全叫太医院的太医来,诊了半天说了句只是睡着了。这一下把众人的心安了,太医吩咐说主子的身体虚,要好生休养,又写了些日常饮食上的要求,让他们注意,末了还开了方子,让小柱子每天去太医院拿药。
一阵虚惊,却也让她知道这位主子不同一般人,只怕比那些有称位的主子还要金贵,于是更是小心谨慎起来。
第三天廖春儿转醒,跟没事人似的,对他们仍是不理不睬,春桃那丫头没个眼色,一个劲儿的追在后面,想要表现一下,结果被廖春儿冷冰冰的眼神扫到,当下吓得不敢说话,随后廖春儿甩了句,“该干嘛干嘛去。”打发了他们。
算算这快一个月的时间,廖春儿说过的话,大概十个手指头都数得完吧。
“哎!夏荷姐,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小柱子问。
夏荷没好气的拍下他的头,“一边去,成天没个正经,跟你说过几次,怎么都教不会呢。”
“知道知道,咱主子喜静,不爱说话,不喜欢被人打扰,你每天都说好几遍,我怎么会不知道。”
“知道今儿还这么冒失,幸亏没冲撞到,不然―――”还没教训完,一旁的春桃急急的打断,“小柱子,你刚那么急,宫里又有什么事了?又是哪个宫的主子来探听咱主子消息?”
“今儿没人打探,我跟你说啊,”小柱子招手让春桃靠近点,“我刚刚在钟粹宫门口经过,看见那些小主了,哈哈,今年的小主,一个比一个漂亮。”
还道他会说什么八卦,春桃不感兴趣的翻翻白眼,“切,我前几天就看见了,那些小主是长得好,不过咱们主子的相貌是绝顶的,哪个都比不上。”语气很是自豪,夏荷无奈的摇摇头,这丫头才入宫,对宫里的规矩完全不了解,刚进宫没几天就被送这里来,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两个八卦精在一边掰得眉飞色舞,夏荷叹口气转身去小厨房弄汤,说好有消暑凉汤,要是回来没见到,廖春儿可是有让人从爆热夏季瞬移到冰冻冬天的本事。
弄得七七八八,忽然听到院里一阵喧哗,出去一看,来了个太监,过去一问才知道,皇上宣廖春儿晋见。
于是,三个人火烧火燎地忙出去找。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一个个宫装美人穿梭其间,叫凉亭内的胤誐看的那叫一个舒坦。
“八哥,这届秀女不错哎,瞧,边上那个,还有桥上那个,哈哈,美,真真的美。”
胤禩含笑不语,端起茶吹去多余茶沫,轻啜一口,一股清新自舌尖升起,回旋整个口腔,好茶。
内务府打什么主意,他怎会不知,这些美人各有各的好,倒也不至于全入不了他的眼,只是府里那个,想到那个人,胤禩不自觉皱了眉头,立刻停下思考,把那人甩出脑海。
忽的听到前面喧闹起来,他略抬高头望了望,见美人们开始朝前面湖边奔去,冲身后的太监使个眼色,太监打个千后跑上去看究竟。
“颜秀,你怎么推我?”全身湿淋淋的女孩睁着一双小鹿般纯净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窝在胤禟怀里,很是委屈的冲旁边一个显然吓懵的女孩这么说道。
一时间责问,嘲讽,兴灾乐祸,同情的目光齐齐射向这个叫颜秀的,只见她使劲摆手,说不是自己,自己也不知道小媛怎么会滑到沟里的。
胤禟刚要责问,只觉得肩被什么东西打到,低头看,是一只古怪的藤鞋,刚抬头,眼前就出现一只漂亮的玉足,一小截白嫩的小腿,瞬间眼神迷离。呆呆的看着头顶上的大树上下来一个披头散发,慵懒味十足的美人。
众人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惊得没了声音,呆呆的望着她,打了个呵欠,寻了藤鞋穿上,然后走人。
“站住!”胤禟见她走了几步,才回过神来。“你那宫的!见到爷也不磕头道福!”
被人吵醒已经很不开心,又听到这么不客气的责问,廖春儿才不管是谁呢,叫我停就停,我白痴啊。
继续走。
手臂被人用力拽住,蹙眉抬头,呵,好漂亮的脸。爷?莫不是传说中的九阿哥吧。
被廖春儿赤裸裸这么看着,即便是胤禟这个每天游弋花丛的高手,也觉得不自在。
“看什么!爷问你话呢!哪宫的!”
手被拽得生疼,想也不想,直接去掰胤禟的手。胤禟哪儿遇到过这种事,于是开始拉锯似的一个死活不放手,一个拼命掰。
“九阿哥――”凄婉的声音传来,胤禟抬头看到小媛梨花带雨的小脸,这才记起刚才的事,有些恼怒的一甩,廖春儿终于得到解放,撩起衣袖,手臂上整整青了一圈,眉头皱得更紧了。
“九阿哥,您可得为奴婢做主啊。”
“九阿哥,奴婢没有推她!”
胤禟被扰了兴致,完全不在意刚刚那起落水事件,整个人整颗心都关注着边上那个女子。这个女子不像是今次的秀女,穿着随便,披头散发,穿着古怪的藤鞋,还不穿袜子,宫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古怪的女子?
突然众人一声惊呼,原来小媛晕了过去,旁边的秀女忙扶住她,胤禟也急忙吩咐太监去叫太医来。
“装什么呢,贼喊捉贼,还有脸晕。”廖春儿不客气的踢了小媛两脚,众人被她这个举动惊住。
“还装吗?要再装,我就扎你咯。”廖春儿从旁边秀女头上扯下一支钗,作势在小媛脸上轻轻划了划。众人一阵惊呼,胤禟大怒,“你干什么!”。
廖春儿不理睬,凑到小媛耳边说,“咱们比比看,是你先死在我手里,还是我先死在那位爷手里。”眼皮下的眼珠子乱动着,但仍是不睁眼,廖春儿勾起一抹笑,手里金钗高高竖起,猛的往下扎。
惊叫四起,小媛猛的睁开眼,见到金钗直直朝自己眼睛下来,竟真吓晕了。
“切,没意思。”廖春儿无趣的丢下金钗,转身对上胤禟怒火中烧的双眼,和一只高举的手,要打她吗?好像是的。可惜那记耳光没能甩下来。
“胤禟!快住手!”
“天啊!姑娘!”
“不要啊!”
几声呼叫制止了他,回头一看,胤禩、胤誐、夏荷、小柱子一脸焦急的站在后面。
胤禩走上来,用力握住胤禟的手,给他一个安抚的眼色,转而面带微笑的对廖春儿说,“春儿姑娘,好久不见。”
“的确很久不见,八阿哥。”
“皇阿玛宣你,你快去吧。”
眉头又皱起来,那老头子叫自己去干嘛,也不跟老八他们道别,直接走了。
示意内务府的人把秀女们带走,胤禩这才开口,“胤禟!你差点惹出事端!”
胤禟刚才被廖春儿气得直冒烟,这会儿又被八哥责备,更是气坏了,俊美的脸一沉,转身走人。
胤禩追上去拉他,“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管她什么人!这丫头居然敢在我面前放肆!我定饶不了她!”
“她就是被幽的那个秀女!”
“什么!”胤誐惊呼出声,“怎么回事,八哥,你快跟我们说说。”
胤禟也停下,他需要一个解释,需要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物,居然可以让当年南巡的皇子们念想了三年。
她到底是谁?脑子里闪过那双漂亮的玉足,白晰的小腿,慵懒的神情,脸有些发烫,压下悸动的心绪,静静跟着胤禩走到凉亭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