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鬼》新壶甜酒

22、跟踪

　　此刻天已大亮。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安生些吧！”顾离云拍了一下紫葫芦。

　　“顾离云，等我出去，定要把你碎尸万段。”木哑喊道。

　　“你留他做什么？”道长瞥了一眼紫葫芦。

　　顾离云道，“他虽是怨魂所化，但这些年里，并未伤人。”

　　道长神色冷漠，“即便如此，你要一直关着他吗？”

　　顾离云轻声笑道，“那就看道长，何时能超度怨魂。”

　　道长摇头，“我不是和尚，不懂超度。”

　　顾离云慢慢走向门外，“不着急，在下可以等。”

　　秦少华知道，他是铁了心护着怨魂。

　　顾离云刚走两步，忽然单膝跪地，一股燥热直冲下腹。

　　秦少华走到他身侧，见他脸色潮红，嘴里溢出轻微喘息，“情动了！”

　　顾离云没说话，心里却是一阵烦躁，该死，怎么这时发作。他起身往回走，无奈qing谷欠强烈而浓重，一阵战栗冲过背脊，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这时，一只手由后捉住他手腕，向后一拉，顾离云的背后贴着他宽厚胸膛。顾离云还未做出反应，一只手穿过双腿，他被横空抱起。

　　顾离云佯装无事，嘴角挑起，笑道，“我腿又没……”‘废’字还未说出口，又一股酥麻感麻痹身子，顾离云直直仰挺着头颅，然后无力的靠在顾离云怀里。

　　顾离云一愣，惊慌的去看秦少华，秦少华双眼直视前方，如素日一样神色冷漠无半丝变化，但是那人眼眸里，却映出自己满脸qing谷欠难堪的神色，他急忙别过眼去，这样的自己他从未见过。

　　秦少华放下顾离云，“我在外面守着！” 说完，转身出门，顺手把门带上。

　　门缓缓关上，顾离云身上的两道阴影由外向中间闭合。他微低着头，发丝之下的眼睛里潮湿红润，嘴唇紧紧的咬着。一股不甘不愿的情绪从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赌气般的闭上双眼，一颗泪从右眼角滑落。

　　良久，门被打开，顾离云走了出来。

　　秦少华发现，向来衣衫整洁的鬼魅竟然任由衣袖塞掖着，他伸出手去，鬼魅不知何意，向后退了半步。

　　“别动！”秦少华说道。

　　鬼魅竟鬼使神差的听了，站在原地。手腕处的衣袖被翻出来，拉扯平整。

　　“先回杂货铺！”秦少华道。

　　“好！”鬼魅应道。

　　“那是什么？”两人走到半道，行至一河边，顾离云伸手一指河面，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等秦少华有所回应，踩着水面，把东西提了上来。

　　是具女尸，十二三岁左右。

　　秦少华上前查看，“全身精气被吸干。”

　　顾离云一愣，想到陈家的那些死尸，“该不会？”

　　秦少华知道他要问什么，摇头。“没有。”

　　顾离云略微好受一些，他忽然觉得不对劲，仔细看那女尸，“我认识她！”

　　秦少华抬眼看他。

　　顾离云道，“巷子里卖豆腐花陈家夫妇的女儿。”

　　这两日，小镇降下雨来，雨势颇大，远远的瞧着人影像是隔着一层水帘。

　　锦瑖从外面进来，收伞时溅起一片水珠，“掌柜的，今天吃茄子焖肉。”

　　柜台后的鬼魅专注盯着门外，漫不经心道，“好！”

　　锦瑖不知他在瞧什么，并不多问，转身进了小厨房。

　　镇上接连死人，众人情绪不高，吃完饭就各自回房。

　　二楼卧室，顾离云坐在桌前喝桃花酒，窗户，无风自开，眼前落下一下人影，深色道袍板正的很。

　　“如何？”顾离云问道。

　　秦少华凑到他耳边，一阵耳语。

　　语必，两人竖起了耳朵。

　　不多时，窗外响过一阵细碎声响，两人推开窗，正见到月色下，一个人驮着另一个在肩上，从屋檐翻身而下，沿着寂静街道狂奔。

　　顾离云和秦少华连忙翻窗追了出去，前方人轻功并不好，两人不敢靠近，只得远远跟着，最后翻进了一座道观。

　　顾离云挑眉，“白鹤观！”

　　前些日子，秦少华刚刚废了这白鹤观观主的道法。

　　“他们进了房间！”秦少华说道。

　　“小心些。”顾离云提醒他。

　　“嗯！”秦少华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靠近房间，翻上屋顶，拿掉一片瓦片。

　　屋内站着两个人，锦缎和黑衣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诧异，这两人相识？

　　“锦缎，最近过的可好！”黑衣人掀开帽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来。

　　——陈家老爷，陈皓月。

　　“阿皓，我好想你！”锦瑖亲昵搂着陈皓月。

　　顾离云虽然事先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但亲眼所见还是有些触动，他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好了，我有事问你！陈皓月松开他，“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与他们说了多少。”

　　锦缎道，“那些秘密，我一个都没说，只是说我是被买回来的，除了限制我外出外，一切都依我，他们并未怀疑。”

　　两人很警觉的捕捉到，“秘密”

　　“他们之间有没有发现不寻常的事？”陈浩月问道。

　　“有，杂货铺里的木哑消失了！”

　　“消失了”

　　“对，是突然之间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且那个木哑很奇怪。”

　　“哪里奇怪？”陈皓月问

　　“他的眼睛无神，而且不说话，就像没有魂魄一样。”锦瑖回道。

　　“那是傀儡。”

　　两人一愣，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难道屋子里还有人。顾离云用手指在耳朵边点了点——这声音我听过。

　　秦少华点头，他也听出来了！

　　两人低头一瞧，一个穿着黑衣风衣的人走近视线里。

　　“傀儡，是你所说的那种用物件幻化而成的傀儡吗？”锦瑖问。

　　“是也不是！”黑衣人卖关子。

　　“这是什么意思？”锦瑖问。

　　“一般的傀儡是主人的精血所化，有灵有气，但不能长时间存在，而被注入魂魄的傀儡却能想人一样长期存在，只是双眼无神，毫无知觉。”

　　“所以，你是说，那个木哑的体内装有一个魂魄。”锦瑖吃惊，他本觉得顾离云是个坦荡之人，没想到也行此之事。

　　“不是一个，是一魄！”黑衣人道。

　　“一魄，这怎么可能？”锦瑖觉得稀罕。

　　“嘿嘿嘿，怎么不可能！”黑衣人说着转头看向一侧的陈皓月。

　　“你话太多了！”陈皓月语气很是不善。

　　黑衣人意犹未尽，继续道，“人有三魂七魄，丢一魄傻一分，全丢了也就不成形了，所以没人会把七魄全偷走，至于用处，有的是要给自己留个想念，有的是希望来世寻到他，有的是想要利用这一魄来接近原主人，蛊惑其心智，为已所用。”黑衣人冷笑一声，“那位鬼魅是存了哪种心思。”

　　“不管是哪种心思，话说，他为什么会找到密室，现在，我要怎么办，继续待在那儿吗？” 锦瑖说道。

　　“待在那儿。”黑衣人拿出一个瓶子递给他，“把这个东西放在他们饭菜里。”

　　锦瑖接过瓶子，满脸为难，“可我不想回去，我想跟阿皓待在一起。”

　　“你不会不知道，那道士来陈家是所为何事？怎么，你是想看着你家阿皓死在他手上。”黑衣人呵斥道。

　　“当然不是！”锦瑖看到陈皓月，眼神柔和下来，点了点头，“好，我回去，不过，你要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蚀骨之虫。”黑衣人语气凶狠，“由外不成，我们便由内。”

　　秦少华皱眉，起了杀心。

　　顾离云按下秦少华手，对他摇头，随即，带着秦少华远离道观。

　　两人来到偏僻之地。

　　“方才为何阻止我？”秦少华问。

　　“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当年那场大火是怎么来的，想知道锦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儿，想知道木哑体内的一魄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我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姻鬼。”顾离云说道，向来轻浮的鬼魅，第一次有种强烈的求知欲。

　　秦少华看他半晌，道，“好，我帮你！”

　　秦少华转身往回走。

　　顾离云心里泛起一丝悸动，“木讷道长！”

　　秦少华回头。

　　“认识你，我很高兴！”顾离云扯了扯嘴角，笑如春风，一如桃花树下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