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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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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辽阔,碧海无边,天海一线,满眼蔚蓝。
不远处的海滨现场,挽着青丝一身精致婚纱的新娘幸福的伸出纤手,羞涩的与同样白色西服打着优雅领带的新郎互换戒指。
而后在蓝天、大海、阳光、鲜花、亲友的见证下新郎将娇小的新娘搂在怀里,伴随着起哄声亲吻在一起。
这是陷入爱情的甜蜜。
坐在后排的锡纸烫青年左手拿着烟,将右手插在外套的兜里看着许薇披着婚纱羞涩的样子,忍不住生出嫁女儿的酸涩和欣慰。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新娘新郎家室都不错,场内熙熙攘攘,宾主尽欢。
白闻页本想趁着新娘哥哥讲话时悄悄离场,却被激动冲过来的新娘抱住,不知情的客人满脸震惊的看着两人,简直可以脑补一场狗血剧。
白闻页无奈的拿出手帕用左手温柔的擦拭着许薇脸上的泪水,
“好了,我不是来了吗,你今天是新娘子不能哭。”
“闻页哥哥你这几年都去哪里了,我们大家找了你好久,还有你的手……”
许薇满脸泪痕的松开青年的精瘦的腰,又死活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手,似乎握住他的右手,又顾忌这什么,只能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很好,手也没什么问题,不要瞎想,还不如欣赏一下哥的新造型。”白闻页辩解道。
“锡纸烫,黑耳钉,闻页怎么都帅。”许薇看着青年与离开时的颓丧完全不同的潇洒开朗,破涕而笑。
让白闻页松了口气,他最应付不了女孩子哭了。
许薇没说谎,白闻页虽然是个足有一米八三的男生,却有着比女生还要精致漂亮的长相,这样用在一般人身上都很精神、另类的元素,在白闻页身上却恰当好处,丝毫不显突兀,比起学生时代的温和腼腆,像个待在象牙塔里的小王子,与外界隔了恰当好处的距离,这样反而多了些人间烟火。
这时,匆匆走来的新郎有些吃醋的将新娘拉入自己怀里,正好分担了小姑娘的注意力。
悲喜交加的新娘却没有注意到自家老公的小情绪,随便擦了擦眼泪,一脸兴奋的拉着青年介绍道,
“年年,这是闻页,白闻页。”
“白先生久仰,我是薇薇的爱人陈年。”陈年说着向白闻页伸出右手。
闻页有些无奈的掏出右手,心里想这是他当成情敌了。
当俩只手交握时,新郎脸上的表情有一刻微怔,青年的右手带着黑色的手套,触手是金属的冰冷。
虽然早就听许薇说过很多遍,却没有亲眼所见来的震撼,周围熟悉的伴郎伴娘也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白闻页若无其事的收回手重新插入口袋,无视了新郎沉默的表情“薇薇之前也给我说过你,她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照顾好她。”
“我会的,”陈年郑重的承诺。
他知道那只右手臂是为了许薇断的。
“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闻页几年不变,你这从校草变校霸了,烫头也不带着哥们,”伴郎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氛围,揽过他的肩膀往包间走去。
“对,闻页好不容易回来,今天还是薇薇和陈年的好日子,白哥都这么帅,薇薇你也要美美的,我们赶紧去补妆。”伴娘也在一旁缓和气氛。
白闻页也知道跑不了了,只好跟着他们,“你们各自忙去吧,不用看着我,我不跑行了吧,婚礼还没结束呐,等婚礼结束我请客我们再聚。”
好不容易把他们劝走了,白闻页躲开了场内的热闹,在角落里喝了会红酒,就向安静的海边走去。
冰冷的机械右手缩在口袋中,完全看不出与正常人有什么不同。
他有些头疼的摸了摸口袋里的烟,想着这次是没办法偷偷跑掉,接下来该怎么应付一堆人的盘问。
他和婚礼的新娘大学时候认识,虽然刚开始对许薇有好感,追求过她一段时间,但是后来两人也说开了,他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却并不适合做恋人。
后来他一直把小姑娘当妹妹看,并且真心希望她能找到适合自己的爱人。
本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白闻页也会是这场婚礼的伴郎,然后两个人各自成家。
可惜,人永远无法预料到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在毕业那天他们一群人聚会闹到很晚,白闻页负责开车送许薇回家。
结果一个酒驾司机在转弯时猝不及防的向他们撞过来,白闻页下意识转动方向盘,并倾身替副驾驶的许薇挡住了大部分冲击。
事后等他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右手臂关节以下的部分已经被截肢了。
那场车祸让他躺了半个多月才彻底清醒过来。
留下最严重的后遗症是经常性的午夜惊醒,潜意识居然开始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乃至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很长一段时间他经常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朋友都以为是受不了打击,毕竟他刚刚走出校园,还没有开始的另一段崭新的人生就因为这场车祸毁了。
那段时间许薇更是天天对着他以泪洗面。
后来白闻页实在受不了每个人面对他时的同情与压抑,更不想让许薇因为内疚和感恩放弃了自己的生活去报答照顾他。
干脆什么都不带,谁也没告诉,只给许薇留了个字条,就直接定了国外的机票从医院偷偷离开。
用了一年的时间在国外治疗,佩戴义肢,复健。
剩下两年都在世界各地飘。
用中二点的话说,在寻找生命的意义。
不知不觉站了很久,白闻页用有些僵硬的用右手义肢夹着一根烟,正想左手点燃,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他夹着的烟拿掉。
“离开几年都学会抽烟喝酒了。”新娘哥哥许盛沉默的站在他身边,眼睛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直注视着盈盈海水的青年。
阳光倾泻而下,耳边是海浪拍打的声音,青年干净修长的侧影被镶嵌上层层光晕,恍惚间让人产生幻觉,好像这几年她从来没有离开。
等他偏过头,一双精致的猫瞳弯着,黑亮纯净仿佛藏了一个宇宙。原本软软的黑发,被随意卷曲成一缕一缕,右耳带着璀璨的黑色耳钉,肆意而张扬。
“我还会烫头哦,哥也不夸我的新发型”青年故作调侃着看向旁边高大的男人“好久不见,盛哥你怎么跟薇薇一样老妈子了。”
他和许盛以前见得次数不多,毕竟年龄差了不少,也不在一个圈子。
但是几次见面却都很愉快,许盛总能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而且作为同为B大的学弟,对方即使早就毕业,本人的优秀事迹也一直流传在学校论坛与各位教授学长口中。
在外这几年偶尔和朋友在网上聊天也了解到B市一些变化。
许盛白手起家,从大学就开始创立自己的公司,不到几年就已经是上层圈子里的新贵,这几年事业更是节节攀登。
“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许盛偏头看着青年白皙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他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别人都是先问我,还走不走,哥很了解我吗,”白闻页随口回道。
其实他也知道,像许盛这样的聪明人,稍微一想也知道。
他母亲很早就过世了,却给他留了一笔够他一辈子衣食无忧的遗产,白父早年也是知名企业家,近年退下来也已经移居国外养老。
这座城市只剩下一些算不上美好的记忆。
留不住无牵无挂的青年。
“因为你哥一直是你哥”许盛把从青年手里没收的烟点燃,夹在修长的手指上,慢斯条理的吸上一口,简单的动作,却给人一种上位者的气势。
“不跟哥聊聊,你这几年去了哪里吗”
说到这个,原本懒洋洋应付的白闻页有了些兴致,从口袋里又拿出一根烟。
正想再摸出打火机,手一顿默默看了许盛一眼,总感觉有种小孩在家长面前吸烟的心虚,只好把烟捏在手里。
“去了很多地方,接触了很多人。第一年一直在医院,看了很多生生死死,世事无常的事儿,第二年去学攀岩,爬了一年多的山,第三年租了艘船,找人带我出海,在海上漂了半年,之后就回国又陆续去了一些地方。”
青年用简短的几句话掠过那些惊心动魄经历。
末了朝着男人眨眨眼,
“哥猜猜我这次是从哪回来的。”
许盛幽深的眸子注视着面前无论经历什么总是云淡风轻,温文尔雅的青年。
一如当年,半分未变,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手中的烟,用烟雾遮挡住眼中的某些情绪,
“你去了藏地。”
这次白闻页是真的震惊了,因为连自个儿老爹都不知道自家儿子去了哪。
他平时也最多会在朋友圈偶尔会报一下平安,朋友圈又没发定位。
想到这,白闻页偷偷瞟了一眼男人英俊的侧脸,那双锋利的桃花眼似有所感地捕捉到偷看的青年。
“哥,你怎么知道的”白闻页很好奇。
许盛吐出一口烟,看着他一脸乖乖的好学生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青年烫的一缕一缕的小卷毛,“看你的推特,我无意中翻到的。”
“这么巧,”白闻页难得冒出点不好意思,连男人破坏他精心打理的发型都忘了生气。那是他在用来记录旅程、心情什么乱七八糟的经历的,没想到吸引不少粉丝。
里面也发过几张自拍,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怎么感觉像小时候写日记,被家长看到一样奇奇怪怪。”
“除了哥,没别人看到,放心吧小朋友。”
许盛把烟咬在嘴里,一只手揽住白闻页将大半个身子重量压在青年单薄的身子上,“走吧,哥请你吃饭,啧,看你瘦的,皮包骨头。这几年就知道臭美。”
说着还用手摸了摸他耳朵上一串黑色耳钉。
白闻页果然被压的一个踉跄,也没计较男人的动手动脚,嘴角抽搐的看了眼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和健壮的肌肉。
又瞟了眼自己一米八三、清瘦纤长的小身板。
好,很好,好极了。
这么久没见,许老狗还是许老狗。
“婚礼还没结束,我们这么走了好吗,”白闻页有些心动男人的提议。
“接下来又没我们的事了,薇薇那锅哥给你背着。”许盛轻哼。
白闻页眼睛一亮,他是真的不想面对许薇的感恩和愧疚,这半条胳膊不该成为束缚他和许薇的枷锁,压的两个人都喘不过气。
“走走走,还是哥了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