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水揽星河》白暮云

20、热带雨林（二十）

　　“你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有这个家呢？”
　　苏拉双脚并拢，慵懒的看着沙发，目视前方，一旁的沈清林什么的看着报纸。
　　沈南河作好最坏的打算。
　　“我确实故意等阿兰他们离开我才回来的，你也知道我们见面有多尴尬，我不想让她对我在抱有任何希望。”
　　“就一个简单的家庭聚会，你作为未来星河地产的接班人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出现。”
　　“不是有你和爸在吗？我在不在都不重要了。”
　　沈南河不折不挠的和苏拉舌战。
　　看着儿子应付自如苏拉突然想起今晚阿兰对她说的话。
　　“伯母，南河最近在忙什么啊？我都好久没见到他了！”
　　“他总说公司事忙，也好久没回家了，我也同样好久没见到他了。”
　　“我是没见她，可我们朋友在商场遇见他了，说他老爱去一个叫“结缘”分店买衣服，我猜他可能给你们买吧！”
　　“什么衣服我从来没见过他提什么衣服啊！”
　　就是这个，阿兰给苏拉看了一张图片，图片上有店名，还有一个正在给客人推荐衣服的女店员。
　　阿兰这个图片上的铺面不屑一顾，却留意了图片上的文静女孩。
　　“这女孩怎么这么眼熟？”
　　苏拉不经意的呢喃，却被阿兰听了去。
　　“伯母见过她吗？她是我和南河的学妹，叫叶水湄，是曼谷大学上大三，长得很漂亮，为人亲和。”
　　经过阿兰的详细介绍，苏拉一下子把记忆拉回儿子毕业典礼那天，给她们指路的女孩，和儿子带情侣手链的女孩，出现在草坪外围长廊的女孩，现在又出现在南河常去的商场，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和儿子关系不一般。可面对阿兰她还是选择了闭口不提。
　　“不认识，就觉得为女孩挺吸引人的，就多看了两眼。”
　　阿兰观察到她眼底闪过的神情，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暗示已经起到了作用，便不再添油加醋，转移了话题，免得连累了自己。
　　阿兰做在一旁给苏拉剥水果，苏拉则心底暗暗的一定要去一探究竟。
　　“今晚不会又回公寓吧，再不回来住，我们都懒得打扫你房间了，反正你也没把这当家。”
　　“妈，我还是你亲儿子嘛，哪有亲妈赶儿子走的，我就回来看看你们，不过一会确实还得回公司。”
　　沈南河的撒娇不过一秒就被苏拉打断了。
　　“看吧，我没冤枉你吧，没良心的家伙。”
　　苏拉瞅见沈南河依旧带着黑色的皮质手链，更加数落他。
　　“早就叫你把这东西摘了，怎么还带着，看着也不怎么符合你的身份。”
　　沈南河不想再听老妈啰嗦，索性亲了她一下，很久不和儿子亲近的苏拉，确实被这温情灌溉得迷了方向，等到沈南河出门了才反应过来。
　　昨晚和沈南河煲电话粥一直到很晚才睡，眼底下的清黑肉眼可见，结果一到店里就被红姐一众取笑。
　　假期的日子就在这炎热的天气中一天天过去了，每天白天上班，晚上约会，日复一日，觉得如果一直这样似乎也不错，既踏实也充实。
　　我从来没想过过多好，却也没想过那么糟，原来真的是事世事难预料，美梦会被现实叫醒。
　　我在店里整理客人试过的衣服，却不知店里进来了一位尊贵的可人。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看男装还是女装，我们店都有不同型号的衣服，最近也上新了许多成衣。”
　　红姐一顿猛介绍，只淡淡的听到了客人说:“我找她，”。
　　客人手机里有一张他们店面的照片，而且客人所指的她就是图片上的叶子，红姐一时以为是以前我的客人，于是便叫来了我招呼。
　　我在看清来人时，有一丝惊讶，这是向我问路的妇人，同时也是参加沈南河毕业典礼的人，我不清楚她的身份，却也毕恭毕敬的招呼她坐下。
　　“您好，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您请到这边就坐，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说，”
　　“姑娘，我不是来买衣服的，我有事想跟你谈谈，能否跟我出来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向店长请示了。
　　我们来商场的露天咖啡棚下坐着，燥热的天气使人的情绪十分不安分。
　　“阿姨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求证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我看我能不能解答。”
　　“我记得你叫叶水湄是吧，下学期就大三了，假期怎么不好好出去玩玩，怎么来打工了，是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阿姨，这是我的私事，请原谅我不能回答。”
　　“好，第二个问题，你认识沈南河吗？”
　　听到沈南河的名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总会来。
　　“认识，他是我的同学号的学长，为人热心，对我们学弟学妹一向照顾。”
　　“实不相瞒，我是他的母亲，你们的关系不止学长学妹吧，我看你们带着同款的情侣手链呢。”
　　我沉着的看着她，我知道迟早要把这段关系公开，不是他们撞见见我，就是我上门拜访他们，可他母亲单独来见我，我也确实吓了一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谢谢阿姨今天能来看我，我也打算最近去家里拜访你们的，我们交往两个月了，我们互相喜欢，彼此吸引，我希望阿姨能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
　　看着面前的女孩，语气平和温顺，表现得波澜不惊，一坐下来就很大方自然的交流，可见从小也有很好的教养。
　　“你很坦诚，也确实很好，可是你了解你的男朋友吗？”
　　“我以前不了解，可现在看到阿姨一身名牌，雍容华贵的出现在这里，不难猜测他身份绝非一个普通职员。”
　　我心里一万个不承认，沈南河一直以来都在欺骗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
　　“你很聪明，难怪南河这么喜欢你，不错，他确实不是什么普通小职员，看见这个了吗？”
　　她指了指咖啡桌上的杂志封面，这是星河地产最近的项目，星河湾别墅区。
　　“他是星河地产的总经理，将来也是要接手星河地产的，他的女朋友只能是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我们的儿媳只能选择社会名媛，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知难而退。”
　　“阿姨你太高估我了，我都能被他骗到现在，我一点都不聪明，只怪我太爱他，以至于他所暴露出来的信息我都选择避而不见，充耳不闻。”
　　沈南河身上有太多的东西都露出了破绽，我只是自欺欺人的将他定位为普通职员。
　　他的公寓，他的西服，他的车，他不凡的气度，这些都是他身上的闪光点，而我只单单看到了他人，这些身外之物却并不在意，今天他妈妈来这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来拆散我们的。
　　“阿姨知道你一个女孩子不容易，我也替我们南河跟你道歉，我希望你们能停止往来，请你远离他的生活，不要打扰他，我都早就为他选好了儿媳，相信你也见过，就是和他从小订过亲的阿兰。”
　　“阿姨你来找我他并不知道吧，如果他知道是你在从中作梗，你认为他会服从你们给他安排好的路吗？”
　　“我真是对你了解越多，就越喜欢你，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啊，况且你们才刚开始交往，趁这段感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把它扼杀于摇篮之中，我相信这是对你，对他对我们大家都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我强忍着泪水，桌子底下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回想我和沈南河之前的种种，我知道选择我他也做出了很大的努力，我答应他也是鼓足了勇气，终于小时候看得黄金档狗血剧再次上演了。
　　“这是一百万，请你离开我儿子，你配不上他。”
　　电视剧的剧情一波三折都是虐观众，没想到有一天我也变成了主角。
　　“阿姨，你为什么不试着了解我，就把我推的远远的，为什么你否定了我所有的好呢？你就那么有自信拆散我们阿河就不会伤心难过？”
　　眼前的女孩虽性子温和，可字字珠玑，骨子里透露的倔强与不甘都从眼里流露了出来，苏拉有一刻的错愕，也许自己不应该来这里，更不应该叫她离开。
　　“你很好，但对不起，为了南河以后的路，我们不得不为他找一个能帮得上他的人，以后你们的路还很长，你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今天在这就算是阿姨拜托你，请你放过他吧！”
　　我动容的看着对面的妇人，这是一个母亲为孩子所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一切都是为了他以后的生活。
　　她转变了强势的态度，转而攻心，她对沈南河做的一切，让我想起了我妈，一切都是以孩子的利益优先，古往今来有多多少少的父母为了孩子的做出的牺牲，能够被孩子理解的，我怀着这一丝的不甘发起了新一轮辩论。
　　“阿姨，你想过阿河的感受吗？”
　　“他是我们的儿子，我相信他不会怪我们，何况他跟阿兰本就有婚约，我们只不过是信守承诺而已。”
　　“可是他并不爱阿兰，你这样会毁了他的，”
　　“我知道他不会同意，所以我才来找你，我们家与阿兰他们家一直都有生意上的往来，我只是想等我们离开后，南河能有更大的依靠，把公司经营得更好。”
　　“阿姨，您凭什么认为我会同意跟他分手，来成全你们的阴谋。”
　　“阿姨不赌别的，就赌你爱他，你不会让他陷入绝境，你不会让他让他从云端摔下去。”
　　“阿姨你错了，为了成全他而牺牲自己，我没有这么伟大，我们的感情也不想你所说的那么脆弱。”
　　她在听到我说出了这句话是，脸上转变了楚楚可怜的态度，转而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们不会让你为难，这是一百万泰铢，当作你们的分手费，只要你能做到，你还能得到更多。”
　　我禁不住的苦笑了一番，侧脸看着棚外的行人，顺势抬手擦掉了脸颊上不听话的泪水，最后没敢把焦点往她身上引，虚无的眼神瞧见对面的情侣打闹。
　　炽痛的眼神一下子收了回来，
　　“阿姨，我和他之间的事不是用金钱就可以阻断的，你这是在玷污我们的感情，我很能理会你们的心情，但请原谅我做不到放弃他。”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会跟他分数呢？你要阿姨给你跪下吗？”
　　她作势要下跪，我急忙的也对下去扶她，却不小心磕到了桌角，疼得直钻心。
　　“阿姨，你不要逼我了，”我开始无与伦比。
　　“咚”
　　她跪在我面前，来往的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我的脸瞬间被太阳灼烫，我急忙拉她起来，眼泪也不听使唤的掉下来。
　　“阿姨，你起来，你不要再逼我了！”
　　她却像不顾情面一般，纹丝不动。
　　我蹲下去，与她平视，
　　“阿姨，你先起来，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听到我松动了，她才顺势起来，
　　“我对他的爱不比你们少，你们能为他做的，我又何尝做不了，我只愿他好，今天您就当没来找过我，我也会试着当从没认识他。”
　　我说完最后一句话，捂着鼻子跑来了，剩她一人傻傻的立在原地。
　　“对不起，你没有配不上他，只是我们也没办法。”
　　懂事的人没人疼，不会哭的人就不会有糖吃，我匆匆回店，忍着通红的双眼，说着有急事就请假回去了，红姐他们不知所以，索性也沉默不语的目送我离开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顺着河岸，迎着热风，孤零零的走着，我回想着刚才的情景，泪落得更凶了，索性就蹲在了石柱旁抱头痛哭，哭到声嘶力竭，眼里再也流不出眼睛，充斥着干涩肿痛才停下来，拿着包坐在一旁的石椅上发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南河说。
　　天渐渐的暗下来，周末原本计划一起去公园的，我原本打算推迟，今天的事给我的打击不是玩一次就足以弥补。
　　我穿过了熙攘的人海，这份悬在心里的爱，怕是无法与他相守到老了，我想起我还欠他一个毕业礼物，于是我用这段时间挣得钱给他买了一款腕表，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后，才匆匆回家。
　　“亲爱的，今天家里有客人来，所以就不能陪你吃晚饭了，你工作不要太累了，爱你！”
　　我努力的仰着面孔，试着让眼泪别往下流，电话那头，正在开会的沈南河看到信息是，嘴角的笑意不减，满意的放下手机后，才专心开会。
　　我匆匆回家，开始默默的计划着明天的事，我装作很平常的样子，努力的消化着这一切变数，和他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是我此生最难忘的回忆。
　　对他我把爱倾囊相授，对我我选择放手偷生，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出去了，这一次我想先主动，不要当被抛弃的一方。
　　这也许对沈南河不公平，但我们都还年轻，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既然选择了放手，便毫无犹豫的放开了。
　　我精心打扮了一番，穿上了我从没穿过的裙装，把礼物装好平平静静的出了门，在出门前撞上了正浇花的阿香和阿玉，看到他们投来的目光，我害羞的逃开了，早早的就到了约会地点。
　　沈南河离开家时，苏拉看到他春风满面，得意洋洋，也恍惚了，好久没有看到儿子这样的状态了，既然有了昨天的事，今天她也不多加数落，只是叮嘱了几句。
　　我在公园的秋千上荡了好久，乏了才靠着秋千索安静的等着他。
　　沈南河手捧鲜花，看着前方的人儿，背影有几分落寞，他大步向前，我看到他的靠近，他的影子覆在我的影子上，影子在我脚下，他却在我心里。
　　我起身迎他，与他撞了满怀，他把花塞到我怀里，鼻尖飘进一缕清香，既温暖又沁人心脾。
　　“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他俯身与我说话，忽然鼻头一酸，眼泪不受控的溜出来，
　　“是我迟到了，你哭什么？舍不得惩罚我啊，”
　　他捧着我的脸，吻住了滑落的珍珠，轻轻的抱着我。
　　“阿河，我想你了，”
　　沈南河明显愣住了，今天的她格外温柔又感性，弱小又可怜”
　　“我的小叶子今天怎么了，今天的约会都有什么项目呢？”
　　我带着哽咽说:“你去哪我去哪，今天都有你来安排。”
　　沈南河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牵着我离开了聒噪的公园。
　　我随他去了底下电玩城，他教我玩他喜爱的游戏，买了我喜欢的零食，夹了我喜欢的娃娃，准备了很多很多的小惊喜。
　　“沈南河你怎么这么好啊，好到我都舍不得离开你了，”
　　他笑意盈盈的圈我在怀里，
　　“那就一直留在我身边吧，”
　　我们玩得尽兴，吃得开心，把约会条上的事全都做完了才满意的回家。
　　起初我不知道他怎么有条不紊的带着我到处玩，原来是他自己准备了，约会必做的十件事清单，并且很好的身体力行去完成了。
　　今夜我放肆了一回，夜不归宿，跟叶修宁通了口信后，安心的坐在沙发擦着头发，等着沈南河出来。
　　我把礼物拿出来，看着包装出神，下一秒却被沈南河从背后抱住。
　　“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想你！”
　　“真的吗？”
　　我们在沙发上打闹，扭打在一起，他伸手碰到了盒子后缓缓的问:“这是什么？”
　　我抢过来，拿在手里，缓缓打开。
　　“这是我给你的毕业礼物，喜欢吗？”
　　他愣了一下，心想毕业这么久了，她怎么还记得这件事，太可爱了，可表面却说，
　　“很喜欢，谢谢你。”
　　说完在唇上印下一吻，这一吻便越发不可收拾，我们在沙发上深情的吻着，我循着他的手给他戴上，转而与他十指相扣喘息着靠在他怀里。
　　我们又辗转到床上，我们并没有刻意的去遵守那条规定，这一刻只想纵情欲海，肆无忌惮的向对方索取。
　　我们都没有克制心底的欲望，反而冲出了重重禁止无边无际的攫取。
　　我半夜醒了过来，看见满床的狼藉，自己不着一缕的睡在沈南河的怀里，他的呼吸湿热的从头顶传来，我安静的听着他的心跳，与我的频率不同，我伸手紧紧的抱着他，我害怕一觉醒来他就不见了，感受到来自我的温度，他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紧紧的把我圈在怀里。下巴不安分的在我头顶蹭了蹭，不一会呼吸变得有节奏了，我知道他又重新睡下了。
　　躺在他怀里的我，心十分踏实，我放纵自己的情感，只为了不留遗憾的从他的世界抽离，我爱这个男人胜过爱自己的生命，我很贪恋他的体温，很依恋他身上的味道，也许是最近公司很忙，他的下巴都冒出了短短的胡茬，轻轻一碰有些扎人。
　　我拿出手机，把他安静的睡颜记录在相册，就像他把我穿裙子的模样记在了脑子里一般。
　　我把一封早就写好的信和叶子项链放在床头柜，情侣手链却舍不得，似乎戴着它，我和沈南河就还是情侣一样。
　　我在他额头烙下一吻，在合上房门的一刻不舍轻声呢喃:“再见，沈南河，再见，我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