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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剖白,物伤其类 我才不想分 ...

  •   雁骓深深吐纳,恢复平静的神色,直视他双眼,坦然承认:

      “我说,是我冲动了,伤害到你。

      “我向你道歉。”

      高翔宇立在原地,定定看她。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被投入了深深的温水潭里,逐渐没顶的窒息感包围在他周身,胸口中被那暖乎乎的静谧水流,一点一点占得满当当的,挤得他心肺一阵钝痛。

      可那痛楚中,却一波一波荡漾着回甘,细细品来,心尖上还有些酸溜溜的意思。

      这些东西一拥而上,大概是在提醒他,他之用情,又深了一步。

      “管他什么敌我之分,管他什么以后的决裂!

      “我才不想分开!就是想跟她好下去,一直一直好下去。”

      长久感情的前提,定然是坦诚。

      她愿意付出这份坦诚,就是她心中在乎这份感情的证明。

      眼看她露出这样珍贵的软肋来,高翔宇自然加倍珍惜这个机会。

      但他绝不会就此进攻。

      他知道,雁骓的戒心有十二分重。

      从没有一个男子能像他现在这般,走到她心中,连她自己都未触及的深处去。她难免不适应,也难免挣扎,不愿过早承认这样的事。

      反观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那曾经浅尝过的姻缘,因他年少不懂维持,始终浮于表面亲近的程度。

      即便现今成熟许多,想起旧人,更多的是责任感。于昔时情分的回忆,远没有现在正经历的这般刻骨铭心。

      原本他以为情是甜蜜的,现在才一点点体会到了一腔爱恋之中的内涵。

      有惊恐,有担忧,有哀有怨,有苦有辣,却还是自甘将一颗心系在她身上,随着她而摇摆。

      “说要撂开,早就撂不开了。”

      //

      有了这发现,高翔宇心中倒是平静许多。

      伸出手去,把雁骓的手拉了起来,只见她也不犹豫,反手握住他。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就这么牵着手,默默并肩走着,走到山中小屋。

      待关了门窗,两人分别坐在两旁,各自被着甲,只将头盔拿了下来,放在桌上,并在了一处。

      刚才相斗时还没发现有何不妥,现今安安静静坐着,望着彼此身上最显眼的仇敌装扮,又被现实提醒了彼此的身份。

      高翔宇本是率先想通的,不愿她钻了牛角尖,便提起刚才的话:

      “螟蛉,你可别在意,我刚才也是气头上的乱说。什么下辈子喜不喜欢的,这辈子我还没喜欢够呢。”

      说完,自己笑了笑,转头看她。

      雁骓来路上也想了许久,理清了思绪,开口已是想通的话了:

      “那次忽然受袭,虽不是你亲自带兵,但战法蹊跷,是直接冲我来的。合围之势很强,整个主力队伍压上来,在中路稳扎稳打,一副要取主将的意思。”

      高翔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情势,接口道:

      “我若取你,何不在二人独处时施为,却用这种法子?”

      他故意语带双关,却被雁骓察觉,一个“想得美”的眼神飞了过来,却比方才来路上的神色鲜活多了。

      他有心破破现在的低落气氛,故意玩笑:

      “你看,我未娶,你未……也未娶,正好凑一对儿。等战事结束了,我们可以互相娶。”

      雁骓的低落情绪积累极深,自不会被这种话驱散,只是不搭话,神色平静无波,连看也不看高翔宇一眼,自言自语似的道:

      “一开始,我很想说服自己,那不是你的意思。但是你先前表现出来过,说不愿我再临战场,又要募我入祥麟。

      “说完这些好听的,就率主力直捣我驻地。趁我未站稳新驻地,兵败之后军心低迷,想要一举拿下我。

      “眼下处境,正应验了你那‘再用主力,趁着北风,冲着武洲大营正面压过去’的旧时言语。不由得我想起铁阳郡王的旧事,才心寒之极。

      “今日我远远见你被甲而来,知你忌我,或许还带了人。这才……”

      高翔宇忍不住插话:“我怎么可能出卖自己的心上人?”

      叹了口气,停了停,又道:“虽说谨慎些总没错,可你总是不信我真心。少不得我常对你强调一番,好叫你就算不信,也时时放在心里想着。”

      雁骓自知不如他坦荡。

      于刚才松林中和现在,两次听他直言爱意,心中如刚才那样,为自己的猜忌有些惭愧,脸颊又泛了红。

      先前,她总觉得高翔宇会变得心机深沉起来,一时有些顾忌。倒是忘记了学心机也要一个过程,短短一两个月,他哪能成为第二个高昶?

      高翔宇见她脸色,知她接受了话里的情意,心中一甜,笑道:

      “事到如今,还是那么容易害羞,早想什么去啦?你啊,就不能稍微对我放心一点?”

      雁骓语气发嗔,道:“旧例在前,我不愿重蹈覆辙。”

      高翔宇也随着涌起心绪。

      “都怪铁阳王,瞎折腾什么?

      “弃祥麟诸多女子不要,偏偏无端强求贺翎的世家之女,让雁骓觉得,我们高氏皇族里尽是强取豪夺的卑鄙小人!

      “本来我们感情发展得还不错,但她始终绕不开心结,叫我这一颗心,捂热了,又凉透,别别扭扭,反反复复,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想着不顺意的事,闷声道:

      “你不信我,却是因为那八竿子打不着的铁阳王。岂不是冤了我?”

      雁骓语气怅然若失,带着极为少见的低落:

      “我若对你戒心过甚,你定释出好意来,那时尚可皆大欢喜。

      “可我若是过于信你,你又释出恶意,我是赌不起的。”

      两人的交往,可不止是基于情分。

      两国的交战,只要一天不可休止,彼此就还是敌人。

      高翔宇点点头,低声道:

      “我懂得。不是螟蛉的错,是我强求了。”

      雁骓却也不会安慰,垂着眼无话。

      凝重的气氛,渐渐让两人的心情再次低落下去。

      //

      静默了一会,高翔宇忽然心中一动,倒有个想法。

      “解铃还须系铃人。

      “铁阳王的事虽然让雁骓有阴影,但也促使雁骓建功,捉了高致远啊。

      “就将这事拿来开解她,或许可行。”

      他想了想说辞,语带感叹的意味道:

      “螟蛉,俗话说,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铁阳王之事有何可惧?他虽以逼迫的方式,从贺翎女子膝下夺得了子嗣,可下场如何?

      “高明志不知死于谁手,高致远又被你捉了,总归是要偿还他造的孽。”

      他觉得自己说得不错,一边说一边点头,两指托着下巴,眯着眼睛笑。

      忽然被提起的高明志之名,却在雁骓这里如同炸雷一般,又提起她另一件无法释怀的事来,脸色反倒更难看了些。

      高翔宇伸出手去,覆在她搭在桌角的手背,轻轻捏了捏:

      “不过是私下闲聊,给你解解闷而已,一时想不通也没关系的。”

      雁骓不自然地咳了两声:

      “其实,高明志也是我杀的。”

      高翔宇惊讶地看她一眼:

      “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高明志可不是易与之辈。我记得他过世那年,我还没主事呢。”

      说起来,时光确实有些久了。

      雁骓眯起眼睛回忆一番:“大概十年了?”

      十年前?

      她大概十七八岁,就已如此悍勇?

      雁骓明白他开解之意,尝试着说了说当年之事。

      有高翔宇之前的话垫了底,这次回忆起来,确实有点轻松的意味了。

      讲完了大致经过,她眉目舒展,眼中有了光彩。

      心目中那个莽撞的少年时期一回来,她倒真有些想通了。

      大概,每个人的经历,都像走在一条陌生的山道上。孤军深入,充满不安。

      偶然身边有个意外相遇的人,恰与自己相合,两人一起面对前途中的风雨,就能尝到些同行的意义。

      高翔宇便是高翔宇,心机不深,一派开朗,又与她两情相悦。两人的情分,两人共同做主,当然和铁阳王那巧取豪夺的旧路不同。

      若果然有一天,在座两人恩断义绝,大不了分道扬镳,她只是回到原先独行的境况而已,又有什么看不开?

      高翔宇可没想到引出了这种故事。

      他和铁阳王之子虽无交情,但毕竟是同宗平辈,随着她说的情状细细感受,难免有些兔死狐悲。

      再想想当年和雁骓初交手的几场战斗,两人临场经验的差别太悬殊,竟让他有点后怕,舔了舔略干燥的嘴唇:

      “这么说来,本宫要先行谢过雁将军不杀之恩。”

      雁骓倒也不客气:“看在留你还有用的份上,好说好说。”

      高翔宇故意想歪,神秘一笑:“哦,那我得努力了,要更‘有用’才行。”

      雁骓瞟到他的脸色,情知他故意打岔,有些不满:“胡思乱想。”

      哟?她自己动念头时,可也有不少乱七八糟的话,说得高翔宇一个男儿都面红耳赤、不能自已。现今他不过随口调笑,这人却来装正经。

      “贺翎女子果然如祥麟男子,责己宽,待人严。

      “其实也蛮有意思的,她之至情至性,和祥麟女子羞答答的模样完全相反,相处起来真是轻松自在。

      “只是有一点不好。

      “看她明明有情,却从来也没把感情之事宣之于口,明说给我,真是让人着急。”

      //

      两人气氛松快下来,就互相说了说近况。

      最后说到将帅之间的矛盾,雁骓否认是她派细作去挑动祥麟君臣不合,但留了一半话没说。

      “以行事方式来看,如此洞察人心,极有可能是善王手笔。

      “却不知善王为何突然过问起了军中的事,莫不是还挂念着军权?”

      她疑惑愈深,再无心叙闲话,便立起身来道:

      “我得回去了。”

      高翔宇一向知她定了的事从无更改,跟着起身,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

      雁骓走到门边,倒又想起一事,回身来向高翔宇道:

      “现今情势,很快便会到主力对垒的境地。战事会更多,且你我身边有很多眼睛,我们最好暂停每个月的相会。”

      高翔宇面色一变:“那我们怎么联络?”

      雁骓淡然:“就不要联络。”

      高翔宇有些心慌:“雁骓!”

      她不会想是着长痛不如短痛,要趁这个机会分手吧!

      雁骓微微一笑,走向前一步,揽过他脖颈,交了个“信物”给他,柔声道:

      “盟约虽重,但你的安危更重。现今你周身内忧外患的,不亚于我的处境,却又不懂谨慎行事。我常常想起,也是不太放心的。”

      高翔宇方才还想着她不甚表达情意,现在听她话音与从前不大相同,虽还没到他预想的地步,也比先前强了好些,稍微满足了点。

      他可不是讷于表达的人,有所质疑,就冲口而出:

      “难道就此断了消息?雁骓,你只有骗我的时候才说过想我。而今又这样说,我可放心不下。”

      双手揽着她的腰,久久不肯放。

      两人中间隔着厚厚的铁甲,硌得他一阵胸闷。

      雁骓闻言忍俊不禁,笑意盈盈,在他背上拍了拍,道:“哪来这么多患得患失?”

      高翔宇嗔怪:“怪我么?你总是不那么在乎我。”

      雁骓笑道:“莫不是傻?我若不在乎你,你可能到今日都安安稳稳,没做了俘虏?若是我不愿和你相好,以你之能,可近得了我周身?可与我亲近得上?”

      伸手去在他耳边的脸颊上抚了抚,拨动他耳环相撞,惹得他耳畔一阵细细的痒意,眼望着她笑。

      雁骓这才提起关键的话来:

      “欲成大事,总是要有牺牲的。

      “莫说儿女情怀可暂时舍去,只要最终大事可成,就以性命前赴后继,又有何惜?”

      高翔宇知军中讨彩的忌讳,听这话音不详,急忙插话道:

      “别这么说!我只愿你善自珍重,千万莫做无谓牺牲!”

      又听到这样的劝诫,雁骓虽感念在心,却知这仅仅是美好的愿望罢了。

      雁骓起行,高翔宇执手相送。

      再次并肩走到松林边,依依惜别。

      都想再对彼此说些亲近的话,可是到了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只好怅然双分,各自回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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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文《话匣子(女尊)》 《女尊之渣女难为[快穿]》 欢迎阅读 姊妹篇《御医(女尊)》 推荐与本篇结合,对照阅读,体验更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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