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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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
五感顷刻间轰然崩塌，无知无觉，掀起的惊涛骇浪铺天盖地将我覆没，摇摇晃晃，无力适从。
我缓缓抬手捂住脑袋，想把自己藏在臂弯里。手扯着头发不自知，我踉跄后退。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为什么要这样？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有什么立场来说？开玩笑很有意思吗？说这种话有多不负责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说？
太不负责了好讨厌让人作呕离我远点不要过来恶心想吐不要好痛苦救救我放开我！
头好疼好晕……好像回到了过往，谁来救救我……
“……白昀？白昀？白昀！你怎么了？！”模糊中好像听到有人唤我，我恍惚。
意识逐渐远去，只感觉好像落入了温暖的怀抱……
头疼。我睁开眼，入目的是陌生的墙壁和输液瓶。
医院？记忆断片了，还停留在昨晚。自己应当是晕倒了，何栩给我送来的吧。
……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了。
我抬手正想拔掉输液针头，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对，“……嗯？”
“我衣服呢？！”原本的衣服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薄薄一层病号服。
医院里暖气很足，只穿单薄的病号服也不冷。袖管下滑，露出新换的绷带，一看就很专业。我和绷带面面相觑。
“啊，你醒了。”门边传来声响，何栩手里拿着药快步走来，一把抓住我，“怎么输个液都不老实呢，乖乖躺着别动，医生说你有点贫血和低血糖。”
我不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怀疑、疏远、警惕、反感满溢出来，眼神过于明显。
“额那个……”何栩挠了挠头，“今天给你请假了，你……”
“你看到了。”我笃定地说，浑身克制不住的冷意。
“什么？”何栩反问回来，表情是恰到好处的疑惑。
“明知故问。”我冷哼一声。真能装啊。
何栩沉默着，立在一旁。
门外的医生这时毫不注意氛围地操着一口老持慎重的腔调插入战场:“这位病人要好好调养啊，注意饮食多补点蛋白质，不要不吃早饭三餐都要按时吃多运动……”叽里咕噜颠来倒去说了足足二十分钟。
……现在医生这么啰嗦的吗？我无从插嘴，原本的冷意都要被这唠叨给磨平了。
“……对那边那小伙子你过来一下。”医生招招手，意思要何栩过去。
何栩出去之前目光没有再落到我身上，顺手带上了门。
……
确定白昀听不到后，我正要问，医生自己先说了，“那小男生，要注意啊。”
“注意什么？”我问道。
“我建议带他去精神科看看，那些伤口你也看到了，基本就是自己划的，而且还有身上都是疤痕，说明不止一次了。应该是精神方面有一些问题，还是去检查一下比较好。”
我默不作声，满脑子是那满身的伤疤，心疼之余只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另外他身上还有其他的一些伤痕，应当跟他本人无关。他受过什么……欺负之类的吗？”医生尽可能表述的委婉。
“……嗯。”我想到之前发来的消息。
[你要我找的这到底什么人啊这么可怜]
—别废话赶紧说
[行行行，听您的。]
[白昀，男，十五周岁，自从七年前母亲去世后一直寄养在小姨家，据他的初中同学来说他小姨一直不管这个外甥，除了必需的东西之外都很吝啬，而且对他越来越苛刻。又据他小学同学的说法他在三年级之前身上好像总有伤，经常穿女生衣服上学，但那时候都小也没人在意。]
[然后我找到了他以前住的地方询问了附近的邻居。根据他们的说法白昀母亲有精神病，似乎是被男人抛弃，未婚先孕受到刺激精神不正常了，之后就酗酒，干那些……不太干净的活。吸过毒，但是时间不长就死了。没事就用孩子泄愤，接客的时候也不避开孩子，把孩子当做那个抛弃她的男人一样恨，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给儿子穿裙子，尤其喜欢连衣长裙。听说那时候很多人都误以为孩子是女孩。七年前人不知所踪后被断定为犯病自杀]
[人际关系没有，一直独来独往，欺负他的人倒是挺多……经常会喂流浪猫，看不出来还挺善良。因为有次穿女装被同学撞见从此被集体孤立。成绩属于下游，也不受老师待见，妥妥一棵可怜的小白菜]
[还有就是有传闻说他是gay……不知道是真是假]
屏幕上平淡的一字一句都隐藏着背后的血腥过往，在原本是好奇的心里骤然下起瓢泼大雨，一点一滴都是触目惊心的残忍。
我攥紧手机，尽可能平复事实带来的冲击，却涌上了另一股情绪。
瞥到对面男孩的苍白脸颊，还有略微不自然的动作，莫名的复杂情绪翻腾。
说不上是怜悯同情，也不能说是漠不关心，只是心里隐约难受——那个小心翼翼又痛苦的眼神挥之不去。
原来一份简单的爱对他来说这么奢侈吗……
他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疑惑的回看过来，轻咳了一声让我赶紧吃。
我垂下眼帘。这个世界不好的话，来我的世界吧，我在心里向他邀请。
“唉，注意点吧，万一哪天出事了就来不及了。”医生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脸上带着无奈的表情晃悠悠地走了。
我目送医生远去的背影，心下思量。
……
我望着天花板。天刚微亮，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寂静，能听到外面零星的脚步声和细微的谈话声。我静静数着输液管里的药一滴一滴下落，所有心思放空了。
身上所有的伤被处理的很好，大概用了止疼药，除了麻完全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顶多是绷带缠着不太自如，可已经习惯了。
我抬起没有针头的一只手，轻轻覆住眼睛，顿时陷入黑暗。
不知为何，往往黑暗能给我更多的安慰。
感官被无限放大，我回忆晕倒前的事情，记的不是很清。我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昨天是圣诞节呀。
……没有陪妈妈过节。
我沮丧。难得一年一度的节日居然没有和妈妈一起过……况且我们刚好好爱过对方的。
我兀自惋惜。时间继续向后推，晕倒前最后的感知此时才清晰的传出来。
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大言不惭。
门“咔哒”一声轻响，何栩迈着大步走过来，坐在一旁沉默。
我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打算再理他。就听何栩淡淡地开口，“白昀，我是认真的。”
我保持沉默。何栩
斟酌着每一个词，用平淡客观又蕴含真情的语调说道。
“的确对你来说，一个才认识两天的人就说‘护你一辈子’这种话是荒谬的，听起来像个笑话，对不对？可我确确实实是认真的。”
“这话很离谱，我知道，甚至有些可笑，就算是夫妻之间也不过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作为一个陌生人的存在却许下这种诺言。”
“我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的初衷是什么，但我还是无法置之不理。”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会证明给你看。”
“我想在你眼里……看到光。”
“……”
良久，我轻哼一声道，“你会后悔的。”
何栩似乎笑了，没应声。
“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睡一会，我去给你买早餐。”话音刚落，一只手轻搭在我头上，一触即放。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远处，我移开胳膊，不知作何感想。
怀疑有，不信任有，不可置信也有，还有那么一丝不明显的酸痛，最后……催生出一点隐忍的期待。
还真不成熟啊……我嘲讽地想，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吗。
偏爱，可不是理所应当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