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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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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琦,快点。”坐在车里的女生喊。
被叫子琦的女生化着裸妆,高光在路灯下折射出光。夏季校服短袖外面斜套着oversize牛仔外套,校服裙被刻意提起刚刚遮住大腿。
在这夜幕的衬托下,好一个精致女郎,倒不太像一个在校生。
这副装扮,出去嗨无疑了。
楚子琦听见队友的喊叫声,稍稍皱了眉,不太满意自己被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喊。步伐依旧维持着原先的速度,施施然走到了车前,钻了进去。
“我想杀猪。”目击了这一切的宿雅婷,咬着牙说。
听见宿雅婷说的话,陈沚想笑但也只能憋着:“那我们去吃水煮肉片?”
“哼。今晚我必须吃上火锅。”宿雅婷彻底暴躁,“我要给差评,谁都阻拦不了我。”
燕京附中在校风校纪卡的很严,每晚准时十点的门禁。
宿雅婷是住校生,而现在软件上重新叫车到商圈也要小二十分钟以后。
和陈沚商量后,便把吃饭地点定在了离附中很近的辣妈小火锅。辣妈小火锅在离燕京附中约小八百米的高校美食街,步行五分钟大概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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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不是你们定的单吧?”出粗车司机转头问。
“哎呀,师傅别管这么多,你开就是了。”赵晨雪胳膊挎着刚上来的楚子琦。
司机一脸为难:“不是,姑娘。这样我没接到叫车的顾客,是要被投诉的。”
“哎呀,别这么死板。通融一下嘛,我们很急的。”赵晨雪嘟着嘴道。
“师傅,您开车吧。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只要我们出来肯定叫您。”楚子琦扬起在家镜子面前练了无数次自认为无懈可击的笑,“我们会弥补您的。”
师傅踌躇了一会儿,还是道:“那好吧。”
赵晨雪:“还是子琦厉害。”
出粗车重新启动开始缓慢前行,楚子琦透过玻璃望向窗外的陈沚。
陈沚看起来貌似心情还不错,弯起嘴角,闪闪发亮的桃花眼看向旁边的宿雅婷。
楚子琦暗暗撇了撇嘴。
虽说现在陈沚名气没她大,但是高一军训时陈沚可是一时风光。那时刚报到比她们高一学级的学长当志愿者正好接待陈沚,报道完后便偷偷把陈沚的照片发在了班级群。没等正式上课,便有好多人慕名追求。
这些,她都暗暗记在心里。
之后,有些人传她是附中的校花,就这样,她的名气渐渐大了起来。
陈沚倒是慢慢隐匿了。
“姗姗,你追二班的班长进展到哪步了?”
“别提了,就是一榆木疙瘩。”
“人家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啊。’
“这倒不清楚。不过听我朋友说,他和那个陈沚一个班。”
“我看就是你个人魅力的问题。要是我们子琦出手准拿下。”
旁边的两个女生一唱一和。
楚子琦在旁边刷着手机,不知道跟谁热火朝天地聊微信。
听言,她撩了撩头发,嘴边挂着笑,道:“还有完没完了?我哪有那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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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来接陈沚时,陈沚已经在公交站台望了好久的天。望着自己心血来潮买的巧克力黑森林蛋糕,心里默念了一百遍罪恶,天人交战最后决定把它送给老李的女儿。
上车后当机立断地递给了老李,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小姐又破费了。”在夜光中老李眼角的鱼尾纹忽闪忽现,“那丫头要知道有蛋糕的话,今晚不吃饭就眼巴巴等着了。”
“她喜欢就好。”陈沚拿起自己放在车里的麦兜抱枕抱在怀里,下巴埋了进去,呆呆地望着外面的灯红柳绿。
这是陈沚一天中最喜欢的放松时刻。
那时候中考完,陈沚父母在庆祝宴上齐齐把离婚证推给了陈沚。说他们感情早已破裂,为了让她安心中考,才选择在她中考完告诉她。
陈沚当时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陈沚撇了一眼那两本绿色的证件,一句话也没说,只默默地继续消灭着碗里的糖醋排骨。
其实父母离婚对陈沚来说不算什么天方夜谭,从陈沚记事起便与父母不常见面,打电话则是永远固化的开头:今天吃了什么和最近学习怎么样。说陈沚从小跟着爷爷和平常照料生活起居的保姆刘姨也不为过。
小时候的陈沚还会幼稚地发问:既然他们都觉得工作更重要,那还生自己干什么。
长大后则是漠然。
因离婚时陈沚并没有表态要跟谁,所以法院判给了陈庭。
但在陈沚心里,跟陈庭的相处还没有跟司机老李相处的自在。
回到家陈沚发现自己钥匙没带,只能认命敲了敲门。
“回来了。”继母王夕从里打开门,看清陈沚后,眼底的高兴淡了淡,“小沚啊,吃饭了吗?”
“嗯。”陈沚弯腰拿起鞋架上的拖鞋。
陈沚还没有适应跟王夕同在一个屋檐下,对王夕亲自开门是诧异的。
这半年来,她们之间除了必要的问候,并没有多余的交流。
走到客厅,没有看到翘着二郎腿的兄妹时,陈沚顿悟。
往常那两兄妹互相靠着,端着水果盘,边玩手机边看着电视里没什么营养的肥皂剧。
王夕不在时,他们肆意谈着学校里的八卦。
在王夕面前他们会收敛点,不过就是用微信代替就是了。
陈沚刚回房不到十分钟,门铃就开始狂响。
王夕急忙打开门,把门外的两人迎进来。
“妈妈妈,快点。帮我把她放沙发那里去。”王承拖着烂醉如泥的王诗诗。
“哎哟,小祖宗。怎么喝了这么多。”王夕急忙把不省人事的王诗诗扶在沙发上,转头训斥王承,“你是怎么当哥的,还不快给你妹端杯水!”
王承不满道:“是她要喝的,我拦了这不是没拦住嘛。”
“我还不知道你,没点当哥的样子。”王夕懒得多说,起身去厨房给王诗诗煮醒酒汤。
王夕走后不久,王诗诗便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开始哭嚎。
“姑奶奶!你别哭了!”王承连忙安慰。
“我心里难受。我也想转校!”
“那姓宋的有什么好。”王承没有好脸色,不是那小子他们何尝找不到对象,他巴不得呢。
“你滚!我就要他我就要他我就要他。”
王承实在懒得跟酒鬼磨嘴皮子,“那你表白不就好了。”
“校花那么高调跟他告白他都没回应。我这不是不敢嘛。”
王承感觉跟这姑奶奶对话进行不下去了。
“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哥哥哥哥哥——”
“好好好,我叫你姐姐你消停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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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微微凉,风吹走燥热,是名副其实的好天气。
陈沚对着夹在数学书上的粉色纸张微微出神。
是自己昨天随堂考数学卷子上的错题,上面不仅写了详细步骤,后面也注明了知识点公式在书上的第几页。
纸的反面还写了激励的话,叫她不要灰心。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旁边宿雅婷抄的癫狂。
班长梁淞已经走到陈沚桌前,十六七岁的男生总是藏不住心思,眼镜后的眼神飘忽不定。
陈沚正在抄粉色纸张上的更正,打着哈欠,但神情认真。
“哎呀,班长你再等等,我真的快了。”宿雅婷背后的王梓嚷嚷道。
“好。”梁淞朝后面走去,脚步微微仓促,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陈沚,老班叫你去办公室。”
“知道了。”
少年的耳朵血滴一样红。
“嘿,今天班长可真好说话。”宿雅婷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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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班儿里转来一个一中的优等生。”
“那孩子成绩可真是好。昨天刚见过,家教看起来也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呦,看来你这回是捡到宝了?”
教研组里老师们杂七杂八地聊着天。
一班的班主任张国庆在那儿笑的像朵花,要是自己稳妥带到高三的话,优秀班主任百分之七八十没跑了,三班的那个老太婆怎么可能竞争过自己。
附中的文理科加起来一共15个班,按单复数分,单数为理,复数为文。
教研组办公室在楼道口,连接着左右两边的教室。田志强的座位挨着窗边,光线和视野都很好。
办公室门开着,可以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在楼道里来来往往。
多么青春活力、一派祥和的景象。
就是田志强现在就有点有碍观瞻了。低着头,血正从鼻孔滴入地上放的铺着厚厚卫生纸的簸箕里。
“您找我有事,现在不方便要不我……”陈沚听着办公桌对面老师们的闲碎唠嗑,对着这样的田志强已经站了好久。
“别,老师现在很方便。”听言,田志强迅速把手里的卫生纸团成团,塞入鼻孔,抬起头,逐日稀少的头发在空中荡出了弧线,动作可当的上是一气呵成。
“……”您很可以。
田志强扶了扶豹纹眼镜,从一堆教案里抽出高一暑假前期末考的学年大榜。
“陈沚啊,老师看了你这个成绩,觉得你有很大进步空间。”田志强指了指陈沚按文科排榜全校第三十一的名次。
语文、英语和文综的分数让人多巴胺上升,但一看数学的成绩“pia”像砸下来一颗老鼠屎。
陈沚也知道自己数学拉分,但数学课上忍不住想睡觉都快成本能了。
“你把数学提上去,你简直所向披靡啊。”田志强眼里闪着狼光。
“老师,我会努……”陈沚憋住嘴边的哈欠。
“宋聿,到办公室来。”对面的理一班主任张国庆突然大声喊。
楼道里的身影一顿。
跟昨天不同,他今天穿着附中校服,更显得身板修长,那附中平庸的校服活生生让他穿出几分气质来。
脸暴露在这亮堂的环境里。
是个标准的丹凤眼,光把眼球晕成浅棕色,明明是多情的眼型,眼里却没什么情绪,漠然的有点过分。
不再是昏暗的环境,陈沚发现他比自己想象的要白一点。
陈沚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穿着校服短袖的胳膊,幸好幸好。
“陈沚啊,这数学啊是主科,千万不能落下。高考差一分就是一操场,你想想你这落后这么多,得横出一座珠穆朗玛峰啊,实在可惜。”田志强表情夸张,胳膊不停比划着蛙泳的姿势,颇具喜感。
陈沚敏感地感觉到身边的人貌似也被田志强的动作逗乐,身边的气场都亲和了很多。
“宋聿,你要是有困难跟我说,老师会帮你的。”来自旁边理科老班张国庆。
田志强顿了顿,听了旁边一班班主任的体己话,觉得自己的话怕是打击到了孩子。
“咳咳,当然。陈沚你有困难要跟老师交流,不要觉得不好意思,老师在班会上之前说的是吓唬你们的。老师在学校就是你的监护人,有办法的话尽量会帮你解决的。”
哼。他好歹是个政治老师,还说不过一个教化学的?
田志强说完还瞥了一班班主任一眼,露出了还是“老子更有文化”的神情。
陈沚眼角被这视觉冲击地不自觉一跳。
张国庆懒得搭理他,对着宋聿道:“你刚来,要是哪里找不到或者不习惯,可以找你同桌。”
“当然你也可以找你班主任,你班主任有本事,是上学期班主任的评比第一呢。”田志强语气酸溜溜,心里还在为上学期的评比耿耿于怀。
“……”
这算是偷窥了班主任之间的明争暗斗?
在这蕴含无数希望的早晨,树影摇曳在办公室的地板上,穿着红白校服的少年和女孩沐着光,静静地站着,表情出奇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