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夏色》木易yang丘

2、一 他一个吻，

　　这是闷热潮湿的三伏天。就连蝉鸣声也疲软无力，要死不活。久未翻修的柏油马路升起白烟。楼下叫卖绿豆棒冰的老汉早早收了摊，不愿在毒辣的阳光下待着。

　　老楼的通风很糟糕，在房间里就算一动不动也能出一身的汗，呼吸中带着燥热而浮躁的味道。已是午后，仍没有凉快点的意思。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吊扇，想象着它突然掉下来把我砸个稀巴烂。如果赶巧掉下时扇叶还在转，没准会把我脑袋削掉。

　　我扱拉着拖鞋下楼倒垃圾，在楼梯口撞见了李岐。他坐在台阶的最上面一阶，两指间夹着烟，却只是盯着烟雾缭绕，火光一闪一灭。他抽了个寂寞。

　　他下巴还有胡茬，眼底有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

　　他看到了我，手撑着地费劲起身，我注意到他脚边还有几个烟头。他特事逼的蹭了半天手上的灰，又强制地从我手里边抢过去塑料袋，替我丢了垃圾。

　　他在学校每天给我带早午饭，时不时给我送东西，所有人都看出来他想泡我。

　　我觉得他这样特没劲，可能在大城市长大的都这样。想干嘛不直接说，非得整一堆弯弯绕绕的。好像这样会多些底气似的。

　　暑假放了一周，他就连续在我家门口蹲了一周。今天实在是避无可避了，我叹气。

　　李岐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城里看电影，我答应了。心里却盘算好了怎么放他鸽子。因为如果直接拒绝的话，他会很难缠，还不如先答应他，然后再躲掉。

　　我没有让他进屋，他也识趣地离开了，似乎是带着点笑意。我关上房门，神经质地确定了好几遍门栓有没有扣好。

　　该来的还是逃不掉，不是李岐，而是我的醉鬼父亲。

　　他蛮横的砸开门，拽着我的头发将我从自己成功安乐死的美妙梦境中脱离，狠狠地把我摔在地上。额头着地，大概破相了吧。可惜顾不上这种细枝末节了，我惯性地护住头和腹部，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他的踢打和谩骂如期而至，毫无新意。我已经麻木了。恍惚中我在想，现在是几点了

　　屋门被再次踹开的声音将我麻木的神经唤醒，李岐一脚踹开了那个神志不清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醉鬼，他的头磕到了床脚，大概是晕了过去。

　　李岐伸出手似乎是想扶起我，又缩了回去，转过身做出要背我的样子。我顺从地趴上去，任由着他有些踉跄地将我背到诊所。

　　这会确实没必要再逞强了，我试图掩盖的不堪，还是赤裸裸地展示在他眼前了。我极力想要疏远他，想要他放弃对我的追求，无非是因为我生活的糟糕至极的环境，让我无法接受美好的到来随时会再失去，我承受不了尝过甜味后再次重复日复一日的苦痛。

　　可我是喜欢他的，我掩饰得那么好，没有人发现，除了我自己。我骗不了我自己，每次看见他时的甜蜜和酸涩，还有麻木的心脏悸动时的感觉。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喜欢我，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赌不起，便不如早在一开始就将其扼杀。又舍不得，始终和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李岐在我腿上擦拭酒精的动作停下了一瞬，又跟没事一样继续着动作。

　　“可我很喜欢你，江棠，怎么办呢，你这么好，自己却不知道。”

　　我猜，他是为今天已经泡汤的看电影做准备了。他脸上的胡茬已经没有了，露出了光洁的下巴，还弄了个发型，又有点乱了。

　　他对我露出笑容，就如我偷偷见过的那么多次一样，那么的阳光，好像什么事也难不倒面前的这个大男孩。我那么喜欢他，心底泛起一阵阵苦涩。

　　他凑到我面前，鼻尖几乎要贴上，眼中的渴求我能读懂。

　　我默许了他。

　　他一个吻，便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