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风岩风屿

6、六

　　（六）
　　实习要结束了，我们的文艺演出因为校方的原因无法举行。凯知道这件事以后特郁闷但还是劝我看开点。
　　为了不影响学生上课，离开的日子定在星期天。我的学生全是外宿生，八成不会有多少人来送。那天早上当我收拾好行李，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在校门口看到了我的学生们。
　　“老师，我们来送你了。我们班最早哦，感动吧？”他们一个个笑容灿烂。
　　这种电视里才有的情节让我不知所措。
　　“晓晖老师，听说你篮球很厉害，一直想和你切磋切磋，看来没机会啦。”一个男生转着手中的篮球说到。
　　“是呀，晓晖老师，你做裁判的样子也很帅气呢。你都不知道其他班有好多你的FANS。我们可有面子了。”
　　“呵呵，我现在就可以和你们一起打球，反正还有时间。”
　　男生们听了很是兴奋，女生不干啦“不行，不能让你们男生把晓晖老师给占了，老师不要去啦，就在这陪我们聊天嘛。”
　　“好好好，就在这里大家一起聊天。”
　　“老师，你还没有吃早餐吧？”
　　“没有，不吃了，待会上车再吃。”
　　“老师，你先去吃早饭吧，我们在这等。”
　　“这样啊，我去买几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和你们聊天，你们等等。”我转身跑出校门，顺便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渐渐的，送行的学生多了起来。我们班的学生来得早，所以被叫帮忙把所有老师的行李扛下来。看到我们住宿的环境，学生们不禁替我可怜。
　　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可谓哀歌一片。我受不了那气氛，和学生们轻松的谈笑着。这时候，有一个男生对我那装着剑的套子产生了好奇：“晓晖老师，这是什么？”
　　“是一把剑。”
　　“剑？你还会舞剑？能让我们看看吗？”学生们开始兴奋了。
　　我把剑从套子里取出来，看到那寒光闪闪的剑身，学生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我有些得意，说：“本来想着如果你们不听话，就把它带到教室镇压你们的。可惜一直没用上。”
　　“那是当然，我们这么听话。您怎么舍得这么对我们。”
　　“老师，你耍几招给我们看看嘛。”
　　“在这里？气氛不太对耶。”我看了看周围悲痛的人群。
　　“你都要走了，就耍几下给我们看嘛。”
　　这时候，别班的学生也好奇的围了过来。看着他们，心想这本来就是要表演给他们看的，就耍给他们看吧，也不辜负凯的一番苦心指导。能表演给这么多人看，他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吧。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打起精神，冲着围观的人群说：“小女子在此献丑了。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和欢呼声，离别阴郁的气氛随之消散。我利落地舞起手中的剑，仿佛回到了和凯一起学剑的日子。
　　凯，是你将快乐传给了我，而现在，我将这份快乐传给了他们。我就要回到你身边了，好想快点见到你！
　　与学生的分别并没有让我太过的伤心，因为一想到要和凯见面，就不由得高兴起来。他说会和老弟一起来接我。呵呵，一下车就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然而，我没能等到他们。在我到达学校的时候，他们刚好要参加CS大赛的决赛。害得我的心情好郁闷。
　　之后的几天，各自都忙自己的事情，根本无法见面。我的心也开始沉静了下来。
　　再之后的某个晚上，我百无聊赖，便找了好朋友静雯一起逛学校附近的文化街。
　　“怎么这么好兴致找我一起逛街？”静雯一边挑着给男朋友买的衣服，一边审问我。
　　“我以前不是怕打扰你和男友的甜蜜时光嘛，现在他回上海了，我才找你嘛。”
　　“切！你只顾着你那师父，哪会想到我啊。说实在的，你和他怎样啦？”静雯对我的事情知道得一轻二楚。
　　“哪有怎样，好朋友咯。”我想蒙混过关。
　　“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心动了吧？”
　　“原来以为自己喜欢上人家了，后来静下心想想，也许只是他的温柔让我一时迷惑。你知道，女人很容易把男人的温柔误以为是爱情。他只是把我当好朋友罢了。”
　　“他怎样我不管，我只想知道你怎样。”
　　“我还爱着峰，六年的感情不是说放就放的。我和师父只能说是在错误的时间碰到对的人。”
　　“什么错误的时间对的人，既然是对的人，就没有错误的时间。你就是死心眼，死挂在一棵树上。唉，不想说你什么了，感情的事情只有自己才能解决。”静雯低头继续挑衣服“你看一下这件衣服怎么样，我们家阿福穿起来会好看吧？”
　　我漫不经心的看了看，说：“挺好的。”静雯听出我的勉强，正要发作，我的手机响了，是凯的铃声。
　　“喂？”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
　　“你在哪？一起吃消夜呀。”
　　“我和朋友在南门的文化步行街。”
　　“那你们就在南门等我，我这就过去。”他匆匆的挂了电话。
　　“怎么办？他说要请我们吃消夜。”我有些紧张。
　　“那就去咯，不是说是好朋友而已嘛，有什么好怕的。除非你心里有鬼。要不我自动消失，不当你们的电灯泡。”
　　“你还是和我一起吧，这样自然一些。”我不想放掉这个挡箭牌。
　　“好吧，就陪你这一回。我到要看看这个师父是何许人也，让我们家晓晖这么紧张。老板，这两件衣服怎么卖？”……
　　买好衣服后，我们走到了南门。我半眯着眼睛吃力的寻找着凯的身影。差不多两个月没见到他了，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南门的小吃摊上人群篡动，星星点点的灯光把不大的街道照得亮堂，我找不到凯，也许他还没到吧。我转身望了望校门里面，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晓晖！”
　　我赶紧回头，还是看不见。
　　“你在看哪呢，我在这里。”
　　看到了，在灯火阑珊处，是他，突然觉得好象隔了一世那么久。他陌生了许多，却又那么熟悉，还是不变的笑容。他身上穿着NIKE浅灰色长袖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也许是灯光的缘故，他的周围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你的眼神啊，到了晚上还是看不清楚东西。你走到南门那会我都看到你了，你一直找，愣是没看见我。”
　　“那你不早点叫我？”
　　“呵呵，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结果你身边这位朋友都看见我了，你还没发现，这是让我心痛啊。”凯作出痛心疾首状。
　　“嗨！你好！”静雯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凯。
　　“你好！”凯大方地接受她打探的目光，然后转向我投以询问的眼神。
　　“哦，她是我的好朋友静雯，这是我师父林凯。”我反应有些迟钝。
　　“走吧，吃消夜去，我刚上完自习有些累了。你们要吃什么？”凯一边说一边朝前走。
　　“你请客你说了算。”我赶紧跟在后面。
　　“这样啊，我们去吃刨冰好了。”凯没有回头，继续走在前面。
　　静雯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道：“很斯文嘛，不象体育系的。要好好把握哦。”
　　“好啦，别让他听到，吃东西啦。”我开始后悔让静雯跟着，真怕这女人乱说话。
　　我们来到一个小摊前，老板娘熟络的和凯打招呼，热情得好象凯是她儿子。看来这家伙很吃得开嘛。点好东西坐下来后，我有些不习惯现在的凯，感觉和以前差好多。我不敢正视他，只能不停的说话掩饰自己的紧张。
　　吃完东西后，静雯便自动闪人。我和他则一起散步。在路上，我发现他手中拿者书和本子，很好奇：“怎么这么勤奋？体育系的很难得在这个时候看书呢。”
　　他笑了笑说：“没有，是一本字帖，刚才练了会儿字。”
　　“上次说你的字丑给你的打击太大，打算发奋图强啦？”
　　“哪有什么打击，就是想练练，你的字也好看不到哪去，看了好久才看懂你写什么。”
　　“切！比你的好看多了好不好！看不懂那是你没水平，我多有良心，回信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你的还不到六百。”
　　“大姐，我好久没写过信了，能写出来就很不错了，要求别太高了。”他很无奈。
　　“好了，放过你了。其实能收到你的信我很开心呢。”
　　“那是我的荣幸。”
　　这小子真会说话，哄得我有些飘飘然。
　　我们在宿舍楼前的小花园前停了下来，都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你剪了头发。”他打量了一下我的发型。
　　“啊？哦，前天刚剪的。”我摸了一下头发“本来想留长的，可还是忍不住剪了。很难看吗？”
　　“没有啊，感觉很清爽。”
　　“我还以为你们男生都喜欢长发飘飘的女生呢。”我有些感触，峰的女朋友就是一个长发美女。
　　“没有特别的在意，我觉得合适就行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你实习回来后都忙些什么？”
　　“最近在训练，一回来就被系里召集参加校运会的训练。”
　　“哦，你参加什么项目的比赛？”
　　“三级跳，我们教练是你们年级的，叫小黑，认识吗？”
　　“小黑啊？认识，熟着呢，要不要我叫他关照一下你？”
　　“好啊，叫他训练时给我的量少点，大四的老骨头禁不起折腾了。”
　　“你怎么老说自己老呢？一点也不老啊，整天想偷懒，我要叫他尽量折磨你才行。”
　　“啊？你饶了我吧！”……
　　与凯分别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再见面了。经过刚才的相处，我发现自己好象又多喜欢他了一点。我该怎么办？他与峰就象天平的两端，在我心中摇摆不定。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给在北京的好朋友春瑜打了个电话。
　　“春瑜，是我。”
　　“晓晖？”她很惊奇“你这家伙，舍得打电话给我了？你打从离开北京就没给我打过电话，现在过得怎样？”
　　“很好呀，刚实习结束，评定拿了双优。”
　　“我就知道你有那实力。对了，前几天我碰到海峰了。”
　　我的心震了一下“哦，他，还好吗？”
　　“还行，考研复习似乎很顺利。”
　　“他本来就很强。”我从来不怀疑他的能力，就是因为他的自信与强大，我才会被他吸引的。
　　“他，有提到你。”春瑜有些犹豫。
　　“是吗？都说了些什么？”我强装镇定。
　　“他觉得很对不起你，你独身一人到北京找他，他却那样狠心的拒绝你。”
　　……
　　“晓晖？”
　　……
　　“你没事吧？”
　　“不是他的错，那时是我看不开。感情没办法勉强的，拖得越久伤害越大，他的绝情只是想我死心罢了，他不是那种人。”
　　“那现在呢？放下了？”
　　“我，好象喜欢上了一个人。”
　　“好啊你，不声不响的就给我这么大的惊喜，老实交代，怎么认识的？”
　　我将与凯认识的过程简要的讲给她听，包括我的难以决择。她听了以后，叹了口气：“该如何说你好呢。我觉得你并不是放不下海峰，你是不敢重新接受另外一个人，你害怕再受伤。”
　　“是啊，哀莫大于心死。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痛苦，我无法再失去任何东西了。”我绞着手中的电话线，直到手指被死死缠住。
　　“可是你又无法忽略你师父给你的感觉，不是吗？”
　　“我都快毕业了，和他是不可能的，还不如做朋友，这样更长久。”我将手指从电话线中抽出。
　　“这一点也不象当初不顾一切勇往直前的你。”
　　“撞了那么多次墙，还不会转弯，难道要撞死才罢休？痛，会让人成长，同时也会让人麻木。”
　　“晓晖，你真的没事吧？”
　　“放心，你同桌我很坚强的，在高中那会儿你早该看出来了。”
　　“是呀，你是即使腿伤了也要坚持比赛的铁人，要不要给你颁铁人三项奖？”
　　“呵呵，我还没那么强悍。”
　　……
　　“对不起，您的通话时间只剩一分钟了。”电话里传来机器毫无感情的提示声。
　　“还剩一分钟了。”春瑜有些无奈。
　　“恩，打之前忘记查话费余额了。”
　　“算了，下次再聊。开心点，没什么大不了的。训练的时候小心点，你的脚有旧伤，别太猛了。”
　　“恩，我会小心的。”
　　“晚安！”
　　“晚安！”
　　这一晚，我决定和凯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