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黑化》陈酒小肆

6、两肋插刀

　　花弃霜感觉心口被活生生钻出了一个洞，痛不欲生，她揪着心口的衣裳，蜷缩在地上，身子一下一下地抽搐着，痛苦极了。

　　翠鸟急坏了，绕着花弃霜的头顶盘旋飞了半天，也无对策。

　　此时，殿门打开，叶一玄本是笑着进来，他一见眼前模样，脸上笑容瞬间消失，本距离还有十几步，但他只用一步便上前来，抱起花弃霜放在床上。

　　“花弃霜？你这是？”叶一玄说着，伸掌探了一番，发现她的气息逆流，怕是要爆体而亡了。

　　“你不能死！孤还不许你死！”叶一玄立刻扶起了她，从背后给她推掌渡气，可他自己本身都如风中残烛，十分虚弱，眼下又给花弃霜源源不断渡气，以至于他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翠鸟急得到处乱飞，直到看着花弃霜不再抽搐，逐渐睁开了双眼。

　　花弃霜刚一睁眼，叶一玄反而大口呕血，而后倒在了床上，她仔细查看，只见叶一玄就剩几口气吊着了。

　　“离王？”花弃霜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心口剧痛，人也失去了意识。

　　翠鸟急得“啾啾啾啾”狂叫，将方才发生之事尽数告诉主人。

　　花弃霜并不恩将仇报，她翻身下床，将叶一玄的身体摆正，问翠鸟：“我怎么救他？”

　　翠鸟这话都憋了一天一夜了，昨天它就说有其他办法可以救叶一玄，但花弃霜怕被骗，所以直接打断翠鸟，什么都不听，如今叶一玄于危难之中救了她一命，她就当是一报还一报了。

　　翠鸟将先前那柄匕首叼来，说完了如何救人。

　　“什么？拆我一根肋骨？你这是什么破法子？我可以信你吗？”花弃霜以为自己听错了，翠鸟说她的一根肋骨磨成粉喂叶一玄喝下去，一根肋骨可续叶一玄一年性命。

　　花弃霜瞬间明白了，原来先前花亦然派人在她肋骨间插刀就是为了拆她肋骨，但最后因为她有微弱的灵力护体，肋骨不像手指骨，说砍就可以砍断的，得是她心甘情愿才行。

　　花弃霜脱光了衣裳，她的双手握着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肋间，这里正好有一道伤疤，她便从这里割下去……

　　就在此时，她犹豫了。

　　为何方才见到叶一玄受伤，她毫不犹豫冒出想救的想法？好似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她下意识便如此做了，如今这才清醒，恢复理智。

　　“可是，如果这是叶一玄设计，他根本不是将死，我却心甘情愿受伤，那我岂不是中了命格？翠鸟，他真的要死了吗？方才真的是他救了我？”花弃霜永远对所有人保持怀疑，除了她自己。

　　翠鸟再三肯定。

　　“叶一玄，但愿你没有骗我，也仅此一次，全看在莫名的熟悉上，我发誓，绝不会有下次！”

　　花弃霜只能赌一把了，但手却在发抖，她并非是害怕受伤，害怕流血，她从来都是遍体鳞伤的，她怕真心付诸东流……

　　她眼一闭，双手用力划下去，尖锐的刀刃割开皮肤，露出一根森森肋骨，她从咬着牙，到咬着唇，再到嘴唇被咬穿个洞，她的手指握住肋骨，用力掰断，拿了出来……

　　她的手血淋淋的，身下到处都是温热的鲜血。

　　“翠鸟……”花弃霜疼得都说不出话，这两个字还是气音。

　　翠鸟立刻翅膀一扇，这根肋骨化成了一捧粉末，被花弃霜捧在手心里。

　　花弃霜的肋间前一刻还在流血不止，下一刻伤口便停止流血了。

　　她来不及去管伤口，另一只手掰开叶一玄的嘴，将粉末灌了进去……

　　花弃霜也最终脱力痛晕了过去，她临闭眼之前，看向叶一玄，心中想的是：求你别骗我。

　　半个时辰后，叶一玄醒来，而此时花弃霜肋间的伤口也已经愈合，但她的右肋，少了一根肋骨。

　　叶一玄第一看到的就是花弃霜身体赤裸趴在床边，他坐起来，看着花弃霜，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翠鸟站在高高的房梁上，失魂落魄的它有些发蔫，它其实也是有表情的，只是很细微，不易察觉。

　　“花弃霜？你要色诱本王吗？”叶一玄将她抱起来，准备放到床上去，可是抱人得抱腰，他的手才一碰到她，她瞬间惨叫一声，而后睁开了双眼。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不巧又尴尬的是，花弃霜还没穿衣裳。

　　“故意的？”叶一玄的语气阴冷，一副将花弃霜看穿的模样。

　　花弃霜一直在倒抽冷气，根本说不出话来，她瞪圆了双眼，随即发现自己没死，她突然笑了出来，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她没死，说明叶一玄没有骗她，叶一玄方才就是为了救她命悬一线，她赌对了一次，不光是拿一根肋骨，更是拿自己会不会中了命格去赌的。

　　好在，她没死。

　　“笑什么？花弃霜，你发什么疯？这一身的血，苦肉计？还是色诱？那你也换换招数，这样的小把戏，孤并不受用，穿好你的衣裳！”说着，叶一玄将她往床榻上一摔，起身走了。

　　但是叶一玄临了走到寝殿门口之时，他发现自己的衣裳上沾染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

　　方才花弃霜又被摔了一下，感觉肋间在被千万虫蚁啃噬，生不如死。

　　“翠鸟，翠鸟……”花弃霜看不到鸟的影子，连连呼唤。

　　翠鸟从房梁上飞下来，看着它的主人，拉着一张鸟脸，心情复杂。

　　“太痛了，我还有多久能愈合？”花弃霜知道这副身体是医仙转世，自愈极快。

　　翠鸟告诉她，皮肉伤可以快速自愈，但少了骨头，可就永远长不出来了。

　　原是……这样？

　　翠鸟问主人可有后悔。

　　有什么好悔的，她救叶一玄，又不是要叶一玄感激涕零的，他们你来我往，不过就是一报还一报罢了，交易而已，别搞得好像是彼此相爱一般。

　　今次可以救你，下次也可杀你！

　　花弃霜平躺着，看着自己浑身是血的样子，唤宫女进来准备热水沐浴。

　　不多时，她泡在热水里，白雾氤氲，翠鸟的两只小爪子抓住浴桶的边缘，站在这里，“啾啾啾啾”地叫个不停。

　　花弃霜知道翠鸟是在安慰她，劝她做了便不要再想后悔的事了。

　　“后悔当然是后悔了，但好在叶一玄没骗我，不过仅此一次，是他先救了我，我还他一命罢了。若是再有下次，他就算是为救我而死，就算是死在我的眼前，我也会从他的尸体上迈过去，看都不会看一眼。”花弃霜说话时，目光连神都没有了。

　　翠鸟摇摇头，说它不信。

　　“不信，那你就等着看好了，不过我们也没有机会了，我又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等一个月后，我养好了元气，再逃跑便是。”这里绝不能再留了，她今日急火攻心，气血逆流，险些爆体而亡，正是被花家父女所气，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有一团奇怪的怨气，不知从何处而来，四处游走，这团怨气让她的身体不能自控。

　　翠鸟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它的情绪激烈，突然身子一歪，掉进了洗澡的木桶里，挣扎着翅膀猛拍水花。

　　花弃霜将它捞起来，看着浑身毛都被水沾湿的翠鸟，笑了出来，问：“你激动什么？”

　　翠鸟突然咳了两声，说：“我……我会说话了。”

　　哦？先前都是和翠鸟心意相通，如今翠鸟也会说出来了。

　　“那你能变人吗？”花弃霜拉过一块布，将翠鸟的身体擦了擦，它兀自飞起，抖落了一下羽毛上的水珠。

　　“还在修炼，主人，给我取个名字吧。”翠鸟主动要求。

　　先前花弃霜就想取名来着，可是一旦取了名字，就会有感情，就算是一只鸟，也别想让她牵肠挂肚，初遇叶一玄他便捏着翠鸟的小命要挟她，她十分不悦，她要做无心无情之人，那便做个彻底，但眼前翠鸟没少帮她，且不说她其实已经信过一次翠鸟了，翠鸟说拆肋骨可救叶一玄，她说拆便拆。

　　到底是信叶一玄，还是信翠鸟？其实她一并都赌了。

　　“就叫啾啾吧，对了啾啾，你从一开始就跟着这副身体的吗？你不会也大有来头吧？”花弃霜从来都不忘记试探翠鸟。

　　翠鸟说：“我是主人身体伴生的灵兽，依附主人灵力修行，从主人还在天界做医仙时，我就一直在了。”

　　花弃霜从来都知道她不是花弃霜，她问：“那你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主人是六界最善良的人，她从来无怨无悔，但却一直被欺骗，被出卖，被抛弃，被牺牲，她的生生世世，皆是如此。”

　　花弃霜倏然感觉水温有点凉了，翠鸟费力地叼来水桶添一点热水。

　　“那她又是因何被罚下届？”

　　“魔尊只身杀上十三重天，求一颗回魂丹，主人和魔尊达成交易，回魂丹可以给他，但要魔尊三日后自愿来天界大牢被囚一万年。”

　　“为什么是一万年？”

　　“因为主人计划前往大牢陪魔尊一万年，用一万年的时间化解他的戾气。”

　　花弃霜猜到后面的结局了，她眼神阴冷地看着啾啾，问：“所以三日后，魔尊没有回来，他爽约了，他骗了我？”

　　她没有说“你主人”，而是“我”。

　　翠鸟并未直接回答，它呼扇两下翅膀，提醒道：“主人，水已然冰凉了。”

　　花弃霜后知后觉，她连浑身都凉透了，连忙从浴桶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