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朗日算法》阿瞰

2、成人的有趣人生

　　这是徐鹿第三次想集中精力好好做这道题，最后手还是软下来，笔也握不住。
　　“我们离婚了，在你毕业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这些话。
　　隔壁床的室友看她坐在那半天没有动，以为她睡着了，走过去忽然大叫一声。徐鹿茫然地转过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室友说着，徐鹿故作大惊：“天呐，怎么可能，只有床是我的归宿好吧。”她转过头呼一口气，突然开始把手里地书收起来装进包里，口里喃喃着：“我得回去，得回去。”室友对她突然的神经质并不在乎，捣鼓着自己新到的彩妆。徐鹿收拾好书打开门准备走了，室友叫住她：“欸，拿钥匙......”砰地一声，把她的话关进那有四个床位的房间里。“搞什么......”室友嘟囔着。
　　徐鹿坐着电梯到宿舍楼下，摸着衣服口袋发现寝室钥匙没有带到时候又得麻烦她们开门。她打开手机发现只有百分之五十的电了，充电器也忘记带。学校离市区很远，平时为了省钱她会转三趟车，一共只要五块钱。今天不行，她打了滴滴，进车的时候恍然听见有人叫她，车开走的时候她看见同社团的学姐一脸不解地看她。徐鹿拿书包挡着脸，低下头想睡会觉然后发现脚上还是那双蓝色的拖鞋。那是高四毕业的时候她妈妈买的，唯一一双不是粉色的拖鞋。大学开学她懒得买新的，就一起带到了学校。一直穿到现在。
　　一共一百三十块九毛，徐鹿手机自动扣费。平日里她要心疼好久。走到售票机，她点着成都，在要缴费的时候又退出界面。不回去了。她转身，车站旁边就是万达，或许逛一圈会比较好。去买了一双匡威经典，穿起来逛着更舒服些。以前小的时候，徐鹿还不知道什么匡威，Vans，最喜欢的是淘宝上三十几块一双有各种颜色的帆布鞋，能穿很久。后来知道了，也不常买，因为母亲说的即使不缺钱也不要总是追求名牌。但是今天不一样，从此以后她没有母亲了，穿什么也没谁在乎吧。没有谁会在乎，甚至许多人会觉得这是正常的。如此说来，她如今算是“正常”了。她出学校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到市里就过了十一点，吃饭吗？她不想吃。到甜品店买了三个甜筒，坐在椅子上一个个往嘴里塞。距离她上一次吃甜品已经过了一年了，因为父亲觉得她胖的不像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激她减肥，不过激将法对徐鹿确实有用，她于是减了很多斤下来，同时也不再吃任何甜品了。可是现在不同了，她从此也相当于没有父亲了，她能随心所欲地吃了。她就这样茫然地把甜筒塞进胃里，胃冰凉的，手脚感觉都凉了许多，店里不吝啬冷气的开放，她付了钱往店外走，炙热的阳光把她的身体烤得暖和了一些。
　　无目的地转来转去，徐鹿走进游戏厅。换了游戏币，她鬼使神差地走到跳舞机那儿。跳完一曲，身后传来母亲地声音：“再跳一个，我再录一段相。”她欣喜地转过头，发现后面的凳子上只有她的包坐在那，大大的logo对着她。徐鹿低喃一声：“好。”游戏币全部用在跳舞机上，最后她坐在跳舞机上，汗水流进眼睛里，顺着眼眶留下来。每次到游戏厅母亲最爱看她玩跳舞机，然后录视频。父亲和弟弟去赛车，弟弟输的很惨。徐鹿闭眼，把眼泪憋了回去，背起装满书的背包，往外面走去。
　　她走过奶茶店，看见弟弟在窗口给她点一杯烧仙草不要花生碎；走过花店，看见妈妈一脸幸福地捧着从父亲手里递来的花；走过银饰店，看见她自己手里拿着刚买的耳环，给她妈妈每年的生日礼物......她走了很久，看见一家面包店，进去买了第二天的早餐，顺便买了刚出的草莓牛奶。
　　该回学校了，徐鹿不想再打滴滴，她坐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想起她家小区门口也有这么一个长凳。旁边的小孩看着她手里的草莓牛奶，她把牛奶递给小孩，突然孩子的母亲过了打掉孩子的手，警惕地看了徐鹿一眼。就一眼，徐鹿开始哭了，眼泪一串一串止不住地掉，然后她的呜咽声变成大哭，那个母亲慌了说让孩子拿着牛奶吧。徐鹿摇摇头把牛奶紧紧抱在怀里说不给，她谁也不给了。周围的人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公交车来了，一拨一拨的人挤上去。又有一拨一拨的人下来，他们每个人从徐鹿身边走过，匆匆看一眼又离开。徐鹿感觉好像父亲母亲靠近了，好像摸着她的头发，摸向头却发现只是一片叶子。

　　徐鹿抬头，看到躲在树外面的太阳，跳动着又逃避着。忽然太阳坠落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惊叫就醒来。

　　她的手脚都露在被子外面，头顶暖黄的灯光还亮着，最近她喜欢开着灯睡觉。大门被关上的声音在早上更清晰，昨晚父母又吵架了，父亲早早地睡下，今早也早早地走了。

　　徐鹿不明白大人的世界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架吵，还是婚姻让人无趣，总是拿吵架来调味。她把窗帘打开，六点还没有太阳，又把窗帘关上，回到床上，拿被子捂住头。
　　睡吧，睡吧，这样一直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