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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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恩准休息十分钟的三人站在浴霸面前，表情都很阴沉。
三个俊男美女齐刷刷站成一排，水鬼似的滴着水，一边捧着杯子暖手，一边严肃地盯着地面，看起来有些可怕。
连累即将杀青的女配一起淋雨，两人都有些过意不去，纷纷献上最诚挚的歉意——暖宝宝。
导演一边看回放一边来回踱步，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翻来覆去把各个机位看了一遍，刘导最终拍板决定：“少爷眼神不要带太多仇恨，你现在是一种价值观被颠覆的迷茫，不是决定报复社会的变态，收一点！”
赵清光的神情顿时就带上了几分迷茫：遇到这种变故，正常人竟然还要花时间去迷茫？
一直在演反派的人，难免被反派思维所影响。赵清光已经习惯了属于反派的果决和狠辣，如今想要演一个“普通人”，竟觉得“普通人”的想法难以理解。
所幸演戏并不需要全身心投入，一些难以代入的情绪，还可以用其他方法替代。例如想哭的时候可以自己想点伤心事，对着女演员无法投入感情也可以假装对面是个鸡腿……人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但哭和笑发出的可能是同一种声音。
赵清光维持着迷茫的状态，又重新演了一遍。因为心中迷茫，他面对这个“不怀好意”的江湖义士，仍旧冷酷厌弃，却并没有之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让观众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还可以缓和，不会就此BE。
在凄风冷雨里默默悲伤的小少爷很快就被冻晕了，他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身体素质不比在江湖里摸爬滚打的江湖人，承受不住心中的风雨和天上的风雨双重打击。在一旁默默蹲守的江湖义士将他打横抱起，这画面真是凄风，冷雨，凄凉夜；此时，此刻，正伤心。
导演一声“cut”，三只瑟瑟发抖的落汤鸡又被簇拥着放到浴霸灯下烤火。
编剧溜达到导演身边看镜头回放，两人一起指指点点。
“这次看起来没那么凶了。”
“少爷这个剧情，一个不好就成黑化boss。”
灯光师也凑过来看：“刚刚这光够不够？看得清伐？”
赵清光捧着一杯热水，也凑过去看，想听听“普通人”的看法。
导演见他过来，拍拍他肩膀，指着显示器道：“你看这里，这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画面上，小少爷怀里揽着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侍女的尸体，鲜血混合着雨水，将他的锦衣染成血色。他表情怔忡，恨和痛压在眼底，望着好友奋勇杀敌的背影有着震惊和迷茫。
赵清光揣测着“正常人”的思维，说：“他在想，这个人隐瞒身份接近自己，所图为何？如今自己的手下死伤殆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编剧失笑：“太理智了我的小少爷，你现在还未及冠呢！想点别的什么，比如说，家族不和，仆从死亡，友人背叛，你如此只孤身一人，天地寥寥，何其悲苦。”
赵清光：这么酸的吗？
曾经无数的反派经验告诉他，面对不解，背叛，痛苦和死亡，唯有自身的强大和无法反抗的镇压才是“正途”。握紧手中仅剩的一切，自己去争，去抢，才能获得自己想要得到的生活。
不过没关系，赵清光也不是没有演过反派boss天真无邪的少年时期，照着那个状态找找感觉就对了。
这么一想，赵清光恍然大悟，明白了当正派主角的奥秘：降智，圣母，白莲花。
接下来的拍摄非常顺利。
赵清光找到了“当主角的奥秘”，他扮演的小少爷像一个优雅的茶艺大师，弱小可怜又无助，哄得自觉理亏的江湖义士答应了许多不合理的条件，彻底与他绑在同一条船上。
碍于赵清光这张脸辨识度太过，哪怕是正常的微笑，也会让观众感觉小少爷是在算计别人，其实心中充满了仇恨；导演额外给了许多四十五度角眺望远方，苍凉又凄美的镜头，加深观众对小少爷的同情。
恶徒的孩子是否应该承担父母的罪责？他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也难以决定自己的命运。有人认为他享受了罪恶带来的福利，便该父债子偿；也有人觉得摊上这样的父母已经足够倒霉，不必再追究孩子的责任；孰是孰非，谁又能说得清？
但毫无疑问，观众是很难对这样一个人产生共情的。芸芸众生，能有多少个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少爷，父亲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一天的花销可抵老百姓生活一年。哪怕经历过无数次暗杀，遭遇无数次的背叛，面对数不尽的痛苦，又怎么会比在尘埃里苦苦求生的普通人更惨？
编剧和导演在这段剧情里吵了半个月，这才决定将主要镜头放在主角的内心剖白上。
小少爷前期的行径，顶天了是个跟父亲怄气的孩子。
但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一方面要在朝堂上推翻权臣的统治，他的敌人是把持朝政的贪官污吏，其力量体系之大，难以估量；另一方面，他还要面对来自孝道的谴责，父权的压迫；雪上加霜的是，他难以得到他人的帮助——谁会相信有人愿意放弃家族的泼天富贵，去干掉脑袋的买卖？
幸好还有一个人愿意站在他身边，陪他坚守心中的道义。
我不想成为人人都羡慕的人，我只愿永远做对的事情。
人们或许难以理解英雄何来的勇气，但这不妨碍人们敬重英雄。观众或许无法共情小少爷反抗命运的决心，但一定会为这纯粹的坚守所打动。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