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日光里》你的二三

3、黑狗帮

　　这里有一个黑狗帮，正如名字一样，这里都是由体型大或小的黑狗组成，体格健硕身躯魁梧的随处可见，但是黑狗帮帮主却是一只放在狗堆里都不起眼的，一只身材娇小的串串狗，唯一方便认出它的特征是他全黑身躯里脑门的一颗如眼睛一般菱形块状的白点。周边的十里八乡就数它们强悍，若有战争它们从未怯瑟，次次倾巢而出，不留余地。
　　和他们一般有名的是臭名昭著的废狗帮。它们明明是狗，但是名声却像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坏事做尽，肆意妄为，总把周围的风气带的很坏，简直个个遗臭万年。
　　黑狗帮帮主正年轻，今年初夏刚刚五岁，还有些稚气但更多的是老练，它没少从别人的嘴里抢食物与地盘。它身上也留下了很多代表英勇的伤疤--它的下嘴唇曾被一只饿疯了的狗咬出一处豁口，现在这个狰狞的豁口还在，在它舔水时水时不时还从这个缝隙中流出。但它从未喊过疼，只在当时那还是新鲜伤口鲜血淋漓的时候叫嚷过几声，如今的它一直都是姿态高昂，连趴在地上休息的时候耳朵都是神采奕奕的支棱着。
　　它到现在都没有孩子，在黑狗帮里已经有好几位大将都有了孩子，连它的左膀右臂也陆续有了子嗣。它时长疼爱且慈祥的舔着它们。但是就它没有孩子，它觉得自己正是年轻发奋的时候，它想等它快要不能生育丧失这些机能的时候，大概快要跑不动的时候再养育属于它的孩子，它静静的看着它们长大，孩子们可以在能够独自开始自己的生活时候它独自死去，光是这样想想它就觉得幸福。
　　没错，黑狗帮的老大是一只母狗，一只高傲英勇的母狗，它一样可以在别的狗尊敬，崇拜且折服的目光里来回穿梭。它不用可以的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才能让别的狗恐慌，因为每每有什么好吃的时候大家会主动让开让它取食。
　　可就是这么一天，一只流浪的像藏獒一样体格的脏兮兮的黄狗闯入它们的地盘，虽已经能看出来它消瘦的身躯，但它还是精壮的，毛发上面挂了很多泥，并且打满了綹，可从它眼睛里渗出丝丝寒光，它就那样一动不动。它抬起它的头，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只小黑狗，大黄狗一眼就看到这只小黑狗，因为别的狗要么冲着它狂吠却不敢上前一步，要么已经躲在别的狗是身后却还在装腔作势的朝着它咆哮几声，只有这只额间一块白色菱形的，如眼睛一般的小黑狗，好似三只眼睛都在锋利的望着它，没有乱吠也没有怯瑟。黑狗帮的老大只觉得受到侮辱，它极力仰头才能看到大黄狗的眼睛，一眼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眼里的静默。它忽略过黄狗眼神里的锋利，反而在意的是大黄狗在面对它们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黑狗帮面前毫无惧意。因为它黑狗帮的兄弟有的狂躁又有的激进更有的已经有些恐惧，它理解自己的兄弟们，但是这只陌生的大黄狗却如此淡然，让它觉得连自己耳朵上的毛都开始蹿火。
　　黑狗帮老大迈步上前，嘴里发出渗人的呜咽，它觉得如论这只黄狗是来滋事抢地盘还仅是路过，它都不想让它好好的迈出它的地盘。黑狗帮老大的下嘴唇伴随嘴发出的震动在微微摆动但是它自己却无所察觉，它觉得自己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像是在喷一团火，每团火的目标都是前面的大黄狗。魁梧的大黄狗看着极具威胁的黑狗从狗群里一步步向它逼近，那么小的一只狗却来势汹汹，黑狗帮的各个大将们也跟在它身后蠢蠢欲动，但是被狗老大一声犬吠命令着退了下去，不为别的，就冲大黄狗那无惧的眼神。它要让大黄狗的眼神里布满恐惧。大黄狗好像知道它的来意，起身懒洋洋的向远处走去，这更激怒了黑狗帮老大，它开始加快脚步，后面整个黑狗帮都叫嚣着跟着，黑狗帮帮主一个飞身，想利用惯性飞冲起来骑在黄狗身上咬黄狗的脖子，没想到黄狗已经看穿黑狗的意图，也站起身伸出巴掌把它按在身下，露出泛黄但是锋利的牙齿咬向小黑狗的脖子，黑狗帮帮主迅猛地先从大黄狗爪下挣扎出来，它的力量不足，但在这么多次的实战里它早已变得异常灵敏。它来回跑着想找找大黄狗的薄弱点，大黄狗跟着它的频率跳跃或匍匐，伴着众多黑狗声声的加油和示威，在这个崎岖不平布满沙硕石粒的地方荡起一层黄土。等尘土再次落地的时候，魁梧的大黄狗已然逃跑，周围众多黑狗把满身是血的胜利团团围住，大家都兴奋的叫着，混杂的嗷呜声中把黑狗帮帮主簇拥着往回走。帮主老大更是兴奋，它看不惯那大黄狗，那家伙终于收起静默的眼神换上落败的恐慌夹着尾巴逃走了，想想黄狗落败而逃它好像哪里都不疼了，它狂喜的叫了几声，再次飞身跃起，它觉得现在它浑身是力气，觉得自己开心的快要爆掉。
　　忽然又是一声呜咽，是痛苦的，难受的。在众多喜悦的声音里溢出来，每只狗都疑惑的看着四周，想看看这声音是哪里传出来，狗子们都在倾听，忽然声音渐渐都消失了，只留那道痛苦悲鸣的声音还在回响。从喜悦的声音开始再到渐渐没有，这哀嚎一直没断，逐渐带着嘶哑。除了这个声音，周边都变得静谧。
　　直到黑狗帮帮主起身站了起来，拱了拱它刚刚磕掉的几颗牙齿
　　它太过于兴奋，在跃起身躯后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多么疲惫，已经无力再安然平稳的落地，它的嘴巴磕向了身下的石头上。它开始只觉得疼，嘴里有硬硬的异物，还有熟悉的血腥味，它想张嘴舔舔嘴巴里的血，没想到刚把嘴巴张开就看到掉在地上的它的牙齿，它没有反应过来，痛感让它不禁嚎叫出声，但是没嚎叫几声，它忽然明白，地上的牙齿，是从它嘴里落出来，它不可思议，它先是闭上了嘴巴用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龈，好像是空落了好几处，它又怔怔的看了看地上的牙齿，张大了嘴巴，眼泪伴随嘴里的血液一起落下来。
　　它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周边刚才还在呐喊助威欢呼雀跃的狗兄弟们一下子变得安静，好像也愣住，直到黑狗帮帮主起身用满是鲜血和眼泪的，早已裂开下嘴唇的嘴巴舔着掉落的牙齿--那是狗的骄傲与力量的象征——犬齿。它左边的两颗犬齿都已经掉了，还有犬齿旁边的两颗小碎牙。
　　它哭累了，却还顽强的站立着。它必须站起来，它必须坚强。因为它还有它的黑狗帮需要经营和完善。它不再呜咽，略微哆嗦着向它的黑狗帮，向它的兄弟们走去，想和它们一起回家，它开始考虑要不就这样提前养育几个孩子，把这帮主的位置给它的左膀右臂，它处理处理琐碎就可以，反正现在的黑狗帮狗名气也够实力，一定是日渐昌盛的。拿下废狗们一定势在必得。
　　它把掉下来的牙齿就埋在落下的地方，它刚自顾自的刚迈了几步，有兄弟的吠声把它思绪拉了回来，它温柔的走向自己的兄弟，但是越来越多的吠声传过来，开始是七零八落，慢慢开始接连不断，此起彼伏。
　　它的脚步停止并且越发颤抖，越来越没力，它听着那一声声逐渐变得坚定的吠声，好像肺里都没有了空气。
　　它再也迈不动一步。
　　兄弟们朝它疯狂的喊叫，甚至有的想冲来撕咬。像当初它们的地盘有入侵者一样。已经有狗把它埋起来的牙齿重新刨出来，用后脚使劲在地上摩挲着，像已经干巴的枯树枝不被人待见。
　　失去两颗犬牙的，曾经的黑狗帮帮主已经被大家抛弃，这个帮里再也不需要它。它已经没有力量没有一只好狗的象征，它已经不被任何狗所需要，如今的它就好像那掉落的被踩在脚下的牙，是被大家要踩在土里的。它失去的不仅是它的骄傲和力量，更是整个黑狗帮。它又开始哀嚎，它想通过落一些泪来将自己内心的悲怆带出去。
　　等它嚎到自己再也流不出眼泪，它支撑着颤抖的身体强撑着自己回到自己曾经的地盘，远远的望着，大家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嬉戏打闹，追追跑跑，它觉得自己的心很沉，它想叫一声，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它疲惫的坐在不远处的山头，远远的看着泛黄的夕阳，可能是有黑狗帮的兄弟看见了，也可能没有，它就一直坐在那，风陪着它，日月星辰陪着它
　　第五天的清晨，它终于转身离开了曾经属于它的地方，听说废狗们虽然无恶不作，但只要想要加入它们都来者不拒，它想要去尝试一下，它只想试着活下去。
　　废狗帮的所有狗都只是静静的看着它踉踉跄跄走来，没有狗朝它凶恶的叫，也没有狗表现出欢迎它。只是趴在地上的狗们给它腾出一块地方让它休息。这里没有黑狗帮兄弟的欢愉，没有黑狗帮兄弟的团结热情，只有冷冰冰的狗，像一个个看客。
　　它看着这些狗出去偷别人的食物，看着因为一点碎肉就可以残忍的咬伤自己的同伴，看着就因为在路上因为害怕它们伸出攻击姿势的人类而咬到他们鲜血淋漓。它很厌恶废狗帮的这群狗，它连吃食都避着它们远远的，它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融入进它们的生活
　　这天它正在路上遛弯，远远的看着废狗帮的一个被人类用网死死套住拉上了有四个大圆圈的跑的很快的铁皮里，它不慌不忙，它想着自己不像多数的废狗帮为非作歹，不紧不慢向前走，一个不留神发现自己也被网禁锢起来，它开始咆哮，呲出仅剩的两颗犬牙和剩下的小牙，它的脚胡乱的蹬着但是都无济于事，它也被丢上了会跑的铁皮里
　　它被扔在一堆狗里，有它认识的更有它不认识的，它不明所以，直到看到身边有几只狗被人类在它们身体里扎了些液体，从咆哮再到呜咽再到寂静，就算人们用脚踢它们也不会再动时，它知道了，它们是死了。
　　它忽就觉得好笑，当你犯下错时，这世间的“善人”会匡扶着“正义”指责你罪恶多端
　　而世人口里的“恶人”会想，你是经历了怎样和他们一样的困苦才会放弃救赎自己
　　人想用自己的言论和思维去主宰别人单反有些许的失控，那么所有的“别人”就都是罪恶的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之不公平
　　这不像大黄狗的爪子，这由不得它。它也就不再挣扎。

作者有话说

　　你以为你到底是善还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