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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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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阁,还跟着去吗?”少年回头说道,脸上是肆意张扬的笑。
少年身上披了件墨色的水貂斗篷,看着厚实,可斗篷下的曲裾里只虚虚套了件里衣。精致的小脸上有一些红晕,不知是热得还是冷得,翩翩周生,乌得发亮的眼珠正瞧着他。
锦一看着面前的少年,正是二十岁的年纪,骨子里都是那股烫的热乎气,所以是严冬也不觉得冷;不知不觉长高了许多,现在已经到他的鼻梁。
“阿弥陀佛。贫僧早已皈依。”锦一身纯白僧衣,交领和袖口处勾勒了水蓝的花纹,再加上他一脸无悲无喜,看起来矜贵极了。
容岁早就料到锦一会拒绝。开玩笑,叫和尚逛勾栏院儿,和尚能答应?
“行,那你带着江衡去隔壁西冲客栈喝喝茶吃吃饭,顺便订个房,别管我。”容岁摆摆手。
在锦一身后的小姑娘听到自己名字才回神,她刚刚在盯一串糖葫芦。
愣了几秒才消化完容岁的话,下一秒手就在容岁袖口揪着了。
容岁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心里想着江衡这孩子养了这么久怎么还瘦瘦小小的,都十六岁了还没到他胸膛。不过看起来很灵气,额间有周正的一点红,天生的。
“叫锦一世叔带你去买糖葫芦,好不好?”容岁哄孩子那是顺手拈来,江衡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说了声,“早点回来。”
此时正是傍晚,太阳昏昏沉沉,街旁星星点点挂了灯笼,人潮也就涌了起来,过几日快到冬至,有小孩子在买鞭炮玩。
“乌李、煎白肠、重阳糕、丁香馄饨、炒鳝面……”锦一只看见容岁的背影,听他碎碎念着,“好不容易回长安一趟,可得好好吃一回。”
锦一是个高僧,可他的模样过于俊俏周正,桃花眼琥珀瞳,里面还带一点灰,本该楚楚可怜绻情似醉,却偏偏冷漠无情,至佛至性,外面渡了一层薄薄的温柔。
此刻他眼里却出现了别样的情绪,江衡感觉到了,面前的世叔好像在不高兴。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扯了扯锦一手腕上的念珠,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说:“世叔,我想吃糖葫芦。”
锦一垂了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悦,只是看到容岁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去有名的勾栏院落脚,心里便升起不悦的情绪,无处安放,在有些不讲道理地横冲直撞。
江衡拿了三串糖葫芦,又绻起小指勾了勾锦一的念珠,黑色的念珠衬得他的手腕白极了,像玉。
“怎么了?”锦一低头看她,江衡递给他一串糖葫芦,说:“吃东西心情会好。”
雪终于要下了,大片的莹白,锦一微微弯了眉眼,像雪反射的月光。
乱飘僧舍茶烟湿,密洒歌楼酒力微。
“谢谢。”
刚进碎玉阁,容岁就觉得一股热浪袭来,其中还夹杂着碎玉阁独有的熏香,让人觉得安神,不过厅堂来往的人多,容岁还是感到不舒服。
对有点儿讲究的人怎么说呢,就好比把香炉拿来熏鞋子,十几天没洗的那种。
有几个脸熟的,看见容岁眼睛里就好像闪了光,就算不熟的,看着容岁那张脸,也有一两个胆大的姑娘抛了媚眼。
容岁习以为常,有时候看见好看的姑娘也会一脸笑意挑挑眉,看着对方脸红羞涩,一双眸子含情似水的模样心情也会很好。
那可不,谁不喜欢美人嘛。更何况在美人对自己还有好感的情况下。
他熟门熟路地上了三楼,护栏旁有人守着,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原本在打盹儿,听见动静立刻张了眼。
容岁从怀里掏了掏,拎出一份蜜三刀,扔给了那个男人,男人立刻喜笑颜开地接住,接着问道:“小道长,还是街头颜记那家?”
“哪次不是那家的?”他抬了抬下巴,颇有几分不耐烦的意味,不过眼底也闪着笑意。
“小道长这次待多久啊?”男人把小吃放到了一旁的小案上,顺手把案上的棋盘往边上挪了挪。
“没定呢,棋人呢?”容岁扫了眼棋盘,敲了敲护栏,楼下有些吵闹,他倒是觉得比以往多了几分欢喜的热闹。或许是快过节的原因。
“嗐,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说白玉街那边新开了个棋铺,有好几份残存的年代棋谱,他能不去逛逛吗?”胖男人有高原红,笑起来看着挺喜庆。
“得,那我先去找柳长弋了。老散人,吃东西别黏牙了。”容岁笑嘻嘻的,最后一句有些不怀好意,模样看起来很欠揍。
闻言散人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容岁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你这样看我棋人一准得吃醋,小爷我是英俊潇洒,但我喜欢姑娘啊!”说着推开了散人,哼着曲儿去里房找姑娘去了。
被容岁找的姑娘此刻也幽怨地看着他,活像在看一个抛家弃子三年的渣男。
等等……扯远了,哪来的家啊子的,不就……一不小心弄坏了人柳姑娘最喜欢的那身红裙子然后跑路了呗。
“这次在我这儿待几天?”柳姑娘的声音很好听,酥酥的,有点甜,还带着气音,像在你耳朵边上说一样,就像熟透了的青梅。容岁挺羡慕的。
“两三天吧。”容岁摸了摸眼尾,这是他不自在的小动作,他也觉得冤啊,柳姑娘的衣裳哪套不是红的,他觉着就算一不小心泼了墨藏起来人姑娘也不会发现,没想到天还没亮呢人就开始叫唤起来了,到处找她的红裙子。
他想,果然他不能理解姑娘那小心情。
柳长弋也觉着这依棠公子是个妙人,看起来是个情场浪子,其实纯情得很。
对她也礼礼貌貌的,虽然人不喜欢她,只是每次来她这躲一躲,出手那阔绰得,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当然,是快乐得不好意思了。白花花的银子她最喜欢了。
头一次来的时候,装得不好,就跟她坐在一尺远的塌上喝茶喝了一晚上。
依棠公子当时对这些事一窍不通,只是同姑娘坐在一起喝茶,他没想亲吻她,没想牵她手,开点带颜色的玩笑,不是不敢想,只是他脑海里没有再出格的事了。
后来好多了,姑娘调戏他他能调戏回去了,不过也就言语上罢了,柳长弋总有一种自己教坏了孩子的感觉。
“唉对,你不知道吧,前年咱楼里有几个姑娘,弄了个后门出来,你这几天要是闷不住,可以溜出去玩。”柳长弋数着匣子里的珍珠。
“哟,徐娘没管?”容岁来了劲。
“姑娘多,你姐姐我又说了说好话,徐娘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柳长弋脸上很少出现这么兴致勃勃回味无穷的样子,看来……
“你是不是溜出去偷偷买同人话本子了?”
柳长弋脸上大家闺秀的风范一下子凝住了,她的脑袋慢慢地侧过来看着我,而后露出一个充满杀意的微笑。
“小依棠,你知道的太多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容岁讪笑了两声,及时跑路。
“姐,到时候再来找你玩啊,我就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