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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饕食记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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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京,车水马龙,人流如潮。
“卖包子喽,新鲜出屉的热腾腾的大包子诶~”
“卖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
街道上,一派繁盛的人世烟火气。
“咚!”木门被巨大的冲力撞开,本就破烂的木门上又添了几道裂痕。
“华姐!您最爱吃的饕食记的软梨玉我取回来啦!”怀海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华珑的面前,兴冲冲地献宝。
趴在榻上看小说的华珑闻言,只是懒懒地抬手敷衍地摸揉了揉怀海的头,眼睛都不离开书本,随手就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一咬到那软绵的甜糕,唇齿间充斥着软梨玉那独有的香气,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饕食记的老板手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这软梨玉的味道还和百年前的一模一样。”华珑美滋滋道。
软梨玉一向的饕食记的招牌,因清甜如梨,剔透似玉,且软糯可口,得名软梨玉。
饕食记是一座有着百年历史的食楼,里面的食客都是味蕾挑剔的老饕。传说饕食记的背后老板背景深厚,这才能在皇城立足数百年不倒。
看着面前迅速消失的甜糕,怀海眼角抽了抽,有些惊恐于华珑进食的速度,想到她的旧疾,立刻把糕点拿开,不给吃了。
“诶?龟龟!拿过来!”华珑有些气恼得从榻上起身。
“华姐,糕点再好吃您也不能一日三顿地吃啊,您想想您的牙症!别到时候又是怀海我去给您去求药。”
怀海是铁了心不肯再让华珑接着吃了,麻利的把剩下来的糕点包好,青光一闪,糕点就不见了。
“害!真扫兴!”华珑赌气似的重又躺回榻上,用书盖住自己的眼睛。
“诶,华姐,为什么我们每次去饕食记买糕点都不要钱啊?”
怀海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噔噔噔跑到华珑榻边,搬了个小马扎坐着,托着个小脑袋眼巴巴得瞅着华珑。
“那个呀,那是因为一个约定。”华珑懒懒的翘起二郎腿,红唇勾起,笑意潋滟。
一个数百年前的约定。
三百年前,华珑的灵力虽然有所衰退,但还不至于到现在那么惨,连多吃几块甜糕都会牙痛。那时的华珑喜着红裳,眉眼如画,一袭红衣烈烈,鲜衣怒马,醉了多少人的心神。
但华珑却(被迫)不喜显于人前,毕竟那时的人间还有些修士,还特别爱多管闲事。一向爱惹事的华珑被晶晶暴力镇压,隐居在京畿的一片竹林中。
但清幽的日子没过几年,就被人搅扰干净了。
因为怕人打扰,华珑在十里竹海中布下幻阵,等闲之人不可能从中破阵而入,若早早放弃的人,幻阵自会送他出阵,但若是执迷不悟的人,幻阵就会变成杀阵,杀人于无形。
华珑万万没想到会有凡人闯入杀阵,甚至还带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男人身影淡薄,似乎随时都会消失。但当她知道见到了,才明白为什么。
那个女子一身白衣都被血染红了,衣衫破碎,长发凌乱,手上指甲尽断,脚上的鞋子也丢了一只,那只光着的脚上已是血肉模糊,伤痕累累,明明自己是如此的凄惨狼狈,却护着背上的昏迷男子一分不损。
直到背着男子来到竹海深处的竹屋前,那满是伤痕的女子才脱力般的跪倒在门前。
华珑不顾晶晶要杀人一样的眼光,有些好奇的上前查探情况,被突然被那女子一把抓住裙摆,那手上的血污抹了华珑一裙子的血。
那女子却依旧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死死抓着华珑的裙摆,气息奄奄,目光中满是哀求。
“求求你,妖...妖魔大人,救..救他,救...”话还没说完,就昏死过去。
华珑有些无语,和晶晶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晶晶才无奈地妥协似的帮她把两具尸体一样的男女抬回了竹屋。
那是华珑第一次见到花辞树和陆嫣然。而这两个名字,至今记起来,仍然让华珑心中充满慨叹。
三百年前.....
安京皇宫,青云殿内。
一粉衣女子在樱树下挥舞着长鞭,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一柄火红的长鞭,被少女挥舞地虎虎生风,一鞭扫向半空,一片花瓣被劲风生生劈成两半,足以见女子武艺高超。
最后一招练完,陆嫣然有些气喘,额头出了些密汗,从容地收起长鞭。
边上早已候着的侍女上前来为她擦汗净手。
陆嫣然草草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回过头对着廊下正含笑看着她的玄衣青年灿然一笑,正应了那句——回眸一笑百媚生,她本就明媚的容颜更是不可方物。
玄衣少年笑着,为她倒了一杯茶,少女不顾还潮湿的额发,着急忙慌的接过茶杯,一一饮而尽。
“呼~舒服!”陆嫣然丝毫没有长公主的架子,像没骨头一样瘫在廊下的垫子上,像是累坏了。
花辞树只是纵容得笑了笑,俊秀的脸上,那对温润的双眸中,此时盛满了柔情笑意。向前推了推身前的那盘糕点,
“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雪花冰糕,尝尝。”
陆嫣然狡黠一笑,花一般的容颜,让腼腆少言的花辞树悄悄红了耳朵。
她拿起一块雪花凉糕,凉糕上还泛着丝丝凉意,递到唇边咬了一口,一瞬间,凉糕的甜蜜就充斥了满口,雪花般的冰凉,隐隐有着薄荷的清凉,又带着栀子花的香气。甜而不腻,入口冰凉,沁人心脾。
陆嫣然被甜的一个激灵,幸福地眯上了眼睛,像是一只偷吃的小狐狸。
陆嫣然左右开弓,吃的两颊鼓鼓囊囊地,口中还在含含糊糊地称赞着“好吃,好吃,阿辞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爱死你了。”
陆嫣然沉迷吃糕糕,完全没看到眼前还有些的腼腆的俊秀 少年,一瞬间整张脸通红的像是烧起来一样。
感觉到气氛忽然的安静,陆嫣然有些奇怪,定眼一看,方才看到眼前少年的大红脸。
陆嫣然坏笑,放下甜糕,走到花辞树背后,整个人扑到他的背上撒娇“阿辞,我们本来就是定了亲了的未婚夫妻,你怎么还是那么不习惯?这可不行,以后我们可是还要成亲的呢。”
少女语气中满是调侃。
少年在她扑上来的那一刻就僵住了,一动也不会动,像个木头人。头上简直快要冒烟了。
陆嫣然偏偏喜欢逗弄她这个可爱的未婚夫。
“你是怎么了,怎么变得那么容易害羞,嗯?我记得前几年你可不是这样的,还那么会做糕点?难道是为了我特意去学的?嗯?怎么不说话?”
陆嫣然趴在花辞树的背上,明明不是很宽阔的后背,却让人很安心。嗅着少年身上独有的竹叶的清香,陆嫣然迷恋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
花辞树却一瞬间白了脸色。
陆嫣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奇怪掰过少年的头,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忧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边摸自己的额头,奇怪的呢喃道:“没发烧啊,阿辞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突然脸色这么苍白?”
花辞树勉强笑了笑,避开她的手,匆匆起身,拿起了一直随身携带的一柄黑伞。那黑伞,很大,大到能把整个少年都罩住,不暴露一丝一毫到阳光下。
陆嫣然曾经还因为他这个突然的怪癖嘲笑过他好几次。
花辞树举着伞,有些慌张,不去看她的眼睛“嫣然,我突然不大舒服...我...”
“行了,你回去吧。”
陆嫣然一瞬间冷淡下来,不再看他,赌气一般背对着花辞树。
一向温柔和顺的花辞树,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竟然真的匆匆离开了。
气的陆嫣然在青云殿生了好大一通闷气,连晚饭都没胃口吃。
匆忙离开的花辞树有些黯然,漫步在出宫的廊下,有些心不在焉。他屏退了宫人,独自前行。撩起宽大的衣摆,阳光洒下,只见少年的小臂,如雪一般皓白,在阳光下,却又一瞬间的透明。
少年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难看,叫人不经怀疑是否看到什么极其恐惧的事物。
花辞树站在廊下,眉眼低垂,许久才叹了一口气。
“花辞树?”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听到有人叫自己,他抬眼望去,一个锦衣男子,正皱着眉,不满的看着他。
“拜见陛下。”花辞树忙行了个礼。面前这个天姿秀出的锦衣男子,正是齐国的君王,陆嫣然的哥哥,自己的未来的大舅子,陆远然。
陆远然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却依然有了帝王的威势,仪表不凡,目如朗星,眉眼间还有几分陆嫣然的影子,正是遗传了陆氏的好基因。
齐国是陆嫣然的父亲陆靳一手创立的,建国至今不过二十年,陆嫣然是陆靳发妻徐婉渔徐皇后的第二胎,徐皇后的第一个孩子就是如今的齐国皇帝,陆远然。
在陆嫣然之下,她还有三个弟弟和五个妹妹,不过都是庶出。如今已经是陆嫣然父王陆靳去世,她的兄长陆远然登基执政的第三个年头了。
除了齐国以外,还有三大国,九小国。齐国就是这九小国之一,以盛产武器出名。
齐国尚武,风气开放,崇尚晚婚,女子一般二十岁以后方可出嫁。早在陆嫣然七岁的时候,先帝就为陆嫣然订了一门亲事,正是花家长子,花辞树。
花辞树的父亲,花玄风是齐国的镇国将军,当年追随先帝南征北战,冲锋陷阵,才将齐国打下。可谓军功赫赫。
可惜英雄迟暮,尽管身体不比当年,但花玄风依旧坚持要征战沙场。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宁可马革裹尸,也不要在锦榻上咽下最后一口气。
最后他一语成谶,战死沙场。
先帝陆靳追封花玄风为齐国第一个异姓王,镇南王。花玄风的爵位就由花玄风的长子,花辞树来继承了。
考虑到花辞树并不是像他父亲那样骁勇善战,而是温文尔雅的文弱书生。故念旧情的先帝就把年仅七岁的长公主陆嫣然订给了花辞树。这样,花辞树既能保全他父亲的爵位,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上沙场杀敌。
花辞树的母亲和她的夫君花玄风,从小就是亲梅竹马,到了年纪,自然而然就成了亲。
少年夫妻,难得的是花玄风还没有纳妾,后院只夫人一人,故而也没有很多子嗣,只有花辞树,花离镜和花越溪三兄妹。
花辞树是大哥,比二弟花离镜年长五岁,花离镜和小妹花越溪是双生子,二人相差不过几分钟。
本来完美的一家人,在父亲离世那一天,蒙上了一层灰色的阴云。没过几年,齐国国君驾崩,新君继位。
新君陆远然不比先帝陆靳和善,陆远然在国事上雷厉风行,不顾旧情,冷血铁腕,抄了好几家贪污,草菅人命的官员,对于尸位素餐的贵族世家,更是丝毫不给面子,一下子就吓住了本蠢蠢欲动的朝廷一干众臣。
接着大兴变法,励精图治,一派明君作为。
而这么铁血的君王,却最疼自己的嫡亲妹妹,陆嫣然,把她如珠如宝得护了好几年。
虽然对花辞树这个文弱书生做自己的妹婿不大满意,但是毕竟是先帝定下来的亲事,而且花辞树的模样,人品,才学在同龄人中都是拔尖的。也就勉勉强强应承下来了。
但是刚刚弱冠的花辞树,此时却一反常态被传出一些不大好了名声。
嗜酒,流连青楼。
如果放在别的世家公子身上,人们顶多笑说一句年少风流。但在护妹狂魔陆远然这,却是大逆不道。
为了这,陆远然甚至把花辞树召进宫,亲自对他狠狠训诫几番。风流隽逸的花辞树一向潇洒不羁,面对未来大舅子的训诫,他虽然有所收敛,但还是我行我素。
陆远然见状,便不再管他,态度也一落千丈,就等着挑个时间取消婚约了。
然而,就在这一年,花家老三,花越溪意外身亡。花家三兄妹,转眼只剩下两个。
就在这天过后,花家长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嗜酒,也不再流连青楼,原本那个风流隽逸的不羁才子,此时却完完全全变了样,变成了一个有些腼腆的俊雅端秀的谦谦君子,甚至还有了一身的好厨艺。
可不久之后,却传出了花家二子不合的消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