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偎知冷暖》偷的浮生半日闲

12、第 12 章

　　行香院

　　入秋之后，行香院的清晨一片静谧安详。

　　“柳侍卫，太子殿下醒了吗？”幻巧领着一群侍奉的人过来。

　　“没呢，幻巧姑娘等会再过来吧。”我悄悄打发幻巧，“太子殿下最近烦心，吩咐了不让我们打扰。”

　　“这样啊，好吧，那我先回了，等太子殿下醒了，柳侍卫叫我一声，我就在旁边屋里候着。”

　　“我会的，幻巧姑娘先去歇着吧。”我打发幻巧赶紧离开，她的声音实在太大了。

　　承乾宫

　　“母妃，昨日王妃回去，说让儿臣今日务必进宫给母妃请安。不知母妃可是有什么事急着找儿臣？”李成文一边询问，一边扶着荣妃坐下。

　　“嗯，是有事想和你商量一下。”荣妃让李成文在自己旁边坐下，“你父皇已经定了我省亲的日子，定了十月二十六那日启程。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长安，你觉得如何？”

　　“这，”李成文皱眉，“这怕是于礼不合吧。”

　　荣妃见李成文推拒，便有些不高兴，“这有什么不合的，你是我的儿子，儿子陪母亲一起回娘家。这是孝顺懂事，莫不是你不想陪在母亲身边？”

　　“怎么会，儿臣自然是想时时陪伴母亲。”李成文赶紧辩驳，“只是父皇刚封了儿臣为亲王，儿臣就不顾政务，只为陪母亲回长安省亲，怕是会惹人非议的。”

　　荣妃知道他这些都是推辞，当即就说，“不会的，启程的时候都要入冬了，兵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再说了，礼朝自开国以来就重孝道，你父皇知道了你愿意陪我回长安，也会夸你孝顺懂事，对你高看一眼。至于其他人，谁敢说你的不是。”

　　“可是，这都年底了。”李成文还是推脱，“三省六部也都到了年底清查，考核，正是忙的时候，儿臣实在是走不开啊。”

　　“不是走不开，我看你就是不想陪我回长安。”荣妃一针见血，点出李成文那些小心思，“担心年底回不来，没办法和朝廷官员走动，笼络朝臣吧。”

　　“母妃，你说什么呢？”李成文被荣妃的话惊了一跳，赶紧看了一下宫中的众人，见无人在场，才放下心来，“母妃，你怎么能这样说儿臣，让人听到了怎么办？你忘了平时告诫我的，祸从口出吗？”

　　“你还知道担心这个？”荣妃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借此提醒李成文，“你既然知道，你父皇不喜欢你们兄弟几个与朝廷官员走的过近，那你还敢大摆宴席邀请那么达官贵人，给你庆贺，你不知道避讳吗？”

　　“母妃，那事，我不是已经给你解释过了吗？”李成文有些急躁，觉得荣妃在斥责自己，“再说，儿臣当时可是在宴席上给足了李成卓面子，谁也说不出儿臣的不是，母妃何必再提起。”

　　荣妃见他如此听不得人劝，更是担忧，“话虽如此，若是我不知道呢，若是我没有提醒你呢，你还能如今在这里这么硬气的和母妃说话吗？”

　　李成文听了这话，说不出什么，但是心中更是不忿：就算李成卓是嫡子，可是自己还是长子呢，凭什么自己就要比他李成卓低一头。

　　荣妃看他满脸的不甘，心中十分害怕，更加坚定了这次要将他带在身边，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的想法，冷一冷他的心思。

　　“允若，母妃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荣妃换了一种方式，缓缓劝解，“也听你父皇说了，你如今越发懂得尊敬太子，和睦兄弟。给所有皇子作了个榜样。可是，好孩子，你最近风头太盛了。要知道物极必反，盛极则衰，你想一想太子殿下被人诬陷的事，想一想太子身后两位国舅的下场。孩子，你要是再往前走也许不是高峰，而是深渊了。”荣妃爱子深切，紧紧拉着李成文的手，苦心劝导，“母亲只有你这一个孩子，一心都是想着你好，你可要好好想想母亲的话啊。”

　　“母亲，”李成文自然相信荣妃是一心为自己好，“我明白，可是儿子这个时候离开京城，可就前功尽弃了。”李成文还是不甘心。

　　荣妃见李成文如此不开窍，想起了定安帝对自己的提点，心中更是焦急，却不敢直接训斥李成文，李成文的性子她太明白了，若是用力太过，会适得其反，只得另辟蹊径劝导李成文。

　　“傻孩子，你不仅是皇上的臣子，也是皇上的儿子。在朝廷中为你父皇解忧固然是功，可你父皇如今春秋鼎盛，又有你几个兄弟帮忙分忧，哪就缺你一个亲王了。”荣妃半是提点，半是哄劝，“你父皇缺的是一个孝顺的儿子啊，你看看太子殿下不过略尽孝心就得了你父皇的欢心，若是你可以提出陪母亲一道回长安，你父皇一定会高兴。让你父皇高兴，这也是你的功劳啊。”

　　“母亲的意思是说，”李成文猜测，“父皇现在更缺一个孝顺的儿子。”

　　荣妃见他动摇，赶紧点头，“当然，父皇，父皇，是皇也是父，天下哪个父亲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孝顺懂事。母妃也不骗你，你父皇也透漏过，想着让你陪我去长安，可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下旨。你难道不想在你父皇下旨之前自己提出来，让你父皇高兴。”

　　李成文有些犹豫了。

　　荣妃见李成文动摇，就再一次动之以情“儿子，你可好久都没好好陪陪母亲了。”

　　“母亲，你让我好好想想。”李成文终于松了口。

　　关雎宫

　　“十哥，十哥，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李成昂一进关雎宫，就被十二公主，十三公主团团围住。

　　“儿臣见过母妃。”李成昂一手搂着一个向宜妃请安。

　　“谷蕊，谷梦，带两位公主下去收拾收拾，本宫有话要和王爷说。”宜妃面色不愉。

　　两位公主不乐意，李成昂就蹲下哄了两句，才算离开。

　　“母妃，你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开心，可是哪个不长眼的下人惹着母妃了，母妃告诉儿子，儿子帮你收拾他们。”李成昂一边玩笑着说，一边扶着宜妃进了大殿。

　　“别给我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接替荣妃，掌管六宫。你今天要不给我说出一个靠谱的理由，看我怎么收拾你。”宜妃坐在椅子上，指着李成昂，很是不满。

　　“母妃，儿子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现在的退让，自然是为了，”李成昂凑近宜妃耳边，“那个位置了。”

　　宜妃白了他一眼“这个，我自然知道，所以我就更不明白了，我掌管六宫，你的身份自然会水涨船高，这是多大的好事，你为什么给我传信，非让我装病推辞呢？”

　　“母亲，江南的事，我们功亏一篑，可还缺一个替罪羊呢。”李成卓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的意思是，真的有人去江南查访了，那你应该赶紧找个合适的人选，替你挡了这灾祸，了结此事。和我掌管六宫有什么关系？”宜妃实在是不愿意到手的鸭子又飞了。

　　“母亲，父皇如今身体康健，我们不能过早的暴露自己，惹父皇忌惮。”李成昂解释，“若是你掌管六宫，以你的家世和我如今的风头，怎么可能不招人眼。到时候江南的事更难办，万一哪里有个不对，只怕会像李成卓一样，群起而攻之。何必呢？”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就这样推了，我真是不甘心，又平白便宜了德妃。”宜妃恼怒地直揪帕子。

　　“母亲，放心，我不会让德妃白白顶了母亲的好差事，我会让他儿子加倍补给母亲的。”李成昂向宜妃暗示，“再说了，顶替荣妃管两三个月的六宫，哪比得上以后母亲以后日日做这大礼朝最尊贵的女人呢？”李成昂拉着宜妃的手安抚她。

　　“你的意思是，”宜妃听懂了李成昂的暗示，笑了，“那就听我儿子的，只要我儿子好，这点委屈算什么？”宜妃帮李成昂理了理领子，十分得意“我的儿子，自然会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有母妃在，谁也别想走在你的前面。”

　　行香院

　　“好累啊，不想回去。”李成卓趴在床上不愿意动。

　　“可是，太子殿下，皇上都允许殿下在这休息了半个月了，再不回去，不好吧？”我假模假样地劝了两句。

　　天天睡到日上三竿的日子，多幸福啊。我也不想回去，过那种天不亮就要陪他起身上朝的日子。

　　“要不，”他在床上不停地给自己找借口，“我上个折子，就说我病了，反正这段时间朝廷里挺太平，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我不回去也没事。”

　　“我觉得太医的医术还是挺高明的，太子殿下觉得呢？”我委婉的打破他的幻想。

　　“啊，”他趴在床上，大叹一声，“好难过。做太子好难，怪不得历朝历代都有那么多不作为的昏君，谁不想睡个懒觉啊。”

　　你以前就从来不想啊。我在心里回答他。

　　也不知这一世到底哪里变了，他以前不管晚上疯闹到几时，第二天都能早早起来上朝，从不拖延。难道这辈子是让我惯坏了吗？我就是忍不住让他多睡了一天而已，谁知道他竟然上瘾了，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都可以吃午饭了。

　　永福宫

　　“儿子，你可来了。想吃什么，母亲让人给你去做。”德妃一见李成翰不等他行礼，就赶紧拉着他问他饿不饿。

　　“母亲我不饿，”李成翰抱起旁边的李成钰逗他，“十八弟，吃什么呢，有没有想三哥啊？”

　　“允睿还小着呢，哪知道想不想的。”德妃把李成钰抱过来，让人给李成翰上点心，“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我今个一大早，特意小厨房去做的。”

　　“今日你父皇过来了，说是让我每日去荣妃那里帮忙处理公务，等荣妃省亲的时候好接手。”德妃开心地和李成翰分享这个好消息。

　　李成翰却皱起眉头，“父皇让母妃掌管后宫？”

　　“是啊，怎么了，这是多少人羡慕的好事，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德妃调侃他。

　　“没有，母亲能协助父皇掌管六宫，儿臣自然高兴。只是，允睿现在养在母亲宫中，儿臣害怕母亲太过操劳。”李成翰解释。

　　德妃不信，“这都是借口，你其实是觉得你父皇向来喜欢宜妃，觉得这好事本不该轮到我吧。”

　　李成翰不言，论后宫四妃中，最得宠的是宜妃，最得信任的是荣妃，最得尊重的是良妃，而德妃是因为家世和为定安帝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慢慢升上来的，看似尊贵，其实最不受宠。按理说，这样的好事是轮不到德妃的。

　　“没办法，宜妃病了，良妃向来不管事，皇上只能找到你母妃我了。”德妃觉得十分庆幸，十分开心，“我觉得你母妃我今年走大运，先是抱了外孙，再是领养了允睿，如今更是接了掌管六宫的大权，儿子，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母妃说什么都对，只是母妃，这管理后宫可算不上什么好差事，劳累不说，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得罪人。母妃，你以后可得小心点。”李成翰笑着提醒德妃。

　　德妃却毫不在意，“这有什么，你母妃我在这宫里都呆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没见过。倒是你，我听说太子和大皇子闹得厉害，你可不要掺和进去，明哲保身懂不懂。”

　　“懂懂懂，”李成翰连连应声，“不过母亲，你天天劝我明哲保身，为什么不想办法推了这掌管六宫的差事呢？”李成翰不解。

　　德妃听了这话，笑着道，“这你就不懂了吧。这自然是有原因的，一来我年纪大了，又不得宠，不会和人争皇上，所以不会招人怨恨。二来，我们吴家的家世放在那里，还有你和你两个妹妹给我撑腰，我掌管六宫，其他人短时间内巴结还来不及，不敢看轻我；三来，荣妃不过两三个月就回来了，她回来，我这大权就得还回去，眼热的也不会真的就为这三个月来得罪我。所以我只要把握好分寸，费心这三个月，你们就会因为有一个曾经掌管过后宫的母亲，水涨船高。何乐而不为啊？”

　　李成翰听了，才明白了德妃的打算，对德妃刮目相看，“母亲。我以前只知道你活的通透，荣辱不惊，今日才知道母亲不仅通透，而且聪明，真是让儿子钦佩不已啊。”

　　“这有什么？”德妃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你们兄妹三个好好的，不被人欺负，活的平安自在，我就开心了。对了，我还准备吧允睿的母妃英才人挪到永福宫来，怎么都是允睿的亲娘，不能总隔这么远，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不好吧，我毕竟还经常到母妃宫里来。”英才人毕竟才二十出头，李成翰觉得不合适。

　　“这倒也是，那我再想办法吧。”德妃也不执着，“快尝尝这芙蓉糕，是我今个新做的，看喜欢不喜欢。”

　　“好，母亲做的，那我得多吃点。”李成翰知道德妃总是怕自己吃得少，就特意空着肚子来的，就为了在德妃面前多吃一些。

　　东宫

　　再不乐意，再磨磨唧唧，我们还是在晚间回到了东宫。刚坐下，还没等休息一下，喝杯茶，就见依巧过来传话。

　　“太子殿下，太子妃让我告诉太子一声，皇上准备在荣妃娘娘离宫之后，把协理六宫的大权交给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你确定？”李成卓有些不敢相信。

　　就是德妃，在我记忆里也是荣妃离宫后，德妃管理后宫，我记得当时还出了一件大事。

　　依巧点头。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回来让太子妃打听打听，看看这六宫大权是怎样落到德妃娘娘手中的。”李成卓吩咐依巧。

　　依巧听李成卓说起宜妃，没有下去，又回话。“这个太子妃打听过了，递消息的人说，本来皇上想让宜妃娘娘接了掌管六宫的大权，可谁知不巧，宜妃娘娘病了，就向皇上推荐了德妃娘娘。”

　　“病了，病的这么巧，还推荐德妃娘娘管理后宫，宜妃会这么好心？”李成卓自言自语一会，又吩咐依巧，“好，我知道了，依巧。你回去好好伺候太子妃，替我向她道声谢。”

　　依巧福了一下身退下。

　　“太子殿下，你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吗？”我主动的问他。

　　他点头，“我不相信宜妃会病的这么巧，更不相信她病了不怀疑德妃，反而这么好心，把到手的六宫大权让给德妃。我记得以前的宜妃可不是这么大度的性子，这背后肯定有鬼。”

　　“太子殿下，我不了解宜妃娘娘，也不了解德妃娘娘，不知道这事对不对。但是太子殿下若是不对，不如想办法提醒一下泽郡王，让他多关心关心德妃娘娘，多关心关心十八皇子，让她们平时多小心些。”我装作无意的带到十八皇子。

　　“十八弟？”他惊讶的看着我。

　　我故作不懂，“怎么了，太子殿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宜妃也争过十八弟的抚养权，可是十八弟更喜欢德妃，宜妃当时没说什么，可是难免心中不快，这次她一定是想把十八弟的抚养权抢回去。”他觉得自己猜到了宜妃的目的。

　　可是他把十皇子和宜妃娘娘想的太善良了，十皇子他们要的不是十八皇子的抚养权，他们要的是十八皇子的命啊，要的是三皇子因此永远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可能吧，十八皇子毕竟是皇上最小的儿子，哪个父亲不喜欢自己的小儿子。”我又默默地将十八皇子的重要性加深了一下。

　　“你说得对，小孩子心性单纯，父皇最喜欢这样的子女。宜妃肯定是想借十八弟固宠，我不能再让宜妃和李成昂出头。我一定要让三弟提醒提醒德妃。还有，柳言，你去让幻巧去找一下太子妃，让太子妃也提醒一下宫里的人，多注意一下宜妃的动向。”他想明白缘由，如释重负，说到最后，神情都轻松了许多。

　　“我一会就去。太子殿下，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和后宫的妃嫔走得太近了，免得又遭小人栽赃陷害，落人口舌。”我小心地提醒他。

　　“我知道，上次的流言蜚语还不够我反思的吗？”他以为我只是提醒他上次给后宫送瓜果的事。

　　我还想张口再劝，可是那些事还都是没有影子的事情，现在说不是时候，只能闭了嘴。

　　“不想睡，”他双眼放空，往椅子上一坐，往后一躺，自言自语的抱怨“睡了就得早起，我不想早起。”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看他坐在椅子上四仰八叉的样子，哪里还有他口中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模样，心想：只要懒一天，爽一天，就想一直懒，一直爽，真是太子殿下也逃不过的魔咒。

　　李成卓你要是不当太子了，我就天天守着你，让你睡到自然醒，绝不让人叫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