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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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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战和童博察知宅子里闯入外人,分开在院子搜寻。
童战立在墙头,从高向下看,只见树影摇动,一个人影直往童心房里窜去。他一个跟头翻身而下,出掌如风,击向那人后背,口中叫道:“什么人?”那人不回答,也不回身,足尖一点,便向屋顶掠去。童战长臂伸出,便要将那人拉下来。他使的是童氏功夫“摘梅手”,力道虽然轻柔,却发自无形,隐然罩住了敌人身后四处大穴。那人显然早有防备,回掌应敌,但脸孔仍是向前。他这随手向后一挥,童战骤然胸前一紧,不禁心惊:“好强的内力!”随即翻身后跃,连退四步方稳住身形。那人头也不回的上了屋顶,不见了踪迹。
童博听见打斗声,赶忙过来,见童战惊诧的模样,问道:“那人呢?”
童战顿足上了屋顶去追,童博飞身跟上。
看着兄弟二人相继离去,那人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冷冷作笑。
睡梦中的童心醒来,出了门,自语道:“怎么这么吵?”月夜下,一个人长长的影子忽而闪动了。童心倏地返身,明亮的眸子登时一收,道:“主人?”那人微微一笑,朝他招招手。童心只觉一颗心不知到了何处,跟在他后面,出龙泽山庄而去。
童战和童博追了半个时辰,再没见到那夜行人的踪影。他们担心宅子里的安全,才又折了回来。
童博问守在天雪门口的豆豆:“有人来过吗?”
豆豆摇头道:“没有啊。童大哥,那个人逃了?”
童博点点头,童战一个箭步走进房去,惊呼道:“天雪?”
豆豆和童博一起进房,看见榻上昏睡的天雪已然不知去向,房内隐修却伏在桌上。童战一把拎起他,叫道:“隐修!天雪呢?”隐修迷迷糊糊的睁大眼睛,只是道:“天雪?她不在睡着的么?”童战放开他,瞪着豆豆:“豆豆,没有人进来过?”
豆豆道:“只有隐修进来看她,并无人进出啊!”
童战急得直跳。童博安慰道:“童战,和你交手的人,你看象不象尹仲?”童战心中一动,回忆起那夜行人的一举一动,才道:“那人一直挡着脸呢,我看不清楚啊。”童博道:“若是尹仲带走了尹姑娘,倒也没什么危险。”童战不作声,沉默一会儿道:“我再去找找。她。她本来是要留下来的……”
豆豆看着他一个人冲入夜空中,有些担心,道:“我们也去找找……”
童博拉着她,道:“如果是尹仲,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豆豆,你去守着云姑娘和珠儿,她们可是御剑山庄要抓的人。”豆豆听了,急忙去看另两个姐妹。
隐修笑道:“你说是尹仲带走了尹天雪,倒是个好法子。”
童博正色道:“今晚来的人确实有可能是尹仲。”他四处看了看,问道:“隐修,把尹天雪藏哪儿了?”
隐修指着墙角一人大木箱呵呵直笑。童博走过去掀开木柜,果见尹天雪含着笑,睡着正香。隐修道:“我给她服的药有两个时辰的效力,这两个时辰里她都不会醒,正好让你有送她回去的时间。”童博俯身抱起她,朝他笑道:“童战回来了你拖住他。”隐修直点头。
童博抱着尹天雪来到御剑山庄时,已是黎明时分。守卫一见大小姐,连忙通报管事的李总管。李总管慌忙出来,他见尹天雪尚在睡梦中,颇是惊奇。但见童博道:“李总管,在下是送尹姑娘回府的。”
李总管在前引路,童博将尹天雪放在她自己的房里,这才说道:“尹姑娘身患绝症,舍弟担心她的病情,才自作主张带走了她。但这几天我们费尽心力,对于尹姑娘的病竟是毫无办法。”尹天雪的侍女小光听了急道:“小姐前两天还好好的啊。怎么会……?”童博朝李总管道:“实不相瞒,尹姑娘的病至今无药可医。所以在下只有送她回来,待日后找到解救之法。”李总管见他言语坦荡,心生好感,便问道:“公子这一路上可曾见到敝庄庄主及一众铁卫?”
“李总管是说尹庄主带着铁卫去了龙泽山庄?”童博陡然一惊,当下顾不上多言,告辞出府,急往龙泽山庄。李总管怕生事端,带了几个护卫,从后而行。
隐修清晨起床,看见童战一脸木然,正坐在昨夜天雪住的房前。他脸色凄凉,看上去竟然是一夜未睡。隐修吃惊道:“你,你……”童战看都没看他,只道:“我找了一夜,就是没有找到她。她。她……”隐修从小看着他长大,见他伤心,便也跟着难过。
正在这时,听见大门口有人高声道:“有人吗?有人吗?”
童战一跃而起,以为是尹天雪有了消息。来到院前,来人轻衣缓带,极是贵气,竟然是尹天奇。童战以礼相见。尹天奇拱手问道:“家父多日未见舍妹,请童公子请舍妹出来,随在下回家。”童战大惊失色:“天雪尚未归府?那带走她的人不是尹二庄主了?”先前他以为尹天雪为尹仲带走,心中虽是不舍,却没有过分的担心;现从尹天奇口中得知她没有回家,自然是别人带走了她,而这个人来龙去脉都未留一丝线索,更不知是敌是友,一时之间,惊慌失措。
尹天奇见他神情古怪,也是一惊。一个人怒声喝道:“天雪就在这里,给我进去搜!”尹天奇惊道:“爹!”
原来尹天奇昨日请求父亲给他时间寻找天雪回来,尹浩当时怒气冲冲,要他带路来龙泽山庄。可尹天奇生怕因此和龙泽山庄结下仇怨,并会伤到妹妹,便不肯引路。对于这个儿子,尹浩自然了解极深。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他的表示,实则随后跟踪而至。
童战作揖道:“晚辈见过尹庄主。”
尹浩横眉冷对,只命令铁卫们冲入龙泽山庄搜人。童战拦不住,跟在后面不住解释,可他生性固执,对童战带走天雪本来就有诸多不满,哪里听得进童战的话?童战心中明白,在龙泽山庄自然搜不出第二个尹天雪来,可他看见尹浩和众铁卫进入赵去所住的小院,便连忙挡在门口,朗声道:“尹庄主,这房里住的是别的姑娘……”
尹浩见他着急,料想里面便是尹天雪了,一掌将他推开,跃进房去,但室中安静,榻上空空,竟无一人。童战跟着进房,道:“尹庄主!在下兄弟也是借住于此,请庄主体谅一二。”
尹浩右掌虚出,童战但觉一股强大的力道袭到,不敢硬接,只得翻身跃出屋子。尹浩接连对他出手,他本就是一个冲动之人,再也忍耐不住,沉声道:“尹庄主,晚辈敬重你是天雪的父亲,不愿还手。请庄主不要太过分。”
尹浩走出来,怒喝道:“我不愿和你这样目无礼教,卑鄙下流之徒说话!”童战大怒,反问道:“什么?”他自负骄傲,向来以君子自栩,听尹浩如此斥喝,脸上登时红了。尹天奇拉住父亲,低声道:“爹,天雪既然不在,我们——”尹浩重重一掌将他甩开,指着童战道:“他的话你也信?分明是他将天雪藏起来!”
众铁卫听从庄主吩咐,将童战团团围起,准备群起而攻之。
童战大声道:“晚辈说过多次,尹姑娘当真已经回去了!”
尹浩哪里肯听?令铁卫摆阵捉人。
他或闪避,或出招,却招招手下留情,不愿伤害铁卫。铁风见铁卫不能拿下他,长剑出鞘,也加入围攻的行列。童战处处让人,不免落了下风。尹天奇对他的为人处事颇为敬佩,而妹妹对他又赞赏有加,有心结交,当下大喝一声,也加入了战团。但他不是对付童战,而是帮他应付铁卫。
铁风长剑斜指,却见是少庄主到了面前,一愣,就这一迟疑,尹天奇已点住他“肩井穴”,长剑脱手落地。尹浩见儿子帮助外人,大为震怒,从门口飞身而起,已到了他面前,指风如剑,点在他前胸大穴,口中斥道:“尹天奇,你好大的胆子!”尹天奇急道:“爹!”后面的话便也说不出来。
童战见豆豆三姐妹既然不在府中,自然是眼见御剑山庄来人,早已躲避,便放了心。他本不想与尹浩为敌,见尹天奇被制,一个“梯云纵”,从院中落到了廊上,豆豆突然从树影里跳下,拉住他手:“童战,童大哥呢?”
豆豆本来和赵云。珠儿。隐修逃往后山,但她不见童博,总是担心,便又折了回来。赵云见她神情着急,可见与童博已经不一般的关系,心里便起了疑。
童战见豆豆突然冒了出来,叫道:“你怎么来了?”
说完拉着她便跑。
尹浩大喝道:“哪里走?”和众铁卫追出庄来。
只几个起落,他已拦在童战二人面前。豆豆右腕陡出,软钢丝射出,便绕向对方手腕。童战心惊:“软钢丝这样兵器只能对付一般人,对武功高深之人却只会适得其反,伤了自己……”果然,尹浩曲指一弹,正中钢丝,一道强力透过钢丝,豆豆惊叫一声,手腕震破,渗出血来。她刚要后退,尹浩已到了眼前,一掌拍出,眼看就要伤她于掌下。童战离她最近,伸手轻推,脚下微动,已将她护在身后。尹浩微微冷笑,掌力吐出,正中童战前胸。童战“哇”的一声仰天喷出口鲜血,飞出几丈开外,不知是死是活。
豆豆见童战受伤倒地,又惊又怒,反手钢丝射出,却是杀着,要取尹浩颈项。尹浩见她年纪轻轻,不忍下手,左手出掌,掌力终是少了几分,软钢丝被他这一掌击得弹了回去,豆豆感觉到排山倒海之力袭到,口中一甜,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向后飞去,手中钢丝脱手。她心想:“童大哥,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忽然,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个白色从影飞到,那人一手接过半空中的豆豆,一手击出,将尹浩逼退两步。尹浩见来人功力惊人,大为震惊,定神去看,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白衣怒目,说不上来的英武之气。
那少年正是闻声而来的童博。豆豆躺在他怀中,人事不醒。
尹浩听见身后有人道:“庄主,庄主,小姐回府了!”他回头一看,是李总管跑得气喘息未定。
李总管来到他身边,轻声道:“童公子已经将小姐送回,庄主快回。”尹浩见他眼中露出焦急之色,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他又看了看童博,想到自己生性冲动,不仅重创了童战,还伤了一个小姑娘,终是负了这御剑山庄庄主的名头,心里既歉疚,又烦闷,转身便走。
童博并不知豆豆所受这一掌只是给掌力逼得透不气而昏厥,以为她内脏尽为尹浩所伤,急得眼泪差些流下来。他抱起豆豆直往龙泽山庄奔去。
堪堪赶到的赵云看着这一幕木然不语,说不出是震惊还是难过。珠儿道:“云姐……豆豆受伤了,童大哥只是……”一时之间,她亦觉得不能再自圆其说。赵云喃喃自语道:“他,他连童战都没有看到……”一阵疼痛,猛然钻心。是啊,此刻在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豆豆!连受了重伤的童战,还倒在草丛里,他居然也没看到。她的心,在这一瞬间,冷到了极点。
“我不能离开你是不是?”童博扶着豆豆,已经有些生气。
豆豆经过隐修的救治,并无大碍。
豆豆见他脸色阴沉,瞅着他笑问道:“童大哥,你生气了?”
童博不笑,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为什么又要跑出来?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豆豆委屈道:“人家看到童战受了伤,就忍不住……”
“忍不住?忍不住就出手?”童博不由叹道,“万一那一掌真的伤到你……我是担心。”他想到刚才远远看见尹浩那一掌发力,却不能飞身去救,一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幸而尹浩手下留情,否则豆豆安有命在?豆豆感动万分,握住他的手道:“童大哥,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小心,不让你牵挂。”
童博叹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人心难测?偏你又这么单纯,什么也不想,我怎么能够放心啊?”想到前途漫漫,从心里涌起一阵害怕来。豆豆靠在他肩上,道:“我会改,童大哥,我一定改。我会变得复杂,我会多想……”童博见她天真无邪的笑容,一时又好笑又好气。其实从他内心,爱的不就是这样一份纤尘不染的单纯吗?而豆豆的品性,又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也许,正是她这份单纯,这份天真,这份善良,才令他全心以付,再不能放开?他想到这里,宽容地笑了,抚摸着她的柔发,春天的气息仿佛传遍整个身心。
尹浩坐在女儿榻边,心事沉重,偏头问道:“张御医当真这么说的?”李总管点头道:“张御医说小姐此症已有十年,小姐脉相奇特,他从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还说,庄主也不必再请名医,不过是,不过是……”他悄悄看了看尹浩,接道:“张御医说,多让小姐想些开心的事儿……”
尹浩长长的叹了口气,目中似乎有泪,道:“十年?她竟然患病已然十年?可她,居然从未和人提起……”他举目望向壁画,画中仕□□美,乃是天雪的自画像,每一笔,每一色,都是她十五岁时新手所绘。如今,她已经成人,不再是原来那个娇生惯养的小丫头了;她有了自己的思想,从来不肯低声下气;她自尊心极强,即便是在父亲面前也不屈服半分;她冷漠寡言,实则内心世界充满对爱的追求,所以漠视礼教,敢于接受童战……她的所作所为,竟俨然便是年轻时的自己。
他被深深的震慑了,对于女儿,他亏欠的实在太多。因为尹家向来重男轻女,不许女子习武,也不曾对她表现过半分关怀。只因在尹浩心里,以为天雪和其他的女子一样,会平凡一生,碌碌而过;可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即使天雪没有习武,她的心,眼高于顶,已经远远胜出其兄天奇了。
尹浩回过来注视着榻上女子柔弱的五观,道:“这样的样子,倒象足了她的母亲;可惜,她……”
李总管从怀中摸出一张纸来,递给他,说道:“这是那位童公子留下的药方。小人已经请教张御医,张御医看过方子,也说药方开得奇,但对小姐的病确有奇效……要不,小的吩咐药库,照着单子……?”尹浩挥挥手道:“你去办就是。看来,我们真是错怪了那姓童的了……”忽然神情充满痛苦,天雪的病是那姓童的少年发现,而他这个做父亲的却是最后一个知晓的。童战果然爱她,而他这个父亲却疏忽大意,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有给过她任何关心与爱护。他实在无法原谅,是自己还是天雪?
李总管看着庄主摇摇晃晃的出了门,亦觉难过,也叹了口气,要小光照顾好小姐,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