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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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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明箴是二人中先行醒来的一个,他的内力较上官释而言强出数倍,虽然受了内伤,又滚落悬崖,然而仅凭剩余的几分内力足以让他在昏晕了数个时辰后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摸索着撑起身体,席明箴只觉触手温暖平滑,完全不似砂石或是青草。借着已移至中天的上钩新月洒下的昏黄月光,他发现自己脑袋所枕的是上官释单薄的胸膛,突然间一股热气涌上喉间,多年没有流泪的他此刻却觉得鼻端酸楚,眼前模糊一片。他能想象上官释将自己环抱于胸前在高达十数丈的陡坡上翻滚的情形,这也是为什么自己只是衣衫褴褛,而上官释的身上颈间却布满擦痕的原因。坐起身,席明箴慢慢运转体内真气,导引着行过一个小周天后归于丹田,又呕出两口呈暗黑色的淤血之后,才觉得精神好了些。
抱起依然昏睡的上官释,黑夜中也看不清周遭的境况,只有山谷间回旋的夏风吹起破烂的衣袂。席明箴慢慢向前挪动,朦胧月色下竟然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席明箴疾走几步,已成布条状的下摆遮不住磨破的布裤,裸露在外的大腿肌肤擦过黑影,果然便是一块粗糙竖立的大石。弯腰钻进避风的一侧,轻手轻脚地将上官释平放在地上。手伸进腰间的暗袋,庆幸袋内的火折子没有在滚下山崖时失落。摸了几个大些的石块垒成简易的石灶模样,又在四周捡了小捧干透的树枝。等明亮的火焰窜起后,席明箴坐到上官释身旁,手无意识地整理着躺着的人面上零落的发丝。看着渐渐清晰起来的容颜,虽然遍布血渍刮痕,在他眼里却比昨夜干净清爽的脸庞更加让他心动。
半晌,那合上的眼皮微微一动,却没有睁开。席明箴看着眼睑下缓缓而动的眼珠,和频频翕动的鼻翼,心中豁然开朗,随之而起的则是疼惜和感激,心疼他有口难开,倾力维护自己的苦心;感谢上苍给自己一个机会得以明了这个孩子的感情,在自己有心扼杀心中情芽的时刻。
既是心意已定,席明箴不再抗拒近在咫尺的诱惑,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唇覆盖在上官释微微颤动着的淡色双唇上。目光徐徐爱抚过身下人的发际额头,不甚惊讶地遇上了已经睁开的盈盈双眸。席明箴加深了舌尖的舔吻,探入上官释悄悄开启的牙关,找到了那同样渴望的舌,缠绵舞动。望着那慢慢弯起的眉眼,一直胶着在那浅啡色唇上的另一双唇瓣渐渐抿起,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直到两人都感觉呼吸困难的时候,席明箴离开了上官释的嘴唇,在他的两边嘴角各印下一个浅吻,方撑起上身,目光炯炯地看着身下人。
上官释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又盯着一直半趴在自己上方的脸愣了半刻,才笑着开口道:“我还以为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刻。既不能共生,唯求同死,看来是我想差了。”
“傻瓜!”席明箴抬起一只手来揪了一下面前挺翘的鼻头,轻声地笑骂着。
上官释半坐起身,靠在大石上检查了下身上的伤口,多数是被沿坡生长的荆棘以及小石子磨出的血口,两个手腕上则是深浅不一的淤青,又抬手摸了摸有点疼痛的后脑,果然摸到一个圆圆的凸起,想来是摔下的时候磕到了什么。
一旁的席明箴见他摸着脑袋的手突然一缩,忙探身过去捧定他的头仔细察看,分开凌乱的发丝,看见一个如鸽蛋大小,红色鼓起的疙瘩。用手轻轻戳了戳,软软的,上官释一下子躲了开去,责怪的转头瞪了一眼在他伤口撒盐的家伙。席明箴却放下心来,安抚地说道:“不甚严重,过几日便可消肿。”
上官释点点头,问道:“你背上的伤势如何?”
“方才运了功,所幸未伤及脏腑,只是眼下只余不到三成内力。我想等明日一早查看了周遭地形再做打算。”席明箴拿起手边一根拇指宽的树枝,拨了拨火堆,红色的火苗陡然间跃起了寸许,“噼啪吡剥”声在这万籁俱寂的山谷中分外鲜明。
转过头,发现上官释正对着火堆出神,浅浅的笑靥在明灭的火光中忽隐忽现,席明箴暗暗立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不过眼前最紧急的事情是要搞清楚五老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问道:“可见到偷袭我的是何人?”
上官释想起了白玛和那个穿着西域服饰,却带着京城口音的中原男子,说:“是几个着玄色胡服的人,我认得其中一个女子叫白玛。”
“你与她相识?”席明箴有些疑惑地问道,“那她还眼看着你坠崖?”
瞥了一眼不自主地提高了声调的席明箴,上官释低首轻声说了一句:“我自己要下来的,跟她有何关系。”
说完也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地将与陆简两人下山游玩,遇见白玛的原委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席明箴。
席明箴在听见上官释的低语之后,暗骂了自己一声“死脑筋”,拉过他的手握在掌中。静静地等到上官释说完,才开口说道:“原来当时那个使银链的姑娘便是白玛,不知她和今日与我在斋房外交手的黑衣人是否一道。”
上官释想了想,又把昨日自己在半空中似乎见到白玛和几个胡服男子站在落帽峰顶的事说了出来:“说起来他们不仅衣着特别,所使的武功兵器也与咱们不同。”
席明箴忽然一拍大腿,大声道:“难不成是墨九域,我怎么就没想到!”
“什么是墨九域?”上官释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是西域最为古老的武功心法,传说中由远古时期的墨目罗刹所创。那时的西域地广人稀,猛兽蛇虫出没不定,此法最初是为了让族中的男子抵御野兽的袭击,以及掌握捕猎的窍门,武器以叉矛,弓箭和刀斧为主,后又加上索绳,投石,鸟网,并称九域。身法上讲究闪展腾挪,窜蹦跳跃,应敌时强调蛰伏待机,一击即中。”席明箴解释道。
上官释霎那间心领神会,道:“白玛腰间的银链,黑衣人带钢抓的绳索。”
“还有那银链上可当暗器使用的铃铛,正是投石变化而来。” 席明箴赞赏的点头微笑,继续道,“自佛教传入西域,那里的人便多习外家功夫,如崆峒、昆仑等派。墨九域渐渐式微,如今唯一以此立派的只有银教了。”
“银教?就是江湖人称‘魔教’的西域银教?”上官释问道。
“银教本是古象雄国的国教,崇拜大鹏鸟,无论男女都惯以银器作装饰。唐时吐藩灭象雄,强令百姓改信佛教。后有信众逃进喀喇昆仑山脉,仍以银教为名。千年来隐于深山,神出鬼没,极少有人能踏进他们的领地,渐渐地中原便有人称其为魔教。”席明箴耐心地将自己所知晓的掌故一一道来。
上官释还是不能明白:“既然他们生活在西域高原,为什么要破坏‘试剑大会’?这与他们有何关系?”
“今日谢幕之战是哪派高手出场?”席明箴不答反问。
“少林执掌戒堂的空慧大师对崆峒临川子,峨嵋掌门华绮对武当女弟子茹守映”上官释想起陆简告诉自己时兴高采烈,满面神往的样子,不禁垮下脸来,轻声地道:“不知道陆简怎么样了?”
席明箴握紧了手中突然捏起的拳头,安慰地说:“等明日上了山就知道了,我已经带动他体内真气运转,如果救援之人到的及时,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不过陆简的左臂也许保不住了,席明箴将后一句话咽进肚子里,他不希望上官释更加忧心,于是他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象雄国改奉释迦牟尼为尊,银教不得已躲进深山,因此立誓与佛教为敌,也许他们选择这个时间炸山就是因为这回有少林,峨嵋这些佛家门派的参与。”
“炸山?”上官释叫了起来,今日出乎意料的事真是一波连着一波,他已经越来越糊涂了,脑后的大包隐隐作疼,连眼前的火光都有些模糊不清。
“在山顶的时候,我闻见些淡淡的硫磺味道。先不说这些了,你躺下睡一会儿,明晨起来再寻出路。”说完扶上官释躺好,看着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这才盘腿坐在一边,静下心来运功,希望能在天明之前恢复五成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