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疏篱天寒

2、第 2 章

　　篇2

　　“我沉默地爱了你很多年。”

　　（1）

　　“师父，那位施主在寺前已跪了三天了，一刻也没停，您要不去劝劝他吧。”小僧侣借着扫地的间隙，试探地看向主持。
　　老和尚没有回答，只透过半开的木窗望向寺外，半响，叹了口气：
　　“那便去吧。”

　　“施主，您请回吧。”寺里的僧众已下了逐客令，男人却没有动，他只固执地跪在寺前。
　　“大师，请您帮帮我。”
　　小和尚不忍再看下去，上前想扶起他：“施主，不是我师父不帮你，实在是这有违天命.......”
　　他话尚未说完，老僧却突得开了口：
　　“施主，老衲确实有一法子。”
　　男人猛然抬头，直直望向老和尚：“什么法子？”
　　小和尚亦是诧异，那老衲却没看向他，只径直走向跪在地上的男人，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前任主持笔记中曾记载过方法，我为您做场法事，回到您与您爱人初见的时候也并非不可能。”
　　“只是.......”老僧话尚未说完，却又仿佛想起了什么，迟疑不语。
　　“只是什么？”似是溺水的人慌乱中抓住河中漂浮的浮木，男人一时寻得了救命稻草，哪里顾得上什么只是，连忙追问，“您说，我的一切都可以作为代价。”
　　“只是...”老僧看着男人，终究还是狠下心开了口，“您以爱为媒介，但凡说破一个字透露一点感情，这就将化为一场梦境。”
　　“顾施主，他永远不会知道你爱他。”

　　男人闻言只愣了一秒，转而轻笑。小和尚自三天见到这位施主，便只见过他板着脸、沉默跪在寺前的模样，这次是头一回见他笑，一时愣在原地，张口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觉得世上再没有这么好看的人了。

　　“没关系，我知道就好。”

　　（2）
　　刻意避过了他的天灾人祸，顾黎本早早打算功成身退，但凡杜云亭过得好，纵他一辈子只能站在离他千万里的地方遥遥看着他，那也是好的。

　　但杜云亭却还是凑过来，带着那么明朗的笑，脸颊染着看一眼便让人甘心溺死其间的绯色。

　　顾黎当然爱他，重来一次还是爱他。
　　但这点爱让他痛苦。
　　他只能守着只有他记得的回忆，端着和对旁人别无二致的冷淡去对杜云亭，怀揣满腔爱意却只字不能言。

　　他不敢看少年一眼，却令人跟着杜云亭汇报他每日的行程，偷拍的照片锁在手机最隐秘的地方。

　　那天少年向他跑来，软着嗓子请他帮他解围，他岂会不知道杜云亭自幼学武，但看着少年红了眼眶，他只觉得心脏被谁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手下意识想伸出去拂干少年的眼泪。
　　但他没有，他只是让司机去摆平那些人，送少年回了家。

　　他每天站在办公楼里俯视下面成双成对的行人，他就在想。
　　为什么单单是他呢。

　　连爱意都得三缄其口。

　　他缄默，生怕说漏只言片语这就将化为一场幻梦，但杜云亭什么都不知道，他义无反顾去触碰他，每每说出那些顾黎只敢在梦里想想的话。

　　但顾黎怎么能碰他。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响起。
　　“先生，您认识杜云亭吗？”顾黎接了电话，却意外听到少年的名字，他顿了顿，转而应答：
　　“认识，他怎么了。”

　　“是这样的，杜先生出车祸了，我们看他手机第一联系人是您，就联系您了，您是他家属吗？”
　　后面的话顾黎已听不太清，耳边猛然传来震耳的轰鸣声，手机失力滑落，他瘫坐在沙发上，心连带着身体都在颤抖，他低头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泪顺着手指无声坠落。

　　怎么会呢。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我给你贫穷的街道，绝望的日落，破败郊区的月亮，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

　　——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