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加墨

1、红角儿

　　阴云团团，风狂怒似的乱卷，沉的让人透不过气来，堰都城外十公里来地的小村子里的农妇们忙着收今早儿晒出去的果脯，零零乱乱的碎步扬起地上黄土，暴雨马上就来了。
　　回望堰都城内，光景与外头截然相反。街上仍喧嚣，不少作坊支起牛皮纸色的大骨伞，接着吆喝着做生意，东西两市好不热闹。三千洛水河畔姑娘们莺莺燕燕嬉闹着，脂粉河都透着香气，好一个热闹场景。
　　雨淅淅沥沥，戏园内看客们的叫好声都传到了玄武大街上面儿。支起耳朵听，不难听懂叫好声内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儿，进了戏园的雕木大门，往堂子里一走，那声愈发响亮。
　　"箫哥儿，唱的好哇，好!。"堂下四面坐满了看客，红着脖子看着台上的可人儿。.
　　那人身着青色长袍，面画淡妆，两点红晕在眼角晕开，眼神一瞟，嘴角一勾，尽是风情。
　　此人乃是堰都城内有名的角儿，巫箫。每每开唱，座无虛席。那一副好嗓子不知醉了多少人的心，每月三场，一票难求。
　　巫箫唱完下了场子，接了小侍送过来的水润润口，坐在铜镜前擦妆。
　　“王爷可有消息 "巫箫擦着妆问站在旁边的小侍，声音细润，让人听着好不舒服。
　　“回萧爷的话，王爷差遣人来说今晚去府上用膳。”小侍低着头不敢看坐在木椅上的人儿。
　　巫箫对着镜子擦干了面上的水渍，看着镜子角落里不敢抬头的人，轻笑“头低着干什么，我难不成还会吃了你”
　　一句打趣却让那小侍直冒冷汗“小的不敢。”
　　“行了，你下去吧，时辰到了叫我。”巫箫站起身子往塌上一躺，手摆了摆，叫人下去。
　　小侍不敢多留，忙下去了。
　　天还未暗，留着个大黄色的圆球要下不下的悬在山头，雨落后的城内吹起阵阵凉风，吹的心里舒畅。
　　巫箫换了身素色衣裳，坐在王府的偏厅等候王爷。
　　一盏热茶都已经见凉了，才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响起。
　　巫箫听见了，忙站起来,看向庭外的人。
　　为首的人生的高大，一张脸长得俊俏十足，周身气韵不凡，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后面三两个人跟着进了偏厅。
　　“慎王爷。”巫箫行了个礼，眼睛追着人。
　　“啊萧，让你久等了，本王刚从军营回来，去桌上坐着吧。”慎王拍了拍巫箫的肩膀，领着人去桌上坐着，唤人上菜。
　　慎王身后的人显然对巫箫没什么兴趣，一帮粗人不喜欢听那些个角儿咿咿呀呀的唱戏，听的骨头都软了，哪来的力气上战场？
　　巫箫眼神暗了暗，忙跟了上去。
　　一餐吃的索然无味，等人都散尽了，慎王才把巫箫领进书房内。
　　“最近可有什么事我不在城内，消息也远没有你灵通，我那几个哥哥可好。”慎王把下人都支开，亲自倒了杯茶给巫箫。
　　巫箫受宠若惊的接过，捧在手里轻捂着，低声向慎王汇报那些王爷的动向，包括为了夺嫡而动的手段。
　　事无巨细，那几位诺是在场，怕是得惊的汗都下来了。
　　两人都小谈了半个时辰，就在巫箫准备告退时，门外侍从通报，慎王的小妾来了。
　　慎王毫不在意在下属面前见自己的小妾，将人唤了进来。
　　那小妾生的美貌，声音软软的，只道自己是想王爷了来给王爷送茶点。
　　巫箫原本还纳闷，为何一个小妾能比王妃还要容易见慎王，看见那小妾进来时肚子隆得高高的，便什么都不奇怪了。
　　慎王一把把小妾搂在怀里轻轻的抚摸着小妾的肚子，爱惜十足。
　　巫箫明白，这将会是慎王的第一个子嗣，慎王自大婚以来一共有一正妃一侧妃，纳了三个小妾。这么多年却不见一个有喜,这小妾怀的是头胎，就算是庶出，也不能阻挡慎王对这个孩子的喜爱。
　　巫箫看着面前两个人恩爱的样子，觉得刚才喝下去的上好茶水后劲发苦，他挪开眼，笑着道"恭喜慎王，那属下就告退了。”
　　慎王抬起头，心情很好，赏了巫箫几样东西便放人走了。
　　巫箫出了府，一路上脸色阴沉，回到了自己的楼里。把门一关，转身看向身旁的小侍，拿起了挂在木柱白色帘子后的皮绳，厉声道“给我跪下。”
　　小侍抖了抖，乖乖跪下。
　　巫箫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冷笑一声“抬起头来。”
　　小侍抬起头，不敢直视巫箫。
　　巫箫用绳柄挑起小侍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看着和那人有些相似的眉眼，巫箫烦燥的闭上眼睛，用力挥了下去。
　　皮绳在空中发出干脆的一声‘啪’，绳子落在了小侍的身上，一鞭下去，粗制滥造的布衣上被轻微划破了，不知衣下又是什么样的的光景。
　　小侍抖了抖，不敢发出声音，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摆正身形好方便主子挥下一鞭。
　　巫箫打了七八鞭子，绳上都已经带了血痕，才停手。
　　“把脸蒙上”巫箫扔了鞭子，蹲下看着小侍。待小侍蒙着下半张脸看着他。
　　巫箫轻轻描画着小侍的眉眼，温柔的好像刚才挥鞭的人不是他。“为什么，就是不肯看看我的心呢？”巫箫抚着小侍的眉眼，眼里蓄着泪，脆弱的让人心疼。
　　小侍只是垂着眼睛不敢看着主人。
　　巫箫站起身走进卧房，吩咐小侍下去便没了声音。
　　小侍爬了起来，弯着腰一步一步挪着出了门，将房门轻合上后去上药了。
　　每次巫箫见了慎王后，心情不好就会拿小侍出气，出完气后看着小侍的眉眼，倾诉着自己的爱恋，好像这样子他就会好一点。
　　自欺欺人。
　　巫箫是个红角儿，虽然每个月只唱三场，但他每日都很忙，他的身份绝非慎王的幕僚那么简单，能不留余地的把其余王爷的动向查的一清二楚，是因为他一手创建的秋风阁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情报机构。
　　身为阁主，每天要做的事绝对不少，只要一想到能帮自己的心上人做件有用的事，他就觉得很满足。
　　巫箫坐在自家院子里赏花，听着下属的来报“属下打探到齐王昨日密会了左丞相，今早齐王进宫在御花园和左丞相之女相会，和皇上撞见了。”
　　巫箫轻捻手上娇艳的花瓣，轻笑“齐王勾了一个尚书大人的小女儿不够，手还伸向了左丞相家的，胃口可真够大的”
　　“可属下听下影的消息，皇上见齐王和左丞相之女相会时，并不是很高兴。”
　　“所以，还差一招英雄救美人，小美人非他不嫁，让皇帝知道”巫箫笑道。
　　“那阁主的意思是...”
　　“左丞相那么笃定齐王在众多皇子中胜算最大，我也不好让他老人家失望呀，只是看他有没有那个福气，看到齐王君临天下，封他做国舅爷了。我听说他的小女儿本有个青梅竹马的玩伴？”
　　“是有一位，是左丞相家里教书先生的儿子，和那位小姐两小无猜，感情甚好。”
　　“这左丞相也真是，怎么能棒打鸳鸯呢!”巫箫把手上的花瓣扯下来，放在手心里轻轻揉搓，笑着看向下属。
　　“阁主的意思是把那位公子给请来？”下属揣测着主人的心思。
　　“想必那位小姐也是不情愿被齐王给救美吧，她那颗芳心，兴许早就给了教书先生家的小公子了，那小公子知道自己的心上人要被嫁给别人，是会有多生气呀？”巫箫把已经肉碎的花瓣扔了，嗅了嗅手心里残留的花香。“替我约一约这位小公子，我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
　　巫箫对小侍吩咐道“给我备马，听说皇上最近要接见赛壬族的大王子，算算日子，今日也该到堰都城外了，我去见见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堰都城外十五里处，一车队缓慢向堰都驶去。与燕国的马车精致漂亮不同，这车队看起来粗犷极了，兽皮当做布料铺在马车外，那马高壮漂亮，人更是与燕国人不同，黑黄的皮肤下是一块块紧实的肌肉，头发曲卷，编成短短的多条辫子，眼睛是琥珀色，黑色的图腾缠绕着纹在手臂上，项戴兽牙项链，看上去极不好惹。
　　赛壬族是燕国北面的民族，个个骁勇善战，对美丽富饶的燕国虎视眈眈，近年来更是一直在燕国的边界上游牧，是何心思不言而喻。
　　坐在最前面两匹马上的是赛壬族的两位王子，年长的那个是大王子拓拔奕，是赛壬族里的第一勇士，手段狠辣，近几年在他的带领下赛壬族实力飞涨。小一点的是赛壬族长最小的儿子拓拔钊，今年不过十六岁，实力也不容小觑。
　　“哥哥，你注意到了吗？”拓拔钊目视前方，和兄长闲聊似的。
　　“山坡上的那俩人好像盯着我们有一段时间了，打算一直跟我们进城吗？”拓拔钊眼睛瞟了几眼山坡，收回眼神，轻笑着问哥哥。
　　“不论他们目的是什么，别打扰我们进城就好了，还没进城就闹事，那皇帝怕是得糟心的很”拓拔奕目不斜视，压根不在意山坡上是些什么人。
　　车队浩浩荡荡向堰都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