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告别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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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峰对着镜子做深呼吸。不论镜中的人是何面目，他清楚地知道，他是萧峰。他和林安意，还有齐济一起来到这个异世界，他们说好要一起回到原来的世界的。是这信念，支撑着他完成一个又一个mission impossible。
大军已经行进到西陆王域之内，再往前，只需半天的路程便可以抵达王宫所在的核心区域。也就是说，对于一心想要通过和谈解决问题的正义之师来讲，这距离已经是进无可进。同时，对于萧峰而言，亦是个退无可退的距离。
他已经被逼到了风口浪尖之上——邀请函已经发出，若亚瑟应允，那么后天便在位于两队人马正中间城墙下进行会晤。他和亚瑟，各自由一名亲信陪同，不带任何武器，坐在桌子的两旁摆事实谈条件，决定西陆政局的未来。虽然说是双方“共同”决定，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这一方的优势都是很明显的。
不过，这形式是必须的，因为这样可以显示出拥有绝对优势的亚恒王子是多么的宽宏大量宅心仁厚。尤其是对于尚犹豫不定的民众而言，这无疑是一颗最好的定心丸。如果暴虐的亚瑟人心尽失，出现兵不血刃的“和平”政权演替那是最好不过了。这也是一路行来各位军中将领默许萧峰的所作所为的最大理由。
但是，在此之前，萧峰必须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阅兵。
这显然是文森特精心策划的一场“秀”——不是要检阅己方的军事力量，而是要通过这个契机，将亚恒王子的光辉形象深入下去。
“很紧张？”高文反正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丝毫不能体谅萧峰此时的心情。
“还、还好。”萧峰很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但是不受控制的声音依然出卖了他。
“十几万人诶，都在看着你，不紧张才是怪事。如果换成我，恐怕就要逃跑了。”高文依然很没有眼色的自说自话。
“我不会。我，绝对不会逃跑！”萧峰的决心反倒因此更加坚定。
“不错，像个男人一样去战斗吧！”高文站起来，拍了拍萧峰的肩膀。
萧峰说：“其实，明天是我的生日，十八岁，成年了。”
“哇，很有意义，值得祝贺呀！不过，我又没有钱，该送你什么礼物才好呢？”
萧峰微笑着：“谢谢你的祝福。礼物就不用了，你能送的，我都不缺；我想要的，你又给不了。”
高文面色沉重的再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看开点。”
他说完，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扭头，盯着萧峰的脸：“不对啊，我记得你的生日不是明天啊！难道是有意讹诈礼物？”
萧峰笑：“你看我的样子像吗？”
高文摇摇头：“不像，不过……”
“随便你怎么想啦！”他转过身去，专心背诵明天要用到的演讲稿，不做任何解释。
因为，撒谎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其实真正站到阅兵台上，内心反而不可思议的宁静下来。那么多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台下，因为统一制服的缘故，茫茫一片，反而从有血有肉的人被淡化为一个符号，反正看不清楚脸，索性不去想太多。萧峰只是机械的把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背出来。在台下人的眼中，他其实也不过是个象征而已。
在阅兵台上走马观花的晃一圈，萧峰就被领到营帐中稍事休息。一驾马车在外面等他，他今日的行程已经结束，接下来，便该返回驻跸的行宫了。
“既然已经来了，用不用跟将士们一起吃顿饭？我听说明天是圣灵节，是团聚的日子，不能回家的话，大家心里还是多少有些失落的吧。”他很诚恳的向文森特建议。
“不错，我这就去安排。”文森特对他的主动表现十分满意，“不过，饭菜可能会粗糙一点，要有心理准备啊。”
萧峰笑：“这有什么。”
饭菜能比他家老娘做得还难吃也是一种本事。
高高在上的某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雪白制服突然出现在食堂，居然只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寥寥十余名士兵飞快的抬头向他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还没等萧峰与他们目光交汇，点头致意，就又继续埋头苦吃，脸上的表情淡定到扭曲的程度。
仍旧是戏，永不落幕的一出戏。
萧峰有些小小的气馁，端了最寻常的饭菜坐到士兵中央去：“我跟你们一起……”
刚一开口，话还没有说完，周遭的士兵纷纷起身：“您慢用，我们先告辞。”
仿佛他是瘟疫，避之不及。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萧峰坐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匆匆吃了两口，没什么胃口，也站起来，往外走去。
文森特在门外等他：“殿下，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我想去别处看看。”他不理会劝阻，径直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这不是任性，是时候了，是时候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一些事情了。也许现在说掌控局面还太早，但是，应该开始行动了。
然后，萧峰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大场面。
所有的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情，屏息凝神，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不知是谁起的头，向投入平静水面的一颗石子，引起巨大的涟漪，随即，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排山倒海一般一浪一浪的袭来，震动着鼓膜。
“亚恒王子！亚恒王子！”
“亚恒国王！亚恒国王！国王万岁！！！”
局势随着口号的改变而渐渐失控，越来越多的人向他涌来，将他团团围住，如同宗教信徒一般狂热而盲目。
忽然变得如此受欢迎，萧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近身的侍卫们及时赶来，环绕在他周围，保护他不受侵扰。
“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他有些忐忑的问。
“没有，很好，非常好。说些什么吧。”文森特建议。
“说些什么才好呢？”萧峰犯难了。
“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这才是我们的目的。”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句合适的台词：“和平万岁！”
“和平万岁！和平万岁！和平万岁！！！”
一呼百诺，这句口号很快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和平？军队是个暴力机器啊！”文森特疑惑。
“没错，但是建立这暴力机器的目的却是保卫和平。”萧峰给他一个大大的自信的微笑，然后举步向前。
文森特跟上去：“不错的观点。”
“多谢夸奖。”
“没问题吗？在决战前夕传播这样的口号。”将领之中仍有些人质疑萧峰。
“这是个连神明都不忍心捉弄的孩子啊！也许在他的面前，根本不存在什么决战。”文森特感叹着拍拍那人的肩膀。
“是啊，你们都老啦，这时代已经不属于你们啦！”高文的手搭上那人的另一边肩膀。
“你是什么人？”那人捉住高文的手肘，作势就要打。
高文不妨被制住，挣不脱，情急之下大喊：“和平万岁！”
那人哈哈大笑着松了手，也喊：“和平万岁！”
“和平万岁！！！”
夕阳下，三个男人并肩坐在阅兵台的边缘，一边高喊口号，一边把一壶小酒传来传去的喝，神情激越，背影落拓。
马车缓缓驶出军营，隔了老远，仍能听见有人在喊着“和平万岁”的口号，声音在晚风中渐渐零落消散。
萧峰筋疲力尽趴在车窗上，看外面变换的风景，心里轻轻的说：林安意，你知道吗，今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威风的一天！你绝对想不到我也会如此受欢迎！
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萧峰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噩梦再也没有来纠缠。只是后半夜时因为口渴，起来了一趟，喝了水，精神亢奋起来，睡不回去，索性换好衣服拿起佩剑到院子里去练习。
有一个人，从出了寝宫便一直尾随着他。脚步很轻，但是跟踪得很没有技巧。是米娅吧，他猜想着。
树影婆娑的花园里意外的还有人在，萧峰老远就听见激烈的争执声。
“天真！狂妄！这样的人能带给西陆怎样的未来？！”一个声音如是说。
“不得不承认，他的天真和狂妄取得了比我们预期还要好的效果。”另一个声音立即反驳。
“他是神明选定的人，不会有错的。亚瑟杀死前任国王继任的事情人尽皆知，他是伪王，而亚恒王子才是‘戒指’的真正主人！”这个声音萧峰很熟悉，是文森特。那么便不难推断，与他争论的人是军中的将领们。
“你又开始说那些鬼传说了，谁信！如今已经完全不必考虑亚瑟，后天就是他的死期！即便不是我们亲自动手，也必定要将他送上绞刑台。现在最重要的是决定亚瑟之后由谁来执掌政权！西陆的未来绝不能交到一个软弱无能的国王手里！”第一个声音十分激动地说着。
萧峰终于听懂了，争论的焦点是他。除了不被认可的小小失落之外，他更多的是觉得这样在一旁偷听实在不道德。还是回去吧，一觉醒来就忘掉，就当没听到过，不然以后见面多尴尬啊……
他这样想着，转身往回走，然后看见了米娅。她的表情可以称得上是盛怒。
“他们怎么可以在背后这样议论您！”她气得浑身发抖。
“嘘，小点声！”萧峰急得捂上了她的嘴。
“不行，我要去跟他们理论！您已经非常努力了，取得的进步大家都看得到，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他们有什么资格不满意！”米娅变身狂躁状态。
“千万不要！”
萧峰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她拉到安全距离，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您究竟在害怕什么！”米娅质问。
“我没有害怕啊，真的没有。”萧峰苦笑，“我只是刚好也觉得，我确实不适合当国王而已。把那么大一个西陆交到我手里，别说他们不放心，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而且，还非常的害怕。”
“您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我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我觉得您一定可以做好！我是守护‘神之泪’的圣女，间接地，也守护着西陆大地。而您，是我唯一认可的西陆国王。”米娅说着，仿佛有一束光，从天空中直落在她身上，威严无比的话语仿佛神明的旨意，不容置疑。
“所以，哪怕您不相信自己，也请一定要相信我。您是西陆的国王，而且，我保证，您一定会是一名空前绝后的圣君！”米娅微笑着，温柔慈爱如同母亲一般。
萧峰也笑了一下：“米娅，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是要回去的。”
米娅的心情，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才好。她犹豫，挣扎，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那么，请容许我暂时向您告辞。”
这样的场景，并不意外，萧峰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原本就是与这个世界、这个身份格格不入的一个人，他做不好他们要他做的事情，人心尽失，众叛亲离，是必然的结局。但是，当第一个人向他说出“告辞”的时候，他的心还是狠狠地受到了伤害。
“好、好啊。米娅，无论如何，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也请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幸福。”他努力的微笑，不让自己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米娅的神情既哀愁又欢喜：“殿下，您是一个好人，即使是敌人，也会得到您的祝福。您让我如何能抛下这样您呢？”
好人卡！致命的一击——好人卡！萧峰虽然没有表白，居然也收到了好人卡！让他如何不唏嘘感慨自己就是个路人甲的命！
“你不用管我，遵从自己的心意就好。”萧峰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不，请您不要误会，这离别只是暂时的，我并不是要背叛您！”米娅解释着。
嗯？这又是一个什么情况？
“我是要去取回您的决心。”米亚说。
“决，心？”
“是的。”
好可怕，决心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取？而且还是他的决心？萧峰的心中油然升起不详的预感。
“你，会遇到危险吗？如果会，就不要去了，我有决心，很充足，不需要你去冒险的！”萧峰急忙说。
“不会的，不会有危险的。相信我。”
萧峰犹豫着要不要相信她的保证。
“好了，我要回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明天大概要开一整天的会讨论后天谈判的细节，不养足精神可不行啊！”米亚说完，轻牵裙裾向他告退，便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咚咚咚，咚咚咚”萧峰第一次在半夜敲响别人的房门。
“干嘛啊！”高文带着一肚子的起床气给他开门。
“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情？”萧峰急切的问。
“不能！”高文倒回床上，抓过枕头蒙住脸，只当他没来过。
“你欠我一件生日礼物！”
“欠”这个负性的词深深的刺激到了高文，他立即跳起来，吼道：“你亲口说过不用我送的，怎么能算‘欠’？！”
“那你到底送还是不送？”萧峰淡定的反问。
高文无奈的屈服了：“兄弟一场，你都厚颜无耻到这地步了，我还能不送吗？说吧，你要什么？说完了麻烦快点走人，记得关门，让我睡觉！然后明天一早起床，发现这只是一场梦而已，你还是个好相处的好人，话说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真是噩梦啊……”
后面的话，纯粹就是口齿不清的呓语。
“你能答应，真是太好了！米娅要走，又不肯说去哪里做什么，我怕她有危险，请你帮忙保护她。”萧峰说。
“唔……嗯？兄弟，你可知道如何才能差遣得动一个鬼影蝙蝠中的精英？”
萧峰的笑容十分无敌：“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想就算没有‘恶魔之心’戒指也可以的吧？”
“亚恒，我如今十分的后悔，”高文迷蒙着双眼拍了拍萧峰的肩膀，“我不应该在你面前表现得那么精明能干的，都把你给‘教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告别之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