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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说中的玉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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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烟斋,女子蹲在一根长长的泡在池子里的棍子前,眉头紧皱委屈巴巴地撇着嘴。
“阿桑,我腿疼。”“你说得对。”一个僵硬的尖细嗓音小声说。
“阿桑,我背疼。”“你说得对。”没有感情的声音又重复了一句。
“阿桑,能不能争点气,来,发个芽啊。”“你说得对。”
女子愤愤的踹了棍子一脚,“这仙界的东西,和以前一样,什么用没有惯会装傻充愣。”
“……疼”棍子用拖着长音没有感情的声音唯唯诺诺憋出一个字。
要说这世间无聊之顶,怕得是算上这无聊到虐一棍子的女子,而她正是玉烟斋斋主——玄铃。
玉烟斋本是人间极其朴素一小楼阁,自打玄铃来此之后,它终于风风光光、堂而皇之成为了一个——堆满了文件的朴素小楼阁。
没错,文件,神的旨意上传必得下达,而人的执念若放任它在人间肆虐,神便有了意见,既要消解人的欲念,又要配合神的旨意,这样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寻遍三界最后落在了数万年前的“曾神仙”——玄铃身上。
起初玄铃被忽悠着应了下来,思量不过是个举手之劳的小事,寻思有事没事的时候只要动一动手指到底都是好解决的。
奈何这破烂人间里的执念也太多了吧,东边的大婶想嫁给西边的屠夫天天吃肉,年轻的少年寒窗苦读数载熬成一把年纪只为一朝入甲,每日光是将这人间能将将看遍一次都差点将玄铃逼得去练一目十行的神技。
并没有左右世界的能力,却被迫背上了左右世界的责任。数万年的磨难没有消磨掉的玄铃的坏脾气,终于在这短短千年间被人间琐事快要磨平了。
玄铃受不了每天犹如雪花般的文件随着她袭来,无论她身在何处,身后总是一地碎屑,惹得清晨清扫自家门前污秽的大爷大妈们总是抗争,愤而向天神争取权益,终于与那神结成共识。这才在人间有了规范的办公场所——玉烟斋。
如今,她眼瞅着早上收来的一枚破铜板,深深的叹了口气,这铁定被坑的破差事可真是注定只有她这破斋子接了。
此事得从清晨,古董贩子王成难得的醒的大早说起。
洗漱罢了,古董商贩今日心情颇为愉悦,心里又惦记着这白白得来闻名天下的玉佩,被楼下小二一眼看穿心情不错连声夸赞了几句,他心情一好便从一串旧到摸不清字的铜钱里摸出来一个,看着小二笑嘻嘻的脸,又摸了一个,就将这两个铜钱抛高碰撞出几声轻响丢到了小二的手里。
小二连声道谢,眼瞅着王成哼着小调走远,脸上才露出丝不悦,“真抠,真该是封个天下第一抠才对。”
王成哪知道自己刚刚被编排的新头衔,心思里除了那手感温润的玉佩,又琢磨起无端的小事,瞧那玉烟斋,明明修建的七层楼高,外形气宇轩昂,唤作楼、阁都听上去更适合斋这样平庸的称呼,倒也是不知何人如此随意起了个“玉烟斋”这样的怪名。
他把玩着手中捏着的一文铜钱,阔步走进那七层朴素小楼。
一迈入门槛,王成刚刚升起来的右腿还没有着地,愣是生生被堆积如山的文书、竹简、丝帛逼得横向右移了好几寸,才从那被挤出的一条小径硬是落脚挤了过去,遥远处似乎传来几声女子轻微嗤笑声,偶尔还能听到似乎是…似乎是骂娘声?
他抬头视线一路顺着高高垒起各路文字书写叠放成的“纸塔”,几乎三层楼的高度的“塔尖”上盘腿歪坐着的正是一个妙龄少女,隐约能看到她身上着白底银纹袄裙搭配一件淡鹅黄色褙子,倒是发饰明显颇为随意的挽成小小丸子推在头顶,斜斜插入一根剔透的白玉竹节簪。
目之所及,皆是垒作纸塔的“小山峦”,他心下一转倒是有几分明白这玉烟斋缘何称做斋了,这屯书量,即便是他好收集古玩书籍也是赶不上千万分之一的,看来斋一字取得颇为讲究了。
因着距离甚远,王成有点看不太清楚女子到底歪斜在书堆上忙乎什么,想着尽快完成画坊主交代的任务将那玉佩彻底落袋才够安心。一时也顾不得礼数,高举起那之前被他随手玩弄着的那一枚铜钱,如同和画坊主人约定的那样大声喊:“在下王成,许愿玉烟斋,请斋主……”
话音未落,女子轻盈地从高处一下跃到他的面前,眯了眯带有点威胁意味的凤眼,“王家小儿,倒是和你先辈一个脾性”手中一卷尚未来得及放下的竹简轻轻一扬敲了敲还有些发愣的王成“这世间宝物确是难觅,可别是被人卖了,倒欢快的来我这数钱。”
心下忆起画坊主的叮嘱,看来这玉烟斋主人果真如画坊主先前预料一般推脱说辞。
王成不禁捏了捏装着玉佩的刺绣荷包,虽然此前画坊主已推演过这般场景,现下真遇到才切实的感觉被拜托的似乎并不如想象般是件小事,但念想着这价值连城的玉佩如果因为这样的小事被那画坊主收回实在是不甘,那他岂不是白白忙乎一场,到时候兴许其他人接了此事重新当个信使,这玉佩便是他人的了,他这天下第一的古董商面子还往哪里放。
心一横,王成把那枚铜钱硬是塞入女子手中书籍背脊间隙之中。
“那么且就当是斋主仁厚,圆我一个天下第一古董商的梦,拿人手短,我也是不得已为之。且请您收下这报酬前往左家旧址一趟吧,便算作我买您一个小小的约定。对了,画坊主要我带一句话给您”王成扑哧没有憋住的笑出来一声“多跑跑,能减肥。”
此言作罢,王成松了一口气下来,再无牵挂,便想速速开溜。
“且慢”
女子捏出来王成袖口里的刺绣荷包,轻轻抚摸了几下,继而掂量了几分重量。“看来我们的报酬原不该只是铜钱啊。”
王成大惊,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他还特意打听了,周围街坊口中的玉烟斋斋主从来不都是“收铜板,办难事”的仁义典范,邻居们的琐事能将,如今怎么贪起来自己的玉佩了?
“你可知这玉佩不是你想要的那一块左家玉佩,如此带回去一个赝品,你这天下第一古董商的梦才是真的碎了。”
“画坊画出玉佩天下皆知,斋主莫不是为了贪小人这块小小的玉佩竟信口胡言了起来?”王成恼羞成怒了起来,下手欲将玉佩抢回。
玄铃料到王成贪,但没想到他这样鲁莽,一时之间也不打算再细细辩驳,掏出玉佩狠狠的砸在地上。
王成手摆动了几下什么也没有抓住,玉佩就这样毫无保留的摔到了青花石板的地上,没有意外的碎成几块。
“我诚心求助,斋主如何这样对我!”
“你再看。”玄铃引着愤怒的王成看向地面,碎片消失不见,地上居然又是一块完整的玉佩!
“瞧,这本就不是你能拿到的,画坊小儿套个玉佩的壳送我一件大礼,你这王氏后人便卖一次交易给我,这糊涂账到你明白清醒的时候再好好算计一下吧。”
说罢,玄铃挥了挥袖子,失魂落魄的王成便仿佛没事人一般走出了玉烟斋。
这人呢,只要有了欲念便会有执念,自然欲念对人来说本就并非全然坏事。
欲念会助人,但也可能会让人无法自拔。天神自然不愿看到那些沉溺在自己欲望中无法挣脱的人损毁远古父神的心血——人界,便同玄铃约定,共建和谐新人界。他负责降下神迹寻找一念成执的人,玄铃则负责在人界解决,而一旦接收到神迹,玉烟斋便会结成契约,直到玄铃解决了一切契约自动失效。
而这神迹么,该死的天神,玄铃捏着手里的铜板咒骂几句,竟就是这毫无存在感的旧历铜钱,不知多少个百年前已废的钱款样式。也是不知道那个傻瓜定下来把这玩意儿当神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世间到底有多少枚铜钱啊,她玄铃到底要接受多少枚铜钱啊,可恨。
玄铃愤愤地咬牙把那枚铜钱捏到了手心里,捡起玉佩随手踹到怀中,继而随手将手中的书籍向上一抛落在了屋子里,另外一个已经成堆的小角落里。
书籍外隐隐有一串小字浮现——玉烟斋第一万五千七百八十六号契约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