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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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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冷风萧萧的刮过,那劲道强得犹如刀划过面颊,又刺又冻。简直是个虐死人不偿命的坏气候。
大街上半个行人都没有,放眼望去,两旁都是白花花的雪色一片,她刚从地下道踉跄走上来外头时,两眼还被这样天气当中的阳光给刺的眼睛瑟缩地眨了好几秒,等意识到眼眶出水了,她这才慌慌张张低下头,把脸给盖住。
天知道,她已经太久没见过光明。
浑浑噩噩的日子,早将她的五感都糟蹋的差不多。
她气喘着,一声大过一声,微颤颤地靠在一壁角边。而明明气候是那么遭,何灵强咬唇边上,净是一片的死白。但是细看下,却见着她整脸汗水涔涔,擦都擦不完。整个人明明看来就是弱不经风到像是随时都会昏过去的模样,却因为手里抓住的一只皮箱,那反成了她整个人最后寄托的支柱般,就像用尽最后残存的一口气,付注在那上头。
她、她得回去──
脑子里,不断盘旋的就只有这个声音。
纪语晴还等着她回去,回去..........拿着这一大袋的钱,应该够了吧──
她纷乱的思索着,其实刚开始要去领这笔钱的时候,何灵其实还是有些畏惧。但是心底还是很快就被那贪婪的欲念给淹没,她只是不停的告诉自己,时间,都已经过了那么久,那个人应该早就忘了自己──不是吗?要不是逼不得已,何灵是万万不会再想去动自己那个银行帐户。
可是可是,她跟纪语晴,甚至是就算回头找上叶榕修,谁身上还能一口气凑得出十几万的欧元来?
所以,幸亏傻蛋何灵脑袋还有灵光一闪的时刻,她想起之前何子毅以自己的名义存给自己的那些金额,以前那个人在他们最亲蜜时,她没想到要防他,于是原本该秘密的帐户就变得一点也不秘密。以至于之后开始逃亡,虽是带着那张提款卡,但也不过就动过仅仅一次。可终是畏惧过甚,深怕被发觉踪迹。
那次以后,拿卡领款的想法早被她从脑袋里画上等同于禁忌符号般,硬是被抹得一干二净。
而这一次真真是被逼得狗急跳了墙。如果付不出那一笔款子,说她们那和得像烂泥般的人生便如此划下休止符,形容地一点也不夸张。
于是在出门前,何灵还特意将自己整身弄了弄。从纪语晴那儿借了几件衣服来试试,却发觉穿了又穿,可每件衣物摆在她身上皆是宽宽松松大得不像话。
拉了拉那宽大的衣摆,她觉得好笑。
要想以前,不论怎么减都减不掉的肥肉,怎知在经过这几年颠沛流离的生涯下,终是实实在在减去不少───你想想,多好的一件事呀,莫不是有许多人,为了一身美丽,花大钱砸重金可一点也不夸大。
但,就算真真人比黄花瘦了又如何?
她的人生,也不会因为从个大肥呆变瘦竹竿之后,再有什么奇迹会发生。
她,还不是依旧那个能让命运贱之踏之的小可怜何灵。
坐上巴士来到市区大银行的所在地,由公园路上往对面望去,古色古香的欧式建筑静静竖立在热闹的市中心,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柔柔的光,而各行各色的人自那旋转门内穿流不息,当她踩上那数十层阶梯后入内后,找了一个柜台,坑坑巴巴的诉明来意。
原以为有了提款卡,在加上提款密码,就能简简单单的领到她想要的钱,却没想过自己离所谓地‘正常生活’是如此遥远而笨拙──
接待她的银行小姐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拿了她基本的个人资料,说是要请示一下上头,就放何灵呆呆靠在柜台边,等了好几分钟。接着,她才又被其中一个从办公室出来的男行员带进另一边的贵宾室内。
“何小姐,不好意思,以下有份表格可能要麻烦您填一下。”
即便那行员笑得极和蔼可亲,可还是不自主地令何灵竖起了鸡皮疙瘩。
“为什么?”她快速的瞄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我不过只是想领钱──以前哪里来的这么多手续?”
晃了一下头,她问:“还是你们不信我?可是──我不是也把证照拿给你们看了吗?如果、如果真真不让我领──”她本来还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说,才不显得自己好欺。本来她就不是个气势十足的家伙,脑子还在一片混乱,肩头却冷不防让人一按。听他这样说,又外加那一脸真诚的模样,就算内心凌乱地理不清头绪,她也顾不了这么多,反正,只要能让她立刻拿到钱,什么都无所谓了。
于是她很快地把空白文件写满,男行员果真没再出什么难题来为难何灵,很快地就由另一组行员拿来一只黑皮箱。
在确认过里头的数目无误后,一行四人,便护着她由另一个专门通道出了银行,而外头,早有一辆计程车等后多时。
大概很久没被这般毕恭毕敬的伺候着,何灵直到坐上车,还是副头重脚轻,整个人还处在轻飘飘蹋不着地的触感里,久久无法回神。
等到视线终是对上窗外匆匆瞬过的景色,她才傻傻想起,刚刚浑浑噩噩上了车,司机问她要去哪,自己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导致现在于外头的景色找不出一点熟悉感。
她只好提起勇气,与前头的司机再进行了一次目的地确认。果不其然,她把地址说成了叶大哥在希维镇上的大宅,而不是她此刻要去的诺林区。
于是她拍了拍驾驶的椅背,要他在前面一个街角放她下车。理不得对方讶异连连的神色以及自己气弱吁吁的病体,她很快出了车后座,跌跌撞撞地往地下道走。
***
至于为什么突然需要这么大笔钱──事情的来龙去脉其实很简单。
纪语晴带着她离开叶宅后,来到另一个朋友家待了下来。
初时何灵还有些疑惑──纪语晴自来到这儿,素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何时见她与外头人有过连系?
但是当她们冒着风雪仓促来到那别墅门前,未入内便就先听到里头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人声笑语沸腾不休。
一时之间,何灵思绪真有些错乱。
误以为时光倒流,他们皆是置身在从前玩乐人间的荒唐岁月里,梦。
随后屋子内的人放了她们两个一快入内。虽然比起外头的寒霜孤极,室内确实温暖不少,而何灵还觉得绑手绑脚、浑身不自在之际,可却见一旁纪语晴,早是恢复当年风流妖娆之姿,与里头的男男女女笑闹成一团,活像个个都是从小玩到大世交好友,气氛好的不得了。
眼看纪语晴笑得欢,人也不像之前死气沉沉。何灵原本有些闷的情绪,很快也就烟消云散。
几杯调酒下肚,和其他人的关系也拉近不少。在一圆桌圈里,何灵认识了凯、珊莉、史帝生一群年龄相仿的少男少女,他们穿舌环,染着五颜六色的刺猬头,身上有骷髅头的可怕刺青,说起五四三的三流笑话是一等一。他们亲热的勾着何灵的肩,不断地吐对方的槽,何灵听着看着,顺着酒精的挥发,她觉得自己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何灵,在这里,她竟感到久违的放松──
而这栋豪宅的主人究竟是那种模样,没一个人说得清,但是楼上的十来间房间却是随人进出使用,何灵最后也玩开了,对她而言,不过是换个环境继续堕落而已。而且过了一段孤僻的日子,这样的喧嚣的确能冲淡内心无止境的空洞。
接着,一段昼夜不分的混帐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的展开了。
看不到光明,也看不到尽头的靡烂时光,令人快速地丧失所有戒心。
在褪去一切道德规范后,从开始看着别人因为瘾头犯时哭天喊地的吓人模样,着实让何灵初回受到不少震憾,到最后能闷不坑声事不关己的在旁人毒瘾犯得呼天喊地时,缩在一旁默默灌酒的改变也不是那么难以变通的事。
反正世上伤心绝情的也不只那一二。何灵从前以为自己真够悲了,却不料到自己的过往在这儿不过是小菜一碟。人富人贱,到最后又有什么差别呢,被糟蹋的被伤害的被放逐的──命运可从不挑对象的。
是了。
飘飘荡荡这么久,何灵终是生平第一次,在这种罪恶的销魂窟内找到归宿的一种安定感。在这里没人会看不起她,也没人再有闲思弄花样恶整她,她有群天天喝得烂醉的狐朋狗友,在他们面前,她竟是真真觉得自己被当作一个人看。
于是所以最后──
看着看着那一屋子狗男狗女上瘾的模儿───甚至连她的好姐姐纪语晴都深陷在那儿一团淡蓝色的袅袅烟雾里一副乐不可支的模儿;何灵后来会跟着有样学样,似乎是一点都不该大惊小怪。
当**深深刺入她蜡黄色肌肤的那一刹那间,她其实,有点讶异的。
毕竟,并没有想像中的疼痛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