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驯妖秘术》锦夜云乐

2、降临 这是个阴湿

　　这是个阴湿的石穴，向内凹入两米，半人高，昏暗无光，手边摸去都是黏滑的青苔。两人钻进去，也只够刚刚坐下，但还好地势较高，雨水混合着血腥气，在石穴外淌成河，漫不进来。

　　衣裳、头发都湿透了，难受得很。沈夜从怀中摸出一块石头，搁在两人中间，又伸掌放在上面，似乎施了一句什么法术，那石头就烘出热气，微微照亮四周，在雨声滂沱的世界里为一个洞穴悠悠然地撑起小小的温暖。心下渐渐安静。

　　等等，现在还不是悠然心安的时候呀？这到底是什么世界，什么地方，眼前又是什么情况，这个男人却是自己的劳什子师尊么？

　　两人相对而坐，都是无言。

　　“那个……”秦云蓁先发话了，“我叫秦云蓁，是地球人。地球，你知道么？”

　　沈夜皱起眉头，说道：“有说地方的，有说地卵的，地球所谓球字，却从未听过。”

　　秦云蓁便杂七杂八地叙述了自己的来历，地球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自己又是怎样莫名其妙地召唤过来，到现在还一脸懵逼。

　　“这世上，真有这样丰衣足食，无妖无怪的世界么？”沈夜言语之下似乎有些震惊，“却难道，我招魂招错了人。”

　　秦云蓁一时有些无言和怜惜。她方才才见了如此骇人的战场景象，一地尸骸之中必定多有沈夜的同伴，本就怕得不行，而沈夜从头到尾经历了这一恶战，想必多少同伴之前还生龙活虎，转眼就分崩肢解，骤然听到世上原来还有个人人太平的地方，想必多是感慨。

　　便歉然说道：“我可能真不是，不是你要招的那位女孩。”

　　沈夜沉默了一阵，说道：“你的话殊为古怪，倒也不怕我把你认作夺舍的妖怪。仙界之中，言路谨慎，这话以后可不能随意说给他人听。”

　　以后？还有以后？秦云蓁在心中长叹一声，心想你既然召唤错了，那还不赶快纠正一下。可眼下情形如此难看，沈夜处境危险，这种要求他人的话却又说不出口。

　　沈夜倒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从怀中掏出那面小黑旗，递给云蓁看。

　　秦云蓁接过，只见小黑旗旗面已经卷在竿上，摸起来很是丝滑，想揭开却似乎被一股大力禁锢住。她也不敢用力，便看着沈夜。

　　“你加力扯扯看。”秦云蓁便稍微用力，那旗面还是纹丝不动。

　　“不用怕扯坏的。”秦云蓁便使出吃奶的力气，想揭开那旗面，好不容易，当真揭开一角，忽然那旗面似乎自有灵性一般，松动了一下，又啪地弹回去。倒像是熟睡之人被闹钟惊醒了，懵逼地起来看了一眼，又倒头就睡。

　　沈夜说道：“你瞧见了吧，它是不肯醒来了。这等法器用过一次，须要沉睡很久也不定。在此之前，我是没法再行招魂之术了……”

　　秦云蓁有些震惊，问道：“它，它要睡很久么？”

　　沈夜沉吟道：“大概……一个甲子吧。”

　　甲子……六十年？秦云蓁整个人都失去了梦想，感到了穿心彻骨的沮丧。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异界，背离父母朋友，还有种种好吃的好玩的各种综艺电视剧爱豆短视频，竟然起码要有六十年困在这里！

　　沈夜也来不及宽慰她，伸头到石穴之外，去瞧那天上云层之中的巨大漩涡。

　　只见四五只妖怪各赋神形，在那虫洞里外穿梭，仿佛在消耗法力加快虫洞开启的速度一般。叫人肝胆俱裂的一阵气息隐隐自虫洞另头散发过来，尸山血海，满是杀伐之气，似乎等待已久，要狼入羊群一般在人间杀个痛快。

　　“它快降临了。”沈夜说道。

　　“谁呀？”

　　“坤轴岛的大妖。”

　　秦云蓁自然是一脸懵逼，沈夜为她解释。原来这世间共分四灵，自盘古劈开天地之后，神居碧落之上，鬼藏黄泉之下，世间只有人、虫两灵，互相争斗杀戮。人间世是一片大陆，西面有通天之高山，其余三面皆海。上古时据说有三皇五帝的大神通，征战四野，终于将妖魔等物，尽数驱逐海外的五个荒岛之上，但妖、人两界，仍有蓝桥相连。

　　本来，蓝桥紧闭，一切相安无事。海外除五个荒岛之外，一北一难，另有住了烛照、幽荧两只吞天彻地的神物的怪岛，于是共有七座蓝桥，分别由人间界的七大仙宗看守。

　　而直通坤轴岛的蓝桥，却由青丘宗看守。

　　“眼下虽非主桥洞开，只是一条小裂缝，承载不了那许多的法力迁移，但已足够转过来一位赫赫大妖。我师门救兵遥远，就算以后诛得此妖，也免不了它荼毒人间，已添无数杀戮。”沈夜最后这样说。

　　他话不多，虽然说了这一长串，但看得出来平时冷漠寡言。

　　雨水敲击，冰冷如尸，听得人瑟瑟发抖。云蓁想到他话里含义，又想起方才见过的血腥场面，明白过来这个世界到底是多么的危险。忽然，她心头发恶，扑向一侧不断呕吐。

　　正当此时，她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双鬼鬼祟祟的眼睛，此时两人都是一吓，那眼睛的主人转身就跑，秦云蓁则喊道：“师尊，快抓住它！”

　　沈夜坐姿不动，左手一挥，忽然一道暗黄色的光线闪过，却有一道绳索把那物绑缚回来。那物却是一只变色龙，此时被沈夜握在手中，一副痴呆模样，不时吐一吐细长的芯子，眼中全没有刚才的灵动。它通身颜色同洞穴石壁没什么区别，不仔细瞧真瞧不出来。

　　沈夜似乎有点困惑，秦云蓁道：“它，它方才绝对在偷听我们！也不知道它在这蹲守多久了。”说到这里，有些害怕，也不知道这变色龙是不是那些妖物一伙的，追兵会不会马上就到。

　　沈夜点了点头，手里法术变换，只一合，那变色龙头身不变，但忽然如人一般坐在地上，约一只柯基大小，身上着了轻便铠甲。

　　“哇哇哇！”那变色龙似乎很是恼怒自己被发现了。

　　沈夜沉声道：“瞧你模样，是妖族中的斥候罢！”

　　那变色龙歪过头，似乎颇为骄傲，也不答话，一副杀身成仁的模样。沈夜说道：“我早已施法，你发的讯息发不出去的。”

　　那变色龙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有惊惧之色，但转眼间，又恢复镇定，说道：“嘶，你杀了我吧嘶，审讯也是没用的嘶，我打死不会说一个字的嘶嘶。没想到还能有活人呢嘶，但瞧你精疲力尽了吧嘶嘶。等会少主降临，会为我报仇的嘶，你们会被生吃掉的嘶嘶！”

　　“少主？”沈夜疑惑道。这小妖怪似乎知道自己失语，忙闭上嘴，眼睛也合上了，似乎打算就这样受死也无所谓。

　　秦云蓁见沈夜暗中抬起左手，但过不多时又悄然放下，眼瞧着一言不发，却似乎并不打算审讯。

　　“师尊？”秦云蓁见他隐隐有了杀气。

　　“我法力不足，已然无法将灵识探入它的脑内，而审讯拷打太过乖戾，我们仙家是不屑为的，留它无益，还是杀了吧。”

　　“等等。”虽然动不动就提杀这个字眼，格外可怕，但秦云蓁倒真不是为了救一只妖怪的命，而是觉得……就这么杀了也太可惜了吧！

　　那变色龙似乎咽了口唾沫，沈夜也回头看她。秦云蓁一面沉思，一面喃喃说道：“变色龙的话，我记得是蜥蜴亚目避役科。食谱是昆虫、无脊椎动物和一些植物，比如蟋蟀、蟑螂、蝉……”

　　那变色龙虽然没睁开眼睛，但身子似乎微微地颤抖了起来。秦云蓁的每个字，每个词，似乎都捏在它的心尖上。

　　沈夜虽然面冷，但眉头微锁，似乎也很吃惊云蓁能说出这些话，便闭目捏了个诀，左手一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捻来几只蟑螂之物，裹在一面纸上，大概是沈夜觉得直接拿手有点恶心。

　　那变色龙脸色、肤色都大变，似乎心情一变，身上皮肤的颜色再也绷持不住，已然五颜六色、花花绿绿的，是心头震动不已。

　　秦云蓁说道：“放它鼻子边，摇一摇，对！这可不算审讯，不失仙家风度吧。”

　　沈夜当真把那一纸蟑螂放在变色龙的鼻子下，那变色龙浑身大哆嗦起来，要把鼻子退远，却被缚住了怎么也退不远，脸上露出了痛苦扭曲的神色。

　　忽然，它长芯一吐，卷起一只蟑螂便想吞入口中。但电光火石之间，一道无形之力却忽然把那蟑螂打落，夺回纸中，那变色龙卷入空空的舌头，不断咀嚼起来，嚼了几口才发现什么都没有，登时睁开眼睛，目不转睛地瞧着纸中香喷喷的蟑螂。

　　“说，少主是谁？”沈夜逼问道，不住把蟑螂在变色龙小妖的眼底晃来晃去。

　　那变色龙终于忍受不住，说道：“是孰湖大人！”说着长芯一卷，把一只蟑螂吞入口中，这次倒没有怪力阻拦，这小妖怪嚼得那叫一个香呀，满脸享受，嘎嘣脆。

　　孰湖大人么？秦云蓁看见沈夜在皱眉想些什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洞穴之外。

　　雨水很大，扑面而来，她探出脑袋，见到天上的虫洞已经肿大得如同一只等待孵化的虫茧，中间宽两头细，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