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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探囚寿王府 孤所急的, ...

  •   均懿和高翔宇并不是毫无准备,贸然会面。此前多次传信,只是没有像这样当面讲清楚而已。现在确认了双方心志仍坚,这话就好说得多。

      高翔宇便提起:“陛下,孤有一消息,要问您核实。”

      均懿有备而来,微笑道:“但讲无妨。”

      高翔宇道:“孤闻,铁阳世子高致远和燕王高晟都在朱雀皇城,却不知能否见见?”

      这话在均懿的预期之中。

      她笑了笑,知道他想确认的是高致远的安全和高晟的下落,就点了一句:

      “见他们不难。”

      随即口风稍转:“只是,他们两个分量不同,是以分别安排。若有照顾不到,逆了祥麟习惯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高翔宇也笑了笑:“孤相信,陛下的安排,定然是差不了的。说不定见了他们,孤还要向您的‘分别决定’而致谢呢。”

      高致远性子犹疑,易掌握。到了朱雀皇城,不等贺翎针对他施行什么计划,他自己先把心揉乱了。

      但这样的矛盾会显得他很温和,看在他是珍贵的俘虏,又有半个权家的血统的份上,定然不会吃什么皮肉之苦。只要留得青山在,把人安全送回祥麟,其余的都好说。

      而高晟,自来多在两国间游走。搞走私,行贿赂,扰乱官道,又将手伸到军需上,没有值得善待的理由。

      被贺翎秘密擒拿之后,也不会有什么温和的处置。不说其它,仅凭他挑动赫仁铁力,针对雁骓的一系列发难,若落在高翔宇手里,定要得到一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想到雁骓遇袭时命悬一线的情形,高翔宇心火熊熊。

      他一改和煦脸色,怒上眉梢,微微咬着牙,道:

      “陛下不知,这次昭烈将军负伤,险些致命,主要责任就在高晟之身。不说以往宿怨,仅因此一事,孤就希望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均懿听得,心中微微一动。

      “他说的这话,和他的神情都不太对。不说他自己的宿怨,说的都是我家雁儿失利之事。”

      她倒是想过,高翔宇和高晟从来是争权夺利的宿敌,是以就算知道高晟被羁押于寿王府,也不会太介意。不料他话中之意,好似是要贺翎极尽残酷地对待高晟,他才能解气?

      看他一直微微蹙着双眉,仿若亲自见过什么隐秘。痛惜,自责,柔情,怀念之意掺杂,话里的浓烈情分好似化不开的。

      “莫不是这祥麟太子对雁儿起了意?”

      “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均懿眨了眨眼,快速在心中思索。

      “禁宫暗卫可没有回报这一层,暗中保护两人在朱雀皇城游览半日,便换了寿王府蔷薇院的暗卫们在雁府轮值。芝瑶却也未曾回报什么特别的。

      “还是再问问芝瑶,免得错过些什么线索,影响和谈与雁儿的前程。”

      她想到此处,便接着高翔宇的意思道:

      “高晟将其势力潜伏于贺翎,意图扰乱贺翎朝纲,罪犯不赦,贺翎必然视其为寇雠,没什么好待遇。倘殿下希望将其引渡回祥麟,倒也好说。”

      高翔宇神情坦然,丝毫不怕她发觉什么:

      “孤所急的,唯有雁骓之仇。

      “虽说她是陛下之臣,代为报怨之事该由陛下做主,但她毕竟是因坚持陛下的立场,坚持促成和谈遭的忌、受的伤。想必陛下知道此事的来由,就和孤如今的心情差不多。

      “倘若陛下不恤功臣,反对敌寇存有妇……抚招怀仁之意,孤可是决然不会认同的。望陛下三思。”

      好险好险。

      他对着一个位高权重的女子说这番激烈的言辞,一时差点将“妇人之仁”这四个字滑出口来。亏得及时收回,硬生生转了向。

      反观均懿,听他不惜以激越的态度和言辞,惹来口舌挑拨的印象,也要说服她同仇敌忾,生怕她有一丝手软的着急态度,倒也有几分猜着了:

      “想必他听说过雁儿和朕自幼关系相近,却拿这情分比他自己,还颇为笃定,必有一段相与的故事。”

      她心里有了数,面上只是装作不介意的模样,点头应允。

      高翔宇便抓了这个时机,道:“陛下,孤于边关所见者,印象最深的,便是贺翎医术精绝,农事耕作也领先于祥麟。孤最想解决的,就是这两种。”

      均懿微微颔首:“民生之事,需待停战方做得。”

      高翔宇一笑:“此事孤已有准备,早就定下一计,与陛下商讨。”

      他便将接下来的打算讲了。均懿根据暗卫们所报的情势,与此事合在一起判断,也认为可行。

      双方在这明光殿内商量些暗处的打算,于午夜时分,敲定了前后行事的步骤,才兴尽而散。

      //

      歇息一日,又来人请高翔宇出门,道是去寿王府。

      他此前得知高晟便在那里,欣然前往。

      虽然走出困局,却依然是车来轿往。他像个蒙了盖头的祥麟新嫁娘似的,昏天昏地,只任人带来带去而已。

      想到自从那日与雁骓分别,他就没沐浴过朱雀皇城的一丝阳光和月光,没得有些烦闷。

      到了寿王府门口,落车那一瞬,高翔宇不由得眯起眼睛。

      “是我没接触光太久了吗?怎么如此耀眼?”

      定睛看看,只觉得那寿王府极尽繁复艳丽。描金的门头垂花,彩绘的影壁墙,一梁一柱皆是精雕细镂。透过院墙看远处的楼阁,也觉得层层叠叠,金碧辉煌。

      “那夜在朱雀禁宫中,也未见得如此华丽的建筑。不知这寿王府是什么了不得的所在,仅是看看,便感到如登仙界。”

      他不急着换乘,站在原地多看了会,心中嘀嘀咕咕,只可惜雁骓没在身边,没人能说几句悄悄话,真是闷坏他了。

      忽听身旁有人道:“贵客莫要耽搁,请尽快入轿。”

      高翔宇转过身,刚要应承,只听得一声娇媚的说笑:

      “算了,不必对他遮遮掩掩的。”

      他望向那声音的来处。

      只见角门的檐下立着一行人,原是五六个看起来就身手不凡的男女侍卫,拱卫着两个年轻的美人,主次分明。

      十月将要入冬的天气,大早上就刮西风,吹得街面冷飕飕的。高翔宇来自北地,不觉得十分寒冷,而那两位美人却已经被上了披风。

      她两人身上裹着一般相同的艳丽猩红,上面织着彩凤团纹和祥云图样,二人皆是中等的个子,如此站在一处,整整齐齐的。

      “看来,这便是京城八王之中的两位。”

      高翔宇见她二人虽披风相同,衣衫头面却是不同的。

      那苗条女子,白衫青裙,显得清透秀气,亭亭玉立的。那丰腴些的女子更惹眼,衣衫艳丽,有繁花点缀;配饰琳琅,呈富贵气象。一身的妆饰,也镇不住那出色的样貌,脂粉扑在颊边,尽都为妩媚的眉目做了陪衬。往这华丽的寿王府门前一站,透着股子相得益彰。

      “想必这就是寿王了。”

      他温和一笑,上前行礼道:“劳殿下久等。”

      陈芝瑶笑道:“倒是不久。进来说吧。”似乎在对老友讲话似的,和善又随便。话音刚落,便携了身旁女子的胳膊,两人转身入内。

      高翔宇跟上几步,自然而然进了寿王府。

      进了一进院子,陈芝瑶才停了步,转身来笑道:

      “哎呀,对不住。方才我见你倒是亲切,当做熟人就领了进来,却忘了你还不认得我们。我是寿王芝瑶,这位是安王雅瑶。”

      陈雅瑶面目清冷,微微点头致意,兴致淡淡道:“原是有些祥麟规制不明,想问问殿下,故而打扰。”

      高翔宇默默想着:“她封号为‘安’,又以‘雅’为名,气质冷清,穿着也素净,整个下来还挺配套的。”

      三人进得一间会客厅,分宾主之位坐了,雅瑶也不再客套,直接开口提问,她身边的女官认真记录。

      高翔宇知道,她是手握着光禄寺和礼部的亲王,为皇家掌仪制和典礼,着实贵重,不可以外物取人。今日她既然来问询祥麟礼制,说明贺翎已经开始安排钦差出使祥麟的各项事务了。

      双方认真听问,耐心作答,一来一回十分顺利。

      待问答已毕,陈雅瑶起身,仍是态度淡淡的,道了谢,带上自己的人手,向陈芝瑶和高翔宇告辞而去。

      高翔宇觉得颇有趣致。

      “听雁骓提过,寿王府以奇门之术建造,其中八卦相生,变化繁多,贸然闯入之人少不得有去无回。但今日一见,这安王的性子和寿王天差地别,情分却近得很,在这寿王府中一进一出,轻车熟路的。”

      看到她们姐妹,他心中不禁有些挂念老五和老七,连带着对另几个弟弟的敌意和积怨也淡了许多。

      //

      及至看到了高晟,这种怀念和情分吗,都荡然无存了。

      陈芝瑶并未进入地下室,仅使她身边两个枯瘦使女之一掌了灯,带着高翔宇进去,自己带着另一个,在入口外的房间中相候。

      不见天日的暗处,寂静得如失聪般,连踏足在地都听不到一点回声。光,时间,距离,都被这一片黑沉沉的寂静吸干了。

      那枯瘦女子也不说话,只在下坡处提着灯笼略站一站,等客人赶上步子,便继续前行。

      纵使高翔宇一向勇武,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些寒意,双眼只望着那枯瘦女子的背影,和她手中昏暗的灯笼,亦步亦趋地跟。

      “要到哪里?”他想着,“若是她即刻凭空消失,只怕我就被困死在这通道内了吧?”

      正没底地胡思乱想,只见那女子立住了步,将手中灯笼挂在墙边,拧了拧底部,拿出烛台,在墙上某处微微倾斜。

      墙上打出的凹槽内灌注了油,遇到明火,便顺着凹槽的走向燃烧起来,将那方寸之间的小小牢房照亮。

      高翔宇循着光望去,恰见暗室角落里的人影动了动,抬起头来。

      果然是高晟的面目,却有着别样的神情。

      他神情麻木,反应非常缓慢,花了一会时间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四处望着,好像刚刚发现周围燃起了火焰。随即皱着眉,眯着双眼,像是已不太适应这光明了。最后慢慢转过了脸,目光迷茫,望着来人。

      “小皇叔,别来无恙。”

      高翔宇往前踏了一步,带着些微笑容。

      高晟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以为是被关得太久做梦了么?不是的。”高翔宇明白他不可置信之意,轻松自如地笑道,“是我亲自到来,与翎皇相谈止戈罢武、重开贸易关口等事。我想,凭你自己是梦不到这些的。”

      高晟这才眨了眨眼睛,仔细地看了看他。

      最后,似乎下定了决心,从角落里走到铁栅门口来。

      他比从前瘦了些。

      奇怪,即使他身处幽暗的密室,似乎还有人会时常打理他的容貌。他披着头发未曾束起,只穿着中衣,不着外衫,可身上干净清爽,牢房内也无异味。看他露出的脖颈、手腕,不见任何束缚和伤痕,也没受皮肉之苦。

      但仔细看看,他整个人都变了。

      他迷茫,迟钝,麻木。仿佛对接下来的所有事都丧失了希望,就算拿锥子刺他几下也不会疼。仿佛有几道魂魄被抽离了躯壳,只剩下这么个白骨架起的皮囊,脏腑里面却尽是一片空洞。

      “看清我了吗?”

      高翔宇的心情好得很。

      看来正如雁骓所说,贺翎暗卫可以将一个人随意捏造成需要的样子。

      高翔宇体验的改换只在容颜。这些日子里,剃去的须发都已长了回来,稍一打理,就回到了旧时的相貌,看不出改换的痕迹。

      而高晟被改换的,是心。

      即便现在把他挖出来,与他锦衣玉食,恢复他燕王的地位,也再不是从前的他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3章 探囚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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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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