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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原来你的名字叫月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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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源兴奋地看过去,“是吗是吗?”
车已汇入车海,找不出来了。
他有些惋惜,可惜了,说不定认识!问一问不就可以找到她的家了吗?
那个……诶……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叫什么名字?”
“#%%……%……&”
“什么?”
“#%%……%……&”
“……?……呃……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好呀好呀!”
“我想想啊,你喜欢吃鱼,要不就叫小鱼吧。”
小鱼!她是美人鱼!为什么要叫小鱼啊?
周源看她凝眉,“不喜欢啊?”
“我喜欢美人鱼。”
“美人鱼啊!美人鱼也是鱼!就叫小鱼吧,谁都记得住,小鱼!”
月妍:“……”
她突然灵光一闪,“你可以叫我月妍,用你们人类的语言翻译过来,我叫月妍。”
周源:“月妍……”
最近几天孙千样样好强,什么都要自己亲力亲为,众人连提替身的机会都没有!
月妍当了好几天的闲散人员,这会儿蹲在旁边一边看戏一边惆怅:没有戏拍,怎么赚钱呢?
“让一让啊,让一让。”道具组抬着几个大箱子从她旁边负重走过。
有个小姑娘弯腰,手里抬着一个透明箱的一角,她额头上一层汗水,咬紧牙关,浑身僵硬地支撑着,眼见就要掉地上。
“要掉……!”
她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手上力道蓦然减轻,她回头看,一个肤白貌美超级漂亮的小姐姐在帮她。
“谢……谢谢。”小姑娘有些狼狈,看向月妍的眼神很是感激。
“不客气……”月妍唇角微弯。
月妍帮着道具组来来回回把那几箱东西搬过去,大家对她也很友好,月妍很快融入到这个小集体中。她在剧组里溜达的时候,看见谁忙不过来都上去帮一把。
帮服装组的小助理剪假睫毛,把场务搬搬抬抬,帮打光师掌灯,帮摄影师铺铁轨。
还帮导演拎包,帮副导拿着大喇叭在广场上喊:“选街演啊选街演啊,福利好啊福利好啊,有盒饭啊有盒饭。”
几天下来,月妍在剧组混了个脸熟。
这几天也是月研人生中最有满足感的日子,在人鱼世界,大家总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她终于摆脱了法术低微毫无天赋这些枷锁,像很多普通人一样,既不特殊也无优势,普通自如。
下班后,月妍一一和大家打过招呼,奔向周源。
周源带着她坐公交,逛菜市场,周源走过鱼摊儿的时候,月妍扒着玻璃水缸,一瞬不动地注视着小鱼。
老板认识这个阔气的姑娘,笑眼弯弯迎出来,“小姑娘,又来买鱼啊?刚到货的鲜鱼,各个都活蹦乱跳着哩。”
月妍指着鱼:“你的鱼根本就不新鲜,快要死了。”
老板捋了一把自己枯黄的假发,“嘿!你这小姑娘这么说话的呢?今早上才到的鲜鱼,你说不鲜就不鲜?”
月妍:“你自己看,这些鱼都快翻白眼了,根本没有精神。”
老板心虚,这鱼确实快不行了,但现在这么多人看着,气势上坚决不能输,不然让顾客看到影响生意就糟糕了。
“你再仔细看看,我说你这姑娘,你又不是鱼,你怎么知道,你看你看,不是还活蹦乱逃着的嘛?”她拿着一根棍子搅啊搅,鱼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跑。
月妍一鼓作气:“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鱼!我就是……”
周源赶紧拉着她撤,对越来越多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说道:“她是演员,我们拍戏呢,哈哈哈哈。”
穿过红绿相间的蔬菜区,外面连接着一条大学城的美食街。
周源越往里走,脚边越重,里面存着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温馨记忆。
月妍在巷子口就闻到了一鼻子香,昏黄朦胧的路灯下,食物香气四溢,背着书包稚气未脱的男男女女,穿梭在这条巷子里,有的低头匆匆而过,有的和二三好友说说笑笑。
前面有人围在一起,一股奇特的香气透出来。
月妍也围上去,小贩将黑黑的小方块丢进油锅里炸,炸了一段时间后捞起来晾凉复炸,炸好放进一个大铁盘里,浇上调好的酱汁,在每个小方块上中央挖出一个小洞,浇上一勺热汁,用筷子一个个捡到纸盒子里。
月妍看地好生惊奇。
背后一只手扣在她肩上,她回头,周源逆光站在身后,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拉开一道阴影:“一进来就跑没影了,原来在这里。”
他朝里望了一眼,“老板,一盒臭豆腐。”
月妍看见旁边的男男女女,有的男孩子搂住女孩的肩膀,有的手牵手,有的女孩子头依靠在男孩身上。
月妍再看看周源,和她并排站立,他们之间留有间隙,和别人都不一样。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周源,近一点,再近一点。
周源扫视这一片,和小时候大不相同,记忆中,这条巷子很长很长,他总是跟着爷爷踉踉跄跄从街头跑到街尾。
对食物的欲望和好奇,还有对未知世界的新奇都在这条街上轮番出现过。
大学美食街打开了月妍的新世界,铁板鱿鱼,烤冷面,炭烧奶茶,香辣鸡翅,繁多的人类食物是美人鱼想象不到的美味,以后回到人鱼世界,她一定会想念人类世界的美食的,对食物的加工与处理,他们的天赋比人鱼高出太多了。
“周源,这个是什么?”
月妍回头,并没有见到周源,他寻着前方一条深窄的胡同口走去。
周源一步步踏向记忆中的地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在巷口摆上章鱼小丸子的摊儿,他熟练地翻检着烤地膨胀的章鱼小丸子,一根长铁针刺破焦黄表皮,团团裹着章鱼碎粒的香气从小孔蒸腾而出。
记忆中,这位爷爷还并未白头,时间的齿轮滚过了几圈?
关于爷爷的记忆久远而悠长。
周源的爸妈在他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双双因车祸事故去世,他的成长,只有爷爷参与。
爷爷很高,肩腰挺拔有力,走路大步流星。
从不牵着周源也不愿意中途停下来等他,总是在终点呵呵看着他乐:你这孩子,走地太慢了,我在这儿等你好长时间。
每次听到这话,周源就暗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有时候在后面看着爷爷宏伟的背影,周源总是一溜小跑一溜含糊不清地叫着爷爷,他在后面越跑越快,呼呼风声在耳边吹,小心脏砰砰直跳,
他踩着爷爷长长的影子追赶他高大挺拔的身躯。
后来,这个身影就成了梦里的记忆。
成长过程中,他多次梦到那个高大的,自己撒开脚丫也追赶不上的宏伟身影。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定格记忆。
爷爷躺在医院病床上弥留之际,把呼吸面罩拉到最低,艰难地一字一句发声:周源,人生漫漫,你自己好好走,做一个正直、勇敢、善良的人。
爷爷说完话,陷入短暂的呼吸衰竭,医生护士飞扑过来,把爷爷团团围住。
一个大人抱起他往外走,他的视线一直黏在爷爷脸上,他脸上血色消散,青灰爬上,爷爷的脸陌生地可怕。
在爷爷的葬礼上,张姐穿一身职业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轻缓的声音充满安慰:“你就是周源吧,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
他抬起头,清冷的日光从她肩背透出来,天色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温热。
他的世界里,渗进一丝光。
陷入光影之中的周源,步伐越来越沉重。
月妍轻快的脚步声响在他身后,“周源,你等等我。”
清甜的女声和稚嫩童音交叠,他追赶着爷爷:“爷爷,你等等我。
似乎瞬间变回小时候,他因为没有找到熟悉的身影而惊慌失措,挤挤挨挨的小摊依次摆放,一张张陌生的脸孔从眼前滑过,爷爷,你在哪?
一道带笑的声音传来,“来盒章鱼小丸子吗?”
“好啊。”手上多了一道力,把周源拉回现实。
月妍兴奋地抱着他的胳膊:“周源,你给我买这个好不好?”
“好。”周源声音喑哑晦涩。
被美食诱惑的月妍从老爷爷手里接过金黄的小丸子,哧一声咬破表皮,丝丝热气缠绕舌尖渗出来。
“啊!烫!好烫!”月妍跳脚,嘴里呼呼吸着凉气。
周源哗然醒悟过来,他再不是小孩子,爷爷也成为久远的尘封记忆,眼前这个跳脚惊呼的女孩子是他捡来的小姑娘。
“吐!太烫了吐出来!会伤到舌头,你吃这么急干什么?”
月妍含在嘴里,摇头,都吃进她嘴里了,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盛夏傍晚,凉风习习,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大块大块黑色暗影,虫子伏在草丛里低一声浅一声吟唱。周源拖着沉默的长长身影,前往回家的路上。
月妍踩着路灯下周源的影子,单脚一蹦一跳跟在后面。
“周源。”她停下身,双手背在身后,力量都放在一只脚上,风微微吹动她的裙摆,像音乐盒里的芭蕾旋转小女孩。
周源回过头,“嗯?”
“周源,你不开心吗?”她眼里并没有探求的成分,只是单纯的询问,眼睛像某种小动物,湿答答地,好像什么都听地懂又好像什么都听不懂。
心里的烟雾升起来,周源从来不对外人诉说的惆怅却在此时被她打开大门。
月妍惦着脚尖跑过去,身体轻盈似在飞舞,她比例极好,行动间都是灵动。
周源不自觉伸出手去,月妍一只手搭着他的手,像飞舞的蝶,落在他身侧。
就在她落下的那一瞬间,周源心里空缺的一块好像瞬间被填满。
在他孤独的成长经历中,第一次觉得,身边有一个人陪着会这样美好。
周源很想抓住她的手,从见到月妍那晚到现在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他很怕稍一触碰梦就会醒来。
“回家吧。”他背过身轻声说。
月妍总感觉今晚的周源很不一样,他眼底有白雾,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她记得有一次吉娅也这样,她陪着坐在一段断崖上,直到好久吉娅才说,谢谢你。
为什么大家都有这么多的秘密,有什么不能说的,什么事都要埋在心底里,藏了秘密的人该有多辛苦。
“周源,我阿姆说,小孩子心里藏事就会开始辛苦。”
周源立定脚步,“你阿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提起家里人。
月妍被他灼灼真切目光弄地有些慌,她伸出一根食指挠了挠鼻子,“嗯……就是我奶奶,阿姆她经常说啊……”
“你奶奶在哪里?能联系上吗?”
月妍后退一步,“我出来后,家里人都联系不上了。”
看她很困倦,周源伸出手揉揉她的头,“走了,回家了。”
似乎是错觉,话音刚落,周源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情。
“走吧!”他快步走着,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剪裁合体,质地优良的西装,衣服上无一丝褶皱,好像能立马拉到T台上去走秀。
月妍总觉得这人面熟。
“你是?”周源皱眉。
男人略弯唇,“周源?我是你的新职业经理人。”
周源眼底落下一层灰,张姐这么快就把他处理好了?
周源打开门,让月妍先进去。
他站在门口,对来人说道:“我知道了,就是每个月按时给我打生活费的,再从我爷爷的账户中领取薪水是吧?”
他说着话,就要关门。
一道阻碍的力量从上方传来,他关不上门,抬头看。
男人把手搁在上方门框处,他比周源还高出一个头,此时微微俯视周源,用大人对小孩说话的语气说道:“初次见面,不请我进去坐坐?“
“不方便!”周源手上用力。
很快,他发现,男人手劲太大,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两个男人的较量无声蔓延。
“谢谢。”男人推开门,迈步走进去。
正掌门的周源差点被甩出去,“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周源追进屋,“你这叫私闯门宅,我可以告你的。”
男人站在屋子中央扫视一圈,很简单的小两居,家具都有些年分,只有厨房看地出新装修的痕迹,他在资料上看到,周源曾经支出过一份金额,原因是用于房屋装修,从数额上看应该就是这间厨房。
小小的旧布艺沙发上堆满衣服,没一处可落座的地方,他大手一挥,掀翻几件衣服,给自己腾出一个适宜的座位,稳稳落座。
又快手在茶几上整理出一块空地,做完这一切才从他随身携带看起来相当价值不菲的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
他把文件铺在桌面上,与周源对视:“我与张英已交接完,还需补充的协议今天我带来了,你要再仔细看看吗?“
周源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这叫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的。”
男人挺直的背微微向后靠,眼底流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好吧,你再仔细看看。”
他低下头,翻开文件,在每份文件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大名。
“我已经签好字,你审过了,签完字,送去律师处公正这份协议就正式生效了,噢,对了,这份协议我已经把你的利益最大化了,相信我!”
男人站起身,“期待与你的下次见面。”
周源磨牙霍霍:你大爷!
男人迈开他修长的大腿走向门口,他手握着门把手,又回过头,视线在周源身上略一弯曲,与月妍疑惑的视线对接,“小姑娘,你很漂亮!”他由衷赞美。
“滚!”周源咬牙切齿。
男人挥挥手,消失在门口。
周源拿起桌上那两份文件,用力丢进垃圾桶里,他冲进房里給张英打电话。
张英那边很吵,充斥着乐音和嘈杂人声。
“张英!你在哪呢!”周源几乎是用吼的,你不干了可以,但也别把我丢给一个疯子呀!
“我在英国呢!”张英声音充满愉悦,自动屏蔽掉周源的咆哮。
“你在英国干什么?” 周源脑海里忽然响起张英那句话:我要结婚了,婚后打算移民。无力感汹涌从血液里蔓延,奔向四肢百骸,他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我今天结婚!”张英幸福的声音从大洋彼端传进周源耳里,“源源,你没来,真遗憾。”
周源嘴唇嗫嚅,良久吐出:“张姐!祝你幸福!”
“谢谢你,源源。”
他认识张姐这么多年,她是一个无法掩饰自己兴奋情绪的人。
此刻,能听出,她一定是一个幸福的新娘子。
周源忽然很后悔自己当初的任性,张姐到底嫁给了什么人,她去了哪个国家?以后还回来吗?
要是当时他不那么任性,好好和张姐聊一聊……
“祝福你,张姐,你一定要幸福。”
大洋彼端的张姐红了眼圈,“源源,你也一样,要幸福,要敞开心扉,不要再任性了,你是大人了,”
周源喉头哽咽,“能让我看看你穿婚纱的样子吗?”
周源合上手机,怕下一秒,泪崩。
手机里传来张姐传来的图片,是一个白种人 ,两人脸贴脸,看上去幸福洋溢。
周源手指放大张英眼角的细纹,这些时光的痕迹让他感觉到真实。
第一次见到张英,是在爷爷的葬礼上,时间过去了多久?
月妍在外面焦急地很,听着周源愤怒的声音渐渐消失,她很想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可是又害怕撞着什么不该看的,让周源难堪。
她来来回回,脚底下像长了刺,扎地浑身都难受。
她趴在门上听动静,咋什么声也没有?她又往上靠了靠,周源在做什么呢?
周源打开门,一个身影砸过来,他本能往外推。
就在这个物体快要倒地的时候,周源才发现是月妍,他一只大手揽住她,自己的身体也被带下去。
两人重重地轰隆倒地。
“砰!”砸出好大的动静。
周源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此时被砸地浑身发麻。
周源灼热急促的呼吸喷在她眼睛上,酥酥麻麻的热浪漫向全身。
好……好奇怪!
她在心底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