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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枯木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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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场景,又是阴暗潮湿的大牢。
原主十四年来的痛苦回忆不断涌上花弃霜的脑海。
她手脚皆是动弹不得,穿翎箭虽然失效,但透骨钉还在。
花弃霜坐不起来,她抬起麻木的手臂,用牙咬住透骨钉,想要将透骨钉从手腕中抽出来,但是根本拔不动,而且一碰透骨钉她的伤口便流血不止。
现在不行。
她侧头看到翠鸟,费力爬到翠鸟面前。
“啾啾……”
翠鸟还在昏迷,听不见呼唤,它的两只翅膀也被一根透骨钉扎了个对穿。
花弃霜故技重施,用牙咬住透骨钉,也不能将它从翠鸟的翅膀上抽出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谁能来救她,曾经的十四年,她不敢呼救,因为喊不来任何人,如今再次沦落,她也没有想谁能来搭救,她从来只靠自己。
可是眼看翠鸟如此,花弃霜想着啾啾是伴生灵兽,靠吸食她的元气修行,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血,她果决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腕皮肤,两排新鲜伤口让更多的血流出来,她涂在了翠鸟的身上。
果然,翠鸟的眼珠动了动,它醒了。
“主人……是虎妖,我们打不过……只有那只孔雀能救我们……”翠鸟有气无力地说。
孔雀?叶一玄吗?
倒是没想起他来,叶归云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将花弃霜抓起来囚禁,为何还不见叶一玄现身?他的救命稻草如今要灰飞烟灭了,他竟无动于衷吗?
不过说起叶一玄,花弃霜想起一样东西。
“啾啾,我怀中有叶一玄的一根羽毛。”说着,花弃霜费力地仰躺过来。
上次她亲眼所见,翠鸟的双翅被叶疯子折断,又用一根孔雀羽毛复生。
翠鸟站不起来,更飞不起来,它拖着沉重的一双翅膀在地上滚过来,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主人怀里叼出那根孔雀羽毛。
在翠鸟张嘴吃下羽毛那一刻,它的半边翅膀呼扇呼扇,能动了,它颤抖着将一只翅膀从透骨钉上拽下来,钉子划破皮肉,鲜血打湿它本就红色的羽毛。
在尝试了几次之后,它才能低低飞起来,可透骨钉还扎在另一侧的翅膀上,它飞得左摇右晃,十分艰难。
“快去……”花弃霜看着翠鸟,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本不想将希望寄托在叶一玄的身上,万一叶一玄袖手旁观,万一叶一玄落井下石?她还是要中命格而死,但眼下如果坐以待毙,那么结果也还是等死。
不如就赌一把,至少花弃霜对叶一玄来说还有利用价值,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杀。
就在翠鸟低低飞出大牢那一刻。
叶归云处,张天师突然大喊一声:“不好,透骨钉松动,那妖女逃了!”
很快,处在大牢深处的花弃霜听到脚步声,她以为是翠鸟带来了叶一玄,但是来人却让她失望。
张天师打开牢门,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剑贯穿她的胸膛,而后说:“妖女,还想跑?”
花弃霜大口呕血,她躺在地上,看着老道,咽下口中的血,说:“虎妖,你杀不了我……”
张天师略微吃惊,打量一番,说:“有点本事,连我的真身都能看出,正好吞了你的妖丹好好补补,本念着你元气大伤,唯恐取出的妖丹残缺,还想留你几日,没想到你竟能拔出透骨钉,那便一刻都留你不得!”
语毕,张天师手中的木剑一转,不巧,卡在了她的肋骨中,拔也拔不出来。
“你……你竟没有妖丹?你不是妖?你是什么?”张天师吓得松开了手,后退两步,但转念上前,掐着花弃霜的脖子将她提起,她的胸膛还插着那柄木剑呢。
“不管你是什么,都得被我吞下,如此充沛的灵力,趁你还未解开封印,此乃绝佳良机。”张天师单手结印,再松开另一只手,只见花弃霜悬浮空中,他就地打坐。
花弃霜身下红光漂浮,星星点点。
张天师摇动铜铃铛,牢房内的红光愈盛,红光刺目,让他睁不开双眼。
他以为自己已然吞下花弃霜,等到他看清之时,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撞在了牢房的墙上,而后身子顺着墙壁摔在地上,他受了内伤,口中呕血不止。
发……发生什么了?
张天师费力抬头去看,只见眼前本悬浮在半空的人周身红光大盛,处于中心的她逐渐睁开双眼,而后站了起来。
这牢房内三面皆是墙壁,但她散乱的衣袂翻飞,如瀑墨发无风自动。
花弃霜表情冷若冰霜,好似被人抽去了灵魂,她缓缓落下,踩在地上,双眼迷茫无神,缓慢地抬起双手,握在胸前的木剑剑刃上。
这虽然只是一柄木剑,但也是开了刃十分锋利的,她的手掌好似不怕割伤,就这样活生生地握住剑刃,将插进胸膛的剑一寸寸拔了出来。
她的神情丝毫不动,难道感受不到痛吗?
她的掌心被划出一道道伤口,血顺着木剑的剑身到处流淌,可怖的是,血每留过一处就会让木剑生花。
是一朵一朵红色的小花,每朵有指甲大小,均开四片花瓣。
张天师目瞪口呆,他哆哆嗦嗦地说:“枯木生花!你……你是谁?这……不可能!”他明明看到眼前人手腕脚腕都还贯穿着透骨钉,这透骨钉别说妖魔了,就是修炼得道的散仙,都照封不误,她难道是……
“你可曾有怨?你可曾后悔?你听信了谁的谎话来试探我?谁告诉你我只是一介弱质小妖?你被骗了吗?你会为此送命吗?”
谁在说话?!
张天师吓得胆战心惊,为什么他的所思所想被人说出来了!
是她!是她在说话!她微微张口,这声音像是一段蚀骨魔咒,摧残他的一切防御。
“你……你到底是谁!”张天师想要夺路而逃,但是这里有一层强硬的结界,将他们两个困在了这里,不,单单被困住的只有他!
这结界是她祭出的!
“我是你,是你的不甘,是你的怨恨,我就是你……现在你后悔了,可是却晚了。”话音刚落,花弃霜抬手一甩,长剑贯穿了张天师的头颅,从他的左眼眶插进去,再从他的后脑穿出来,将他的头颅钉在了墙壁上。
而后花弃霜满身的红光骤然消失,她重重地跌在地上,不省人事。
此时翠鸟飞回来,它终于找到了叶一玄,他的手中提着一柄剑,这大牢内早换成了叶归云的人,但是他一言不发,走一路杀一路,从大牢门口,一路抵挡他的人,都成了剑下亡魂,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他可以以一敌万,冲在前面的叶归云心腹本还想杀王上立功,可见一众兄弟被杀得毫无还手之力,且叶一玄全部都是一招毙命,以至于后面的人都不敢再上前,不断后退再后退,直到转身就跑。
叶一玄赶来之时,他浑身满脸都是血,可都不是他的,他站在牢房里,看到墙上钉着一只死老虎,地上趴着一个人,他弯腰扛起花弃霜,一只手扶着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提着剑,一步一步从大牢里走出去,他身后的每一步脚印都带血。
这是他杀出来的一条血路,像是盛开了一地的芍药花。
叶一玄才一走出大牢门口,阳光不均匀地照在他和花弃霜的身上,他脚步一顿,他知道身后跟着一群的鼠辈,他们都是叶归云的手下,各个都想杀他,可是他们见到其他人惨死模样,全部不敢上前,于是各个蠢蠢欲动。
“现在投诚,饶你们不死。”叶一玄低声地说。
身后有二三十人跟着,他们面面相觑,都不想死,但都在等谁第一个求饶,只有一个人放下了手中的剑,他的剑尖才落地,有了第一个人,就会有第二个人,可是还不等第二个人放下剑……
叶一玄将手中的剑往上一扔,长剑化成无数根孔雀羽毛,每根羽毛都有如一支箭长,全部往他的身后急射出去。
速度之快,无人能挡!
一阵倒地声音响起,除了方才放下剑投诚的人还站着之外,其他的人全部都中“箭”而死。
唯一站着的人顿时腿软跪地,吓得瑟瑟发抖。
叶一玄说了不杀他,便真的不杀他,他头也不回,吩咐道:“去转告叶归云,说孤这次要新账旧账一并清算,让他等着便是。”
叶归云处,他面无表情地听完手下汇报,突然笑出了一声。
好像他没有听到这人说了什么,而是抓住了其他的关键点:“王上杀了所有人,为何不杀你呢?”
跪在下面的正是在大牢门口第一个放下剑投降的人,他心知一旦据实相告,定必死无疑,他就算是一个小人物也想要挣扎求生,于是猛地磕头不止,求饶道:“小人当时绝无还手之力,只想留下一条狗命,为太师大人效命……”
“怕死而已,不算什么,下去吧。”叶归云十分宽容地一挥手,面上还带着笑。
如蒙大赦的手下又猛磕几个头,额头上一片伤痕,如果磕破了头能苟活性命,那当然值得,他连滚带爬飞快地往出跑,就在他的一只脚堪堪迈出门槛之时……突然身形一顿,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有一支箭头从背后贯穿过来,箭头上带着血,他有如关节不灵活的木头人,一顿一顿地回过头,看到叶归云还保持着持弓射箭的姿势,他的口中涌出一口血,最后说:“你言而无……信。”说完便倒地而死。
“背叛主上的人当然要死。”从帐后走出一名妖娆艳丽的美貌女子,是叶归云最得力的心腹素心,她一步三扭,如弱柳扶风,从叶归云的手中接过了弓,在弓架上放好,继续道:“看来主上猜对了,王上果然在乎那花家弃女,王上的目标从来不是锦华公主,我们都被王上骗了!”
“去查,张天师到底怎么死的!”叶归云捏了捏发痛的额头,下令。
素心得令,但却不立刻动身,表示担忧:“主上,王上怕不是要动手了,我们如何是好?”
论实力,他们当然不是叶一玄的对手。
“有张天师的铜铃,他今日讨不到好处的。”叶归云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摆在圆桌上的物件,笑了一声。
“主上英明。”素心谄媚一句,说完立刻去调查张天师之死了。
正是素心找来的张天师,对他所说,这里有一个灵力强但法力弱的小妖,张天师一只虎妖修的就是邪门歪道,专靠吞食小妖提升功力,没想到这次被利用算计了。
这七日来,素心本以为她是锦华公主,在她的饮食中处处下毒,本想以此要挟让锦华为他们所用,若锦华不听从命令便不给解药,不成想“锦华”毫无反应,料想她可能不是锦华公主,唯恐她大有来头,便寻来高手过招,正巧遇上真正的锦华公主,不成想骗了法力高强的张天师探路,也还是如此结果?
张天师成了替死鬼,死不瞑目。
那个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叶归云沉思之际,突觉一阵威压来袭,他险些喘不上气,闭眼调息,不过瞬息时间,待再次睁眼,见到叶一玄就站在他的面前。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为何毫无察觉!
叶一玄的手中还是提着那柄沾满鲜血的剑,剑尖指着叶归云的喉咙,他一脸肃杀,只等下一刻,一剑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