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全靠脸》季凌澈

36、第 36 章

　　今天是《无罪之城》的首映，唐静婷作为赵清光的死忠粉，996加班到现在晚饭都还没吃，就赶到电影院来了。
　　她买了爆米花和奶茶充作晚餐，充满期待地检票进了影院。
　　赵清光的粉丝有许多种，颜粉爱的是他的脸，反派粉爱的是他的气质，女友粉爱的是他给她们的幻想。唐静婷是伪装成颜粉的反派粉，在现实世界，公然暴露自己喜欢反派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哪怕你根本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他人的事情，但你的喜好似乎就已经注定你不会成为一个好人。
　　唐静婷自然也不算什么坏人，更不是什么反社会人格。她只是渴望拥有力量，拥有肆意的人生和自由，哪怕最终结局注定死亡，也不枉痛快一场。但只要人心中还有一丝牵挂，就会被困囿于规则之中，不敢轻举妄动，是以只好将心中所想寄予艺术创作之中，满足内心不可触摸的一点渴望。
　　影院里的人不多也不少，接近半夜的原创国产片首映，除了演员粉丝，一般很少有人捧场。唐静婷找座位的时候扫了一眼，周围大多是她这样的年轻人，有点闲钱，有点时间，但钱不够多，时间也不够多，只够一部电影罢了。
　　没有可能大吵大闹的熊孩子，唐静婷松了口气，两口高热量的奶茶下去，空落落的肚子便有了支撑两小时的能量。
　　灯光骤暗，还未找到座位的人用手机照亮通道，在夜里有几分诡谲恐怖。
　　唐静婷想起她赵哥最近上的综艺，手臂上不由炸起一片鸡皮疙瘩。上次她出于对偶像的爱买了无剪辑版赵清光全程影像，被迫听了无数个恐怖传说和故事，此刻四周一黑，她脑子里就不由响起赵清光幽幽的声音：
　　“一片漆黑的教室里，同学们都乖乖坐在座位上，但在闪电照亮教室的一刹那，他分明看见，还有许多黑影在教室里走来走去！他看不清他们的脸，却清晰地感觉到他们急切的心情——找到位置，坐下去。”
　　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唐静婷情不自禁往后缩，整个人躺进座位里，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毛骨悚然。幸好大屏幕上，广告结束，开始播放正片。

　　清晨，男主被敲门声惊醒，长相可爱的女主通知他一起为新入城的居民准备欢迎仪式。画面明亮又热闹，整座城市都显得非常热情。片子里有不少流量明星，堪称俊男美女荟萃，唐静婷甚至听到前排有妹子感慨这座城市颜值好高，她也想搬进去。
　　画面一转，要搬进去的人到了。
　　这部片子背景偏向中世纪西方，于是赵清光扮演的派瑞德穿着骑士装，英俊潇洒地骑着马背着行囊来到无罪之城。
　　唐静婷两眼放光，双手紧握成拳，万分期待偶像在新片里大杀四方。
　　果然，派瑞德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处处与人发生矛盾。主角充当和事佬，平衡着新人和居民之间的矛盾，哪怕这矛盾根本毫无理由。然而当天夜里，平和多年的无罪之城就发生了凶杀案。
　　原本热情洋溢的居民忽然就变得冷漠且充满戒备，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新来的派瑞德就是凶手，唯有男主还愿意相信他，约定和他一起寻找真相，帮他洗脱嫌疑。
　　观众们也不知道凶手到底是谁，只好跟着主角转悠，试图通过线索给出的蛛丝马迹推断真凶。唐静婷分明听到隔壁的一对情侣正在小声争论：
　　“不用看了，赵清光肯定就是凶手，没意思。”
　　“不一定，他才刚过来，能有什么杀人动机？”
　　“说不定就是千里迢迢回来复仇的。”
　　“我觉得不是，导演怎么可能让你这么快就猜到真凶。”
　　唐静婷也觉得不是，因为赵清光的眼睛太傲慢了，他的傲慢只代表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不屑于隐瞒，坦坦荡荡。如果这部片子里真的是他杀了人在隐瞒真相，那他的气质就会有一种疏离感；如果他纯粹是个变态杀人狂，那他的笑容就会带着一种诡异的感觉。但这部片子里，赵清光整个人都是真挚的，他的喜怒哀乐都像孩子一样真实，哪怕是面对主角伸出橄榄枝后傲娇的模样，也显得格外可爱。
　　唐静婷想，这样肆无忌惮的赵清光也好可爱，羡慕，想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个凶杀案还没有查清楚，无罪之城又接二连三地开始出事。
　　这一次观众们看到了真相，不同的人犯了不同的恶，但最后这些罪名都被推到派瑞德身上。男主察觉到了什么，但仍然没有放弃追查真相，直到他发现，第一起案子就是女主做的。娇俏可爱的女主站在夕阳前，金色的花海映衬着夕阳余晖，画面极美，白色裙角翻飞起舞，一如往昔那般美好。男主不愿相信，拔腿离去，开始漫长的自我怀疑。
　　观众们都以为他要大义灭亲，和派瑞德一起揭露真相，好宣扬真善美。
　　男主在街上失魂落魄地走着，听见街上的居民都在议论新人，认为是他将无罪之城带入深渊，否则怎么会多年以来和平美好的无罪之城，一夕之间就充满了黑暗与龌龊呢？
　　男主走到派瑞德的屋子外面，此刻天已经黑了，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燃烧出一片人间烟火气。他敲开派瑞德的房门，然后杀死了毫无防备的、相信会一起查案还他清白的年轻人。
　　派瑞德的脸上从难以置信到了然，电光火石间，他已猜到了一切，嘴上带着冷笑合上双眼。
　　男主面色平静地擦去手中血迹，对城中居民宣布派瑞德畏罪自杀，城里的纷扰仿佛被一键清空，居民们又换上了热情开朗的笑容，所有的罪恶都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掩去，唯有城外的标牌，原本“无罪之城”四个字，在黑暗中只剩下“罪之城”。
　　影片结束，观众哗然，特别是坚信赵清光肯定是反派的人，都一时转不过弯来。
　　然而影院依旧一片漆黑，部分人意识到了什么，起身的动作又顿住，等着片尾的彩蛋。
　　当贵妇人漫不经心地说出派瑞德的罪名是傲慢，这部片的主题便完整了。
　　罪之城，所有人都是有罪的。罪人的死活，又有谁会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