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山河无恙》顾嘟嘟

1、第一章 调戏？

　　01

　　三月的春风拂过北平城，没过多时已是绿意一片。

　　陈韵如想起来自己这段日子，因为忙着跟爹爹逛商铺，倒是往裁缝铺那里去的少了，不知道现在他们家店里可是多了些新款式的衣服了没有。

　　她的房间在二楼，从窗子探出去，便是一棵槐花树在眼前挡着，再然后就是透过它的枝桠看到的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

　　这会子街道上正热闹着呢。

　　她这样想着，手指头不自觉地弓了起来，很是自然地敲打起了身前的桌子。

　　“啪嗒啪嗒——”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从她的手下面冒出来，倒像是音符一般，有一种韵律的美感。

　　陈韵如这会子倒是没想那么多。

　　今日商铺里并没有什么事情，爹爹这会子还在楼下坐着，她要是直接说自己要去逛衣服，爹爹定是不肯的，可是她要想出去，又必须要经过爹爹那道关卡。

　　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陈韵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盘腿坐着，想了好一会儿才算是终于有了一道灵光。

　　她径自快步跑下了楼去，然后喊了楼下的某人一句称呼以后，就一屁股坐在了电话旁边，开始给自己的好朋友王雅茹打电话。

　　她以前读中学的时候，虽说自我感觉个性还算是良好，但是委实交下的朋友不多。她读的那个中学，大门大户的人家实在是不少，也不知道是他们嫌自己的身家不够殷实，还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都不怎么愿意和她亲近。倒是王雅茹一见到她很是欢喜，可能是因为她们两个人名字里都有一个谐音“ru”吧。

　　读中学这几年，她最是和王雅茹关系好了。

　　所以这会子她能想到的救她的人，也就只有她了。

　　电话打过去没多一会儿，就被那头的人给接通了。

　　“喂，哪位啊？”

　　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从耳朵里灌进来，陈韵如都觉得自己快要激动哭了。

　　但是考虑到爹爹这会子还在一旁坐着，只能收敛一些，然后故作为难地跟电话那头讲，“喂，雅茹啊，我们是不是安排了暑假的作业了？我记着拿回来了，可是这会子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呢！”

　　电话那头的人听了她的话以后，停顿了好半晌，蓦地才开口说了一句，“姐妹儿，我记得，我们毕业了——所以，并没有安排任何作业——”

　　陈韵如听了这话，虽然尴尬一笑，但还是故作不明白，“雅茹啊，你说什么？你说要把你作业拿给我看啊，好吧，那我们就约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怎么样，说起来咱们也挺长时间没见了呢，哦，你也想我了啊，好的，那我们就待会儿见了——”

　　说完这话，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人怎么回应，她就先紧着把电话给挂断了。

　　正好这个时候，在一旁一直在假装看报纸、实则在盯着她打电话的爹爹蓦地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韵如啊，你要出去啊——”

　　其实平日里爹爹是不怎么愿意让自己出门去的，总是跟自己说现在的世道乱怎么的，但是她其实并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因为日子实在是过的平淡无奇，每天在外面来来回回的，也没看出到底是哪里乱来。

　　她只当做是爹爹拿来束缚自己的借口，并没怎么放在心上。

　　“是啊，爹爹，我的作业忘拿回来了，正好雅茹那里有，可以拿她的回来瞧瞧——”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陈韵如还是觉得自己心里打鼓的，毕竟她的爹爹眼睛很毒，她很怕他再多问自己一句，自己就要露馅了。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点头把这回事给答应下来了。

　　在自己临出门的时候，只是简单地嘱咐了自己一句，“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赶紧打电话回来，我让你王叔去接你。”

　　陈韵如这会子，心都快放野了，自然是爹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她乱应了一番，就立刻跑出门去了。

　　02

　　陈韵如出了门，直接坐了个黄包车，往咖啡厅那里去了。

　　果不其然，自己还不待走进咖啡厅里面，就看到王雅茹正一脸百无聊赖地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那里，盯着外面瞧。

　　许是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了，蓦地和自己两相一对视，开始瞪大双眼，跟自己招手。

　　此刻咖啡厅里的人并不算少，陈韵如敢保证，要是现在咖啡厅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王雅茹一定会跳着跟她打招呼的。

　　她们两个人的性格，向来是这样，无所顾忌，随性而活，哪怕毛糙，心里也是极快乐的。

　　一想到这里，陈韵如不由得弯了弯自己的唇角。

　　她刚要抬脚往前面走呢，没想到突然感觉到有另外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了，这道视线给她一种很是压迫的感觉。

　　她好奇地抬起眼来，朝着那个方向忘了一眼，果不其然正好看到一个戴着四眼眼镜的男人，正在咖啡厅另一边的靠窗位置那里翘首望着自己这里。

　　她心里正觉得纳闷呢，没想到待自己再去细瞧他的时候，那人已经偏过了身去，让她瞧不着他了。

　　陈韵如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本来也不认识那人，大抵就是无意间撞到了彼此的目光了吧。

　　想到这里，她不再为这件事分神。缓过神来，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韵如——”

　　陈韵如这会子刚站住脚，一旁的王雅茹就一下子冲到了自己的面前头，把自己狠劲儿给抱住了。

　　她故意装作是呼吸不畅的样子，很是无力地仰头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嘴里还在用一种很是有气无力的腔调，小声地在那里呢喃着，“啊，我快要喘不上气来了——”

　　王雅茹见状，不由得站直了自己的身子，斜睨了对方一眼，然后撇撇嘴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韵如，你刚才在电话里跟我讲的是什么东西啊，什么作业不作业的啊，咱们不是都毕业了嘛，至少这个假期是和作业无缘的了。”

　　陈韵如闻言，叹了一口气，“我自然是知道的啊，这不是想要逃出来嘛，我爹最近去哪儿都带着我，也不让我自己随便出门，头一回觉得放假这么苦，我都好久都没去裁缝店了，心里一直念着，这不才临时胡诌了一个借口，让你陪我出来了嘛。”

　　王雅茹听了陈韵如这话，似乎很是同情她，面上顿时流露出来一种可怜她的表情。

　　“我了解陈叔叔的，他看住你的能力，真的是不容小觑的——”

　　两个人又坐在店里玩闹了一会儿，不过又不想太耽误时间，就在陈韵如的催促下，一块乘车去学校旁边的裁缝店了。

　　03

　　现在这个时代，其实西洋文化已经渗透到了北平的方方面面了，尤其是服饰方面。

　　像陈韵如原来待的中学里，基本上大多数的学生都是穿着洋装来学校的，王雅茹也是很喜欢西洋的装束，每次总爱拉着她去洋装店。

　　但是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对那些衣服就是不感兴趣。大抵是因为小的时候在江南住了一段日子，总之对自己国家原有的服饰很是感兴趣。

　　因为之前一直读中学，平日里穿在身上的衣服大都是以学生装为主，上衣下裙，颜色和样式换了不少，但是款式基本上都是无一例外很是相似的。

　　陈韵如很喜欢穿这些衣服，总觉得有一种回归了过去在江南的生活一般，可以更为随性洒脱。她不是没试穿过洋装，那一回陪着王雅茹去买衣服，她也试穿过一次，到底觉得自己穿在身上太过不自在了一些，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穿上过了。

　　今日好容易得空出来了，她并不想着这么早的回家去，便应着王雅茹的要求打算待会儿试完了她的裁缝铺以后，再陪着她去一下洋装店。

　　这会子裁缝店的人并不多。陈韵如轻车熟路地在店里“扫荡”了一会儿，很快从一旁的架子上看重了一套米色的学生装，下面的裙摆有点偏深色，上衣的袖子那里，做的是修身款，袖口还有一圈刺花印在上面。

　　她以前买的衣服的颜色，大都偏白色和浅蓝色，而且大都偏宽松的样式，像今天这个修身的衣服，她还真的没怎么试过呢。

　　她下意识地就让店里的掌柜帮自己把那个衣服拿了下来，去试衣间试衣服去了。

　　她这边刚进去没一会儿，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一阵骚动。

　　好似是听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似乎是在嗔怪男人总是不陪他，男方半晌没开口，就在陈韵如以为他会一直任由女方怪责下去的时候，蓦地吐出来了一句话。

　　“这里衣服这么多，你尽管挑着喜欢的买就好，我心情好了怎么样都行，但是还是那句话，莫要把我惹恼了——”

　　明明是用着一种柔柔的声线讲出来的，可是话里却还是带出来了几分的凌厉感，让陈韵如这一个看客，都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身子。不过有一点她又不得不去承认，这个男人开口的声线真的很是好听，比他们原来音乐课的教课老师说出来的话都好听。

　　如果这人去唱歌的话，肯定会大受欢迎吧。

　　一想到这里，陈韵如这才发觉自己想偏了。赶快把衣服侧面的扣子扣好，然后就笑着喊了一声王雅茹的名字，让她来给自己瞧瞧。

　　“雅茹，你看这件衣服我穿的好不好看啊？”

　　此刻裁缝店里正静的出奇，突然闯进来的少女的声音，顿时像是铃铛一样，划破了店里的平静。

　　王雅茹本来还在一旁瞧着旗袍看呢，听到陈韵如的声音以后，赶忙从一旁跳了出来。

　　“哎呀，韵如，你就适合穿这样款式的衣服，怎么以前没发现呢，你穿上真的好好看看啊——”

　　04

　　王雅茹这话并不假。

　　此刻的陈韵如头发整个梳成了一个低马尾，在身子后面摆着，额前的齐刘海多了几分的俏皮。她本来肤色就白，这会子米色的衣服着在她的身上，更衬托出了她的白皙感。

　　王雅茹瞧了她几眼，注意到周边有人，赶忙凑到了陈韵如的耳边，跟她小声说了一句话。

　　“韵如，你的身材也特别好，发育的正当时呢——”

　　陈韵如本来正因为对面某个人探过来的目光正出着神呢，蓦地听到了旁边王雅茹跟自己说的话，面色不由得顿时红了起来。

　　“你说什么呢！真是呢！”

　　陈韵如闹着就要把衣服给换下来。

　　结果没想到对面那个一直没开口讲话的某人，蓦地开口对着她们二人这里款款一笑。

　　“姑娘这衣服穿的极美，我替姑娘买下这一套衣服，送给你如何？”

　　陈韵如这会子早就因为这个人的举动，给吓得呆住了。

　　她刚才一撩开试衣间帘子的门，对视上对面人看过来的目光，她就已然在心里惊了一惊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咖啡厅里遇上的那个眼镜男。

　　她原本是想要直接把对方略过去的，衣服既然试好了，直接买完离开就行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对着自己说起这样的话来，一时间不由得觉得心间忐忑难安。

　　一旁的王雅茹也是完全不明白这人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正巧这个时候，眼镜男带来的那个女人刚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一开口就问了那人一句。

　　“敬尧，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

　　那个眼镜男没搭那个女人的话，眼睛还是在盯着她们这里。

　　陈韵如和王雅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王雅茹轰着陈韵如赶紧去换衣服，然后自己在店里怼对面的那个男人。

　　“先生，我看你长得文质彬彬的，怎么总爱干这种男盗女娼的事情呢，你有一个女人还不够，还想要讨我朋友是不是。你这种行径算什么呢，你自己想过没有？”

　　“简直就是狼子野心，恬不知耻，无耻下流，猪狗不如——”

　　也不知道王雅茹最后到底是说了多少个成语，待陈韵如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她还在那里念叨着。

　　那个男人这会子也不恼，只是站在一旁翘首看着陈韵如这里，似乎从她打试衣间里出来，那个人就一直盯着她这里看。

　　陈韵如自然感觉到了那个人眼里的玩味，心下很是不爽，但是也不好多去发作。因为她并不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万一惹到了一个躲之不及的人，实在是太过费神，她可不想去惹是生非。

　　她扯了扯王雅茹的胳膊，就要拉她走。

　　没想到呢，两个人刚走到裁缝铺门口，就突然被那人给喊了停。

　　“怎么，衣服不要了？”

　　陈韵如这会子真的是半点也不想和那个人搭话，出于礼貌，还是应了他一声。

　　“衣服不合身，还是留给更适合它的人吧。”

　　说完这句话，陈韵如拉着王雅茹的胳膊，就快走起来了，以至于她完全没听到身后那个貌似玩世不恭的男人口里说出来的一句话。

　　“我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啊——”

　　05

　　“吆，没想到咱们参谋长有朝一日还会被这小丫头们给戏弄了，这两个姑娘可真的是好样的啊！”

　　顾敬尧懒得搭理身后的这个人，转了一下食指上的戒指，问了一句，“选好了？选好了那就走吧。”

　　临离开之前，顾敬尧看了一眼刚才那个姑娘试过的米色学生装，鬼使神差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侍卫官江宁一嘴，“待会儿把那件米色的学生装买回来，送到我府里去。”

　　另一边。

　　刚才因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陈韵如和王雅茹两个人这会子已经被吓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好了。

　　刚才虽然王雅茹强着性子，跟那个人呛了几嘴，但是说到底心里也还是怕的。那个人一看他的衣着打扮，就不是寻常人家，保不齐日后会怎么来报复她们呢。

　　两个人这会子已经没有半分心情再去逛街了，沿途走了一会儿，都兴致缺缺地要回家去了。

　　陈韵如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自责的，毕竟这件事是因自己而起的，总不能连累上雅茹，她当时呛那个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想到这里，陈韵如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了她几句。

　　“雅茹，你放心吧，他不敢对我们怎么样的，就算是日后有什么麻烦——雅茹，你放心，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担起来的——”

　　王雅茹没想到这会子陈韵如会这般说道，不由得有些生气。

　　“韵如，这件事也有我的责任，我还呛了他呢，就算是有麻烦也是我们一起承担的，何至于让你一个人受累——”

　　陈韵如看着对面的好友，唇角一弯。

　　她晓得，今时今日有雅茹这样一句话，就已经顶过千般万般了。

　　“好了，你赶快回去吧，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买洋装。”

　　“真的？你也要买？”

　　王雅茹听了陈韵如的话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打那次在商场里陪着她一起试穿过一回洋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穿过那样的衣服，后来不管她怎么劝韵如，她就是不愿意再去试了。这会子听到她这样说，还真的有些让她觉得惊诧呢。

　　“你此话当真？”

　　陈韵如笑着点了点头，“当真，当真，自然当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师范大学，穿着洋装，打扮成洋娃娃一起去好不好？”

　　王雅茹也笑着把这件事应了下来，“那好，我们可说定了啊！不许变！”

　　日子一天天地迈进着，说好的不许变，又有几分是残留在记忆里呢。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到底还是成了一句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