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驯妖秘术》锦夜云乐

4、少主 眼前的场面

　　眼前的场面实在有些骇人。

　　天空中虫茧一般的云层愈演愈烈，散出幽荧荧的光，有大约两只妖怪穿梭其中，齐心协力要撑起蓝桥，剩余的世界一片漆黑，不会有人注意到脚下密林之中发生了什么。

　　秦云蓁同沈夜走近那赤练的尸体，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惧仿佛自上古遗传，让她战栗。这蛇尸身仍在微微抽动，花纹斑斓，美艳而又可怖。

　　云蓁记得，却是蛇的神经中枢遍布全身，所以头颅虽毁身躯仍存有一点灵识。但忽然它宽大的腹部剧烈抽搐了几下，云蓁一吓，以为它要活了，那头颅稀烂的上身忽然扬起一下，猛地吐出来一团物事，圆溜溜在空中滚了几转，落在地上，却是全身黏糊糊的变色龙兄。

　　它似乎受了麻醉，呆呆坐在原地，张嘴吐舌，不过倒还活着。

　　沈夜却别有所图。他立在原地，高高大大的，雨落不湿，浑身散发出乳白的色泽，在昏黑的雨天、深绿的丛林之中呈出一种侠客般的洒脱，遗世而独立。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捏诀，是拈花手印，却在念些什么，嘴角带着似乎玩世不恭却又让人心安的笑。

　　只瞧得那蛇尸渐渐枯萎，也泛起红光，忽然自那捣烂的蛇头之中，浮出一小团物事，红彤彤的，倒像是什么丹药圆丸，缓缓飞近，被沈夜随手扯了一张长条草叶裹了，捏碎了，那草叶裹成斗状，慢慢一斗全是赤红的液体。

　　沈夜便一抛，那草叶同液体一同化作金光，又遁入到蛇尸之中。

　　结束了。

　　“你很困惑，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夜已经盯着她。

　　云蓁点点头。沈夜瞧向天空，脸上浮出笑意：“如果他非来不可，我们也可以设计埋伏。”

　　埋伏？云蓁更是困惑了。

　　沈夜的眼神之中散发出一种冒险的迷人气质，说道：“这小妖方才才说，妖族之中争斗厮杀成性，好容易才对四大家族臣服。那离乇派少主而非妖将，必是借此机会历练之，使统帅一方，便于收慑妖心。观这小妖言行，可知他等从不曾来过人间，是故一抵达人世，见如此富饶景象，你猜他最怕的是仙人来诛，还是手下不听管束，不同他去开启蓝桥？”

　　云蓁听得一愣一愣的，突然想起：“对了，这变色龙刚才还说，那什么坤轴岛上，方离奇死了赤练蛇，还被破脑取髓，而赤练又是四大家族的人。所以你对这蛇下手，造出同样场景，就是为了让他们内部分裂，互相猜忌？”

　　沈夜点点头：“不赖。你的劳什子九年义务教育看来挺起作用的。”云蓁笑道：“那是！”

　　那看来方才塞回蛇脑之中的物什，便是埋伏的机关了。沈夜能熟练设下这一切，倒让人惊讶。

　　那变色龙小妖怪似乎清醒了一点，打起了哆嗦，肤色也开始变化，从死寂的黑色变作了带有恐惧的紫色、猩红色。云蓁瞧见了，眼神问询了沈夜一声。

　　沈夜道：“你要是怜惜，带着它也无妨。瞧它秉性，吃虫吃草，倒不伤人。”

　　云蓁挠挠头，吐了吐舌头，走过去把那小妖怪捧在怀中。变色龙妖似乎感受到了温度，变回原形，却只有手掌大小，似乎睡着了。

　　时间似乎很晚了，云蓁感到肚子饿得咕咕叫。天上的变换还没结束，真是缓慢呀。忽然，轰隆隆地巨响了一刹，沈夜示意她看，却见到云层忽然停止了旋转，雨水戛然而止，虫洞不再扩张，却是已然成型了。

　　两人此时躲在一片草丛之后，沈夜施了咒术，掩盖两人气息，又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那蛇尸发出一股骇人的恶臭，有重重的氨气味，甚至眼前都有熏黄的画面感了。当然，听沈夜说，更多的味道倒是人类并不能闻出来。

　　天空之中的妖物们也许早就闻到了这气味，但都不敢擅做主张地下来查看。

　　沈夜一言不发，似乎在盘算着些什么。云蓁心下忐忑，不知道即将发生面对些什么，更不知道沈夜说自己法力不够，为何却能如此镇定。

　　挂在树林叶尖的雨露，寂静地滴落在地面上。

　　秦云蓁仿佛听到海水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群山环绕，哪里会有海。但脑海中嗡嗡响，却确确然真的有海的声音！她转头想去看沈夜，忽然天地之间红光一闪，那云层浮出红彤彤的一片霞。

　　忽然一刹之间，整片天空的云层忽然都收缩成了一个点，巨大的虫洞漆黑的雨天仿佛都不曾存在过，便在这样的安静之中猛地爆炸开来，却一阵海啸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面！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人马，仰起前蹄昂首长啸。强烈的冲击波和音啸仿佛一层欺山赶海的浪潮，迎面而来，差点把云蓁撞飞出去，得幸沈夜一把拉住她，便如招展的旗，云蓁平在空中，飞了几秒，才历尽余波又落回地面。

　　怀中的小变色龙也受了一吓，醒过来，飞了出去。虽仍有点神志不清，但得幸它方才牢牢用手套一般的指趾攀住秦云蓁，才没飞远。

　　那人马仍仰身长啸着，滂湃无穷而不刺耳。这个男人的嗓音之中仿佛带有海水，带有雷声，带有自然界中威严凛然，极尽男子气概的那些轰隆隆的回响。他终于停止长啸，落回前蹄。

　　秦云蓁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

　　只见这人马上身是一个袒露躯体的男子，十足健硕，但肌肉又并不如何突出，脸庞年轻而清秀，略带邪气，五官反倒更偏阴柔，倒像个女孩。他脸上胸口都有彩绘，似乎是标榜赫赫战功，漆黑长发垂到腰部，发尾结了许多红结，也不知道是什么用处。而自腰部往后，却是一匹栗红色的骏马。

　　他两臂持了一柄单手长剑，四只后蹄矫健有力。那剑身长且细，剑柄也长，缀纹繁复。

　　此物出世，天地异色。

　　这便是……孰湖么？

　　他凝神望着那地上蛇尸，瞧了一会，倒浮出微笑，阴柔得越发像是一个女孩，让人想起了日本古时的那些贵胄公子。相较之下，沈夜虽然也是冷冷模样，但容貌便成熟儒雅得多，更富仙风素致。

　　这时候，才接着有呼呼破空之声。一只鸟首人身的怪物率先落下，抓在一棵树的枝头上，它头有三岔，身躯瘦弱，手持长伞，彬彬有礼。接着便是一头恶兽重重落地，击倒了几棵树木，它状似水牛，但只有一只脚，一只尾，也是直立，除去浑身麟绿和头顶吓人的弯曲大角，倒像一只袋鼠。

　　这便是小变色龙说过的三头鸟同夔牛吧。

　　两只妖怪见了地上蛇尸，看上去脸色都是微变。那孰湖问道：“你们看这是为何？”嗓音之中，很是富贵慵懒，却又隐隐杀伐果断。

　　那夔牛声音浑厚，似乎又是诧异，又是担忧，说道：“属下并无贰心。”

　　三头鸟的声音则机敏镇定得多，说道：“少主，我瞧这是人类所为。”

　　“这挖脑取髓，又如何说？”

　　“属下认为，人间仙门之中也多有狡黠阴毒之辈。若叫得知这蛇脑之中有赤练之毒，遭人偷袭取了脑髓许是为此，同岛上的事或是巧合。这气味如此浓烈，倒像是故意引我等前来一般。”

　　那夔牛嗤之以鼻道：“它赤练家如今好不服管，却只派这样一条道行低微的小蛇来，遭了毒手，怨不得他人。”

　　秦云蓁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得看了沈夜一眼。

　　三头鸟说的毒术故典，想必是秘密之事，否则赤练一族早被有心人杀光了吧。但沈夜方才言行，却又知道内里一般。却难道他是所谓狡黠阴毒之辈么？

　　她忽然想起了方才招魂之时，他用过的黑旗，邪气十足，确然也不像仙门之物，在蛇尸上设机关，也很旁门左道，起码跟自己小说里读过的仙家风范不符合。

　　孰湖微笑道：“鬼车，你且去查看一番，看下这赤练脑中毒丹是否完好。”

　　那三头鸟微微变脸，三只小小头颅两只都别过去，只一只顶在前面，只好朝那尸体走。

　　沈夜似乎有些焦急，云蓁明白过来，这孰湖虽然勇猛好战，却不鲁莽，并不自己上千查看。而见沈夜脸色，那蛇脑之中的机关，却只能算计到三头鸟而已，那便前功尽弃了。

　　“且慢。”说话的却是沈夜。

　　三头鸟同夔牛都吃了一惊，回身来看，孰湖镇定自若，斜眼看了过来。

　　沈夜从草丛里站起身，躬身行礼，抓起云蓁的手，说道：“少主，属下方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类活口蹲在附近，似乎有所企图。”

　　什么鬼？！云蓁大吃一惊，见三只妖物都朝自己看来，不寒而栗。

　　“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三足鸟警惕的朝沈夜问道。

　　沈夜掏出怀中黑旗，招展一番，说道：“属下诚是人类，不过早已弃暗投明，这是令尊离乇之旗，还能有假么？”

　　纳尼？这是什么鬼展开呀？也太突兀了。但想到方才沈夜用此物将自己招魂，却又不担心他会害自己。

　　不对！自己方才贸贸然跟他说，自己并非他真要招来的魂魄呀！是了，蓝桥之下，所有人都战死了，凭什么他能逃过一劫？难道真是里应外合么？

　　那孰湖眨了眨眼，慢步走过来，姿态甚是高贵。眼前两个人类，加一只法力低微的小妖，让人迷惑。他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了，云蓁屏息而立，见这人马高大异常，立在自己身前，脸上神色倨傲若山岳一般。

　　他忽然握住云蓁的手，从沈夜手中夺过，一把把云蓁竟提了起来。

　　他把云蓁的脸提到同自己的脸一样高，但云蓁瘦瘦小小的，脚离地甚远，想挣扎却为一股威压慑服，并不敢动。

　　孰湖的上身是人，下身为马，一双眼睛漆黑若墨，倒不如何可怕。

　　他从上往下，打量云蓁的全身，倒似乎，似乎在选妃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