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限定》幽幽微醺

1、第 1 章 桌

　　桌上的日历被翻到新的一页，4月1日，她眯了眯眼，笑了一下，去年4月1日的记忆，纵是再怎么努力地想要忘却，在这一天，也如同放电影般，争先恐后地宣扬它的存在感。
　　去年2月份开始，大一的下学期，她突然喜欢上班里那个除了工作交接没有其他交流的男生。说是突然，不如说是理所当然。大一上，担任班里的团支书，学院宣传部的干事，还加了创新组织，加上除了发空间几乎没有其他娱乐活动，整天整天地不高兴。不乏有些以自我为中心，总觉得自己事情最多，耽误学习。每天晚上十点左右，在自习室走回宿舍的路上，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像是要把整个人淹没。
　　故事也许就是从这里开始，照常的闷闷不乐的一天晚上，刚出教学楼，手机提示音响起，看了一眼，身为组织委员的他发的消息。那时的他，在她心里，仅仅是组织委员这个职位的负责人而已，仅仅是自己听了其他团支书的建议，把每次开会需要的准备工作转移给的冤大头。他发：“下个月开会什么主题？”她腾出手正准备回复，对方又发来：“我好准备PPT。”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讨论工作，她心里却像万紫千红开遍。现在回想可能加了些滤镜，但是当时的心情瞬间晴转多云她怎么也不会忘记。就好像乌云密布的天空透进了一线阳光。她一直觉得自己的事情太多了，班长和她之间也因为几件工作上的事有些不愉快。加上学长学姐们说的班长比团支书轻松，各种评选的事还都是班长优先，自己为班级做的事，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理解，甚至每月的各种会议还担心被同学嫌弃事多，怨气就这样日积月累。而那天晚上，她清楚地记得，那是她上大学以后，第一次那么开心。那天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她是微笑着的。
　　但是，这种短暂的开心，对于当时的她来说，无益于沙漠中的一滴水，一时的甜也不会记挂多久。大一的上学期，就以长期的忧伤加上期末学分高的一门工数课考砸的雪上加霜结束了。
　　之后的交集，好像是自己主动的呢。她自嘲地笑笑，这么想想，的确一开始就是自己先主动。那是寒假了，因为加入的创新组织布置的寒假作业，她花了一百来块买了相应的设备。按照作业要求，只有完成作业并在开学完成答辩才可以报销。但是这个创新组织也是她随大流加入的，上学期间基本没参加相应的活动课程。心疼花的钱，她在寒假快要结束还进度为零的时候，想到了他。他也加入了这个组织，大一上专业排名还是前几，想想自己和他还是有些工作上的交流并不算完全陌生，找他试试。要是能预先知道后来自己会沉沦，当时的她应该宁愿钱打水漂也不会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出乎意料地，他很好说话，不过他也没做。闲聊了几句，然后隔几天，她都会就寒假作业的进度问题和他聊聊。他也不会让她觉得聊天尴尬，两个人算是熟了起来。不过作业的进度就很感人了，一直到开学，两个人都几乎没有丝毫进展。
　　开学之后作业检查还预留了一周时间，两人都决定一周搞定。她厚着脸皮小心翼翼地给他发：“靠你了。”结果他应得爽快，说自己折腾完就给她看。她心里窃喜，但是自己也还是要做的。开学的第一周，课业负担也轻，于是她的空闲时间从自习室转移到了宿舍，一方面，科创的作业在宿舍比较方便，另一方面......算了别试图给自己找理由了，其实就是他和自己说他一般在宿舍搞，舒服还方便。轻飘飘地就改变了她一直以来的自习室是学习的天堂的想法。连舍友都惊讶一向在宿舍不见人影的她天天泡在了宿舍。
　　一周的时间，两个人每天qq联系，交流作业，她可能都没有发现，她从每天收到他的信息会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变成了每天期待他的信息，期待自己发消息之后他的回复内容以及回复速度。她开始注意每天即使作业上没什么问题也要找他聊一句，为了七天之后的小火花。最没有话说的时候，她还假装发错消息后秒撤回，然后开启一段毫无意义但能愉悦心情的对话。
　　周六周日，是验收作业之前最后的挣扎机会。答辩需要准备PPT，但她实在没什么想法，就问他。他提到周日不在宿舍了，去教学楼提高效率。已经适应了宿舍学习的她有些无语，吐槽了他几句。聊着聊着主题似乎偏离了它最开始的目的。于是她有了个念头。她说qq上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现在记不大清了，估计这个“说不清楚”也掺杂了些许私心的水分。总之，两个人说定了第二天周日上午教学楼的小圆桌见，她向他借鉴答辩PPT的内容，顺便求他讲一下她从他那里copy的部分的思路，防止答辩翻车。
　　周日，她特地起得很早，约的是8点，但她7点就等在了教学楼的小圆桌，手机点开背单词的界面，却一个字母也看不下去，想象着一会他来，她要怎么说，这好像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呢。她脸有些红，又担心一会见面的尴尬。似乎过了很久，她抬头，看见了他和另一个男生一起走来，心里的兴奋有些削弱。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一句“你怎么来这么早”，让她立刻放松下来，自如地打了招呼，调侃了几句。另一个男生也走向旁边空的自习室，留下他和她两个人。她松了口气又立马紧张起来，就要单独相处了怎么办怎么办。他坐定，仿佛他自带一种魔力，能让气氛舒适又不沉闷，她也努力压制自己的小心思，“认真”地和他讨论。PPT完成地差不多之后，他发现了作业的一个问题，由于没带设备，提出要回宿舍。她大脑飞速运转：我留在这也没事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心里想着，嘴却已经先动了：“我也没什么事，一起吧。”他也没让她做贼心虚怕他发现异样的忐忑持续多久，立刻答好。回去的一路上，谈话自然而然，他会提出话题，两个人都有话说，到分别的时候话还说完。分开之后，她的心情溢于言表，就差蹦起来大喊大叫了。
　　这一周，后来她安慰自己的时候，想，就当做是他俩的一个七天CP活动。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但是她真的很开心不是吗？谁说一个人的甜蜜，比不上小情侣的秀恩爱呢？她淡定地无视心里另一个小人疯狂的吐槽，给自己的想法点了个赞。
　　后来，就是她一个人的疯狂单恋了。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魔，从小学开始她就一直有有好感的对象，也都是暗恋，都没有这次的暗恋这么让她按捺不住，让她......总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吐露心意，想知道他对她的看法。她在网上搜索暗恋相关的帖子，看到双向暗恋的文就忍不住代入。终于有天，她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咆哮，告诉了自己关系比较好的一个舍友。她向舍友诉说自己对他的喜欢，自己和他聊天时候的一些让她半永久微小的片段。舍友恰好有和她相似的经历，不过舍友的是在高中，现在还在一个大学一个专业一个班，并且后来证实，两人互相有意思并在一起了。舍友帮她一起分析，得出结论她值得试试表白。她早就有这种想法，但是怕呀！谁知道这些点点滴滴是不是一向敏感的她过分解读了，谁知道说出来他会是什么反应，谁知道......是不是说出来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于是她继续在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在理智和疯狂之间摇摆不定。
　　2019年4月1日，愚人节。网上说，这一天，人们以多种方式开周围的人的玩笑，上当者当被告知是愚人节时，才恍然大悟。舍友对她说了，这是你最好机会，不用担心后果的机会。她还是犹豫，谁不知道愚人节的表白，大多是真的。她在煎熬中度过了一天，就在晚上，在快要庆祝自己忍过了这天的时候，另一个舍友和她们分享逗男孩子对对方表白的事。她死守的防线，突然就决堤了。她按照舍友的模版，颤抖地点开他的对话框，颤抖了复制看起来慢慢是套路的话，握了握拳，视死如归地点下了发送。在其他不知情舍友的调侃下，故作镇定地说是高中同学。然后放下手机去洗漱，淡定地抱着手机爬上了床。点亮屏幕，显示有回复。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消息界面。
　　很简单的三个字，“愚人节？”
　　她的期待稍微降了点，豁出去正准备回的时候，消息又来了“啥意思？”
　　这.......是有希望的节奏？她大喜，回的还是很淡定：“字面意思。”
　　“你真的？？？”
　　“嗯。”
　　“我这个人有啥好的啊”这这这，这么说，是不是会发生点什么。她在不大的床上滚了滚，赶紧求助对床唯一知情舍友，舍友也觉得有戏，她忍住激动，刚准备回，发现对方又发来：
　　“又宅又直男，”
　　“不值得的。。”
　　她撇嘴，想要反驳他，细细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喜欢好像真的没有具体的原因，但是总得说个具体的也不能让他等久了呀，她有些着急，想起第一次的好心情，她回：
　　“我觉得你挺好的呀”
　　不行这么写太草率了，再补一句吧，她想。
　　“靠谱”
　　这说的什么呀，看着发出去的消息，她开始埋怨自己嘴笨。
　　良久，他都没有再回消息。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她有点想哭，又觉得自己矫情，慢慢地输入“hhhh愚人节快乐”，发送的前一秒收到了他的回复。
　　“Wtf？......”
　　这个反应，稍微知点趣的人应该都懂了。她忍住难过，按下发送。
　　“emmmmmm”这是他的回复。
　　她开始利用愚人节这个不会出错的理由。
　　“在我舍友那里盗的模版”，她不知道是怕他不信，还是想强行说服自己，甚至问舍友要了表白的语段出自的小说片段截图发给了他。
　　“...你们女生会玩”。
　　她盯着聊天界面，不再回复，对方也不再说话。落到谷底的心情，和开始雀跃的想要跳起来的兴致，形成巨大反差。
　　过了一会，她努力想要将自己仅仅是开了个玩笑的心情通过文字传递给他，
　　“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偷笑”
　　“emmm”“有”
　　深吸一口气，她打出标准式收尾，也算是最终的确认。
　　“如果我是认真的你会拒绝吗”
　　一排问号向她砸来，她屏息，等着最后的宣判。
　　“我会劝你放弃这个危险的念头。”
　　很委婉的拒绝，他是个好人。这是舍友的评价，但是她就是想从这么几句话中，看出点不一样的希望，她跟舍友表示，要放弃喜欢他了。她从网上搜如何放弃喜欢一个很久的人，得到的答案是四个月，给自己四个月的时间，要是还是喜欢，那就是真的喜欢。我肯定不会坚持那么久的嘛，我可是换了那么多暗恋对象的人。她满怀信心，又有点苦涩地想。
　　手机不停振动，微信的群消息将她拉回现实，她深深地看了眼日历，2020年4月1日。“啪”日历被无情地盖在桌上。她打开即将开始的慕课。
　　一年了，她似乎好像还是喜欢他。这一年来，她靠着大一下抓起来的绩点，以及不坚定的意志，在好友的决定和他的决定影响下，重新拾起了刚刚上大学时的想法，转专业，到主校区。就转专业的事情，她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周，两个人同样的迷茫，自然就有了共同的话题。一天天的交流，到最后她的下定决心。她知道，这个决定已经不是出于自己的想要见识主校区的更大的世界的想法，而更多的是，他即将不在这个专业，不在这个校区。正好好友也转专业，陌生的环境她还有最后的陪伴，她就跟着他转了。就这一次，她想，让我也疯狂一次，算是给这段感情的祭奠。
　　原班级转专业，还是跨校区转专业的人，自然会多一层亲近感。除了他和她，还有两个男生。新的环境，她开始和他们一起自习，虽然只有几天，之后就因为不同专业的课程设置没再继续。临近期末，独自学习总会被各种事情分心。自习小队重聚，她，他还有另一个男生。不得不说，也许是因为和他，又或许是因为性别不同，和他一起自习效率的确提高不少，原谅她自动忽略第三个人，只是心里忽略，总要给自己找点安慰不是？
　　恍然回神，MOOC快接近尾声，她叹了口气，拉回进度条，不再回想。鼠标幅度过大，碰到了底边的工具栏，小企鹅捧着对话框像是对她微笑。又是哪些同学在群里讨论问题了吗？她漫不经心的打开MOOC全屏，专心听讲。
　　也许下课后的她会发现，他和她的对话框，撤回的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