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子》四方风

12、十二

　　十二、
　　晚饭时分，管家上楼来叫小孩去餐厅吃饭，小孩趴在小书房的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听见声响起来，感觉毫无胃口，便拒绝了管家。
　　看着窗外天空一点点暗下去，星光点起，早已输入在手机通话栏上的号码被拨了出去，适时间，周围的一切都贴合着夜色安静了下来。
　　电话那头嘟嘟的待接通声响起，十几秒后便以无人接听结束了这通电话。
　　离家出走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小孩心里是慌乱的，认识了一帮朋友，整日闲混着打发时间，越是无所事事，心底越是难熬，一个月，两个月，直至半年过去，小孩也是有那么点希望着被家里人找回去的。
　　可是他的离开，就真如消失了一般，那个远在它处残缺破碎的家真的不见了，就这么消失在了小孩的生命中。
　　吴非，不，现在是杜非了，杜小非也想过回去，等到离家出走的气泄完之后，另一种孤独便涌了上来，铺天盖地，涨满了整个胸腔，可是小孩不敢，比起争吵打闹，更可怕的是视而不见的冷暴力，他们都装成没有这样一个孩子，直到吴非消失。
　　越飘越远的思绪被敲门声及时拉了回来，小孩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依旧是管家，这个笑起来很是慈祥的老伯杜非还是挺喜欢的，见着管家手里端着东西，小孩拉开门礼貌的请人进来。
　　“这是厨房刚做出来的羊奶山药羹，不是很腥，小少爷您尝尝看”说着一小碗的东西被放到了桌子上，“多少吃一点，别饿坏了身子”
　　“谢谢”接过管家递来的勺子，小孩抿嘴尝了口，带着笑意冲管家点点头，不得不说这碗糊糊味道真不错，入口即化，奶香缠绵，羊奶去除了大半的腥味，带着丝丝甜，参杂了山药泥的口感一点也不腻人，见着管家还未走，小孩三两头将小碗里的东西吃了感觉，感谢着将碗勺放回托盘递给了管家。
　　“小少爷您要不楼去餐厅，我给您准备点夜宵”
　　“不用了不用了”杜非连忙摆手，饿了房间里还有吃的，小孩主要是不太想见着杜江满，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这人。
　　这是杜老大定的规矩，用餐必须下楼去到餐厅，管家也只能端点小甜品、果盘，上来给孩子，其他的他也没有这个权力。
　　再三谢过管家，小孩关紧房门，又缩回了屋子里。
　　夜里，小孩翻看着电脑没撑多久就睡了过去，半夜醒来一次，迷糊着爬回了床上，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来叫小孩吃午饭的是阿南，这人也就随意在门上拍了两下，自顾自的开了锁就进去了，屋子里窗帘半合着，阿南环顾四周，最后还是聚焦在了床上鼓起的那一团上，‘还没起？’阿南纳闷，上前两步拎起被子一角整个掀了开来。
　　小孩虽是没有起床气，可这突然被人惊醒也是很让人烦躁的，翻了个身将自己蜷了起来。
　　“起床，都中午了你还睡？！”阿南大声问道，分贝足矣吵醒任何一种生物。
　　杜非再次翻身，干脆拿起枕头包住脑袋，“等着你吃饭呢，醒醒，你是猪吗......”
　　“我***”杜非一声咒骂，实在是被烦的不行了，腾的一下坐起身来，手里的枕头直直扔向了阿南，那头倒是反应迅速，潇洒的一抬手，接的正正好。
　　“快，下楼......”
　　阿南正准备说呢，枕头一拿开就见着了睡得一片凌乱的杜非，“哈哈哈哈哈你晚上是去打仗了吗哈哈哈哈哈.......”
　　小孩抬手抹了抹，这才发觉自己此时形象确实不佳，懒得再理阿南，带着满脸的郁闷翻身下床。
　　等着阿南笑够了，也不再催小孩了，倒是嘱咐一般的说道，“你等会千万别下楼吃饭哈”
　　“为什么？”
　　“就你这样十分钟能收拾完吗，老大就给了我十分钟上来叫你，你说你要是半途中下去，多尴尬，有没有你吃的还不一定，指不定还走不脱，得在那看着”
　　话算是说过了，阿南笑着关门出去，小孩也不在意，他本也没打算出去，至少也得在自己做好心里建设之后再说。
　　杜非就这样在房间里呆了三天，靠着房子里的零食和管家不时送来的水果撑过了这三天，这几天之内，他将除了110、120之外记忆中所有的电话号码都拨了一遍，没有一个电话是拨通的，包括二两他们的，就好像自己一下自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与世隔绝的世界。
　　时间推移到第三天，小孩有些扛不住了，在午餐前起了床，等着管家过来叫下楼吃午餐，小孩这才踏出房门跟着出了去。
　　对于这个陌生的地方，小孩还是有些害怕的，特别是当两人走进餐厅看见杜江满之后，杜小非感觉自己的后颈皮都被拎了起来，低着头跟在管家身后，有人给拉开椅子他就坐下，有人递上毛巾他便乖乖捧着。
　　家里餐厅摆放的是中式圆桌，看着也就是个五六人大小，对比这餐厅确实有些小了，家里通常不招待外客，就连椅子都只摆放了三把，杜江满坐在上位，阿南坐在人右手边，刚才落座的小孩自然就坐在左边。
　　阿南见着小孩这怯生生的模样在旁边止不住的小，这个小狼崽，咬人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乖。
　　“端菜上来吧”人都已经落座，杜江满示意管家开始上菜。
　　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怎么滴，小孩赶上的这一顿正好是中餐，家里阿南很是喜欢西餐，所以正餐都是夹杂着来，等到菜样米饭都上齐，小孩止不住的咽了咽口水。
　　三个人，两荤两素四菜一汤，桌子上摆放的都是些家常菜式，不过是摆盘精细了些，可乐鸡翅，孜然牛肉......
　　这一道道的，都是硬菜啊，小孩左右看看，杜江满拿起来了勺子盛汤，阿南则是毫不忌讳的拿公筷先夹了个鸡翅，小孩眼巴巴看着，刚学着阿南拿起公筷，杜江满那边倒是盛了碗汤递过来。
　　“谢谢”小孩连忙接过
　　“汤还烫着，等凉会儿再喝”
　　一边说着，同样的一碗递给了阿南，“谢老大”
　　这一打断让杜非更是不好意思上手夹菜了，低头扒拉着一碗白米饭小口小口吃。
　　小孩的异样在阿南第二次夹走鸡翅时表现的更明显了，斜眼瞟见阿南再次伸筷子，小孩将头埋得跟深了，大口吞咽起碗里的饭，正是难受时，阿南夹着那个鸡翅竟然是放在了小孩的餐盘上。
　　“难怪才那么点个子，别光吃米饭啊，吃肉”
　　小孩一愣，抬头去看时阿南又从盘里夹了个走，游离的目光被杜江满突然抓住，那微微笑意的眼神让小孩很是不解，“汤可以喝了”
　　“哦.......谢谢........”
　　尴尬的一顿饭让小孩有些后悔下楼来这个决定，饭后杜江满回了书房，阿南照例去厨房溜达一圈，看看能不能遇见什么好吃的点心，还没走出餐厅呢，阿南便感觉身后有道直直投射过来的目光，转过身来，小孩没有回房间，看着自己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阿南问道
　　那孩子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倒是阿南几步上前将小孩一搂，勾肩搭背的拉着人就往厨房走，“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走，带你去寻宝去”，杜非被拽着步子急促的跟上。
　　“咱们家别墅最神奇的就是这里了，你小心点啊，别撞着这些东西”
　　杜家别墅的厨房确实是一处宝地，汇聚各类厨界英才，主要就是杜江满够挑剔，白粥也得做出花来，别的可以将就将就，嘴上这一口可是不能随便，如此长大的阿南也算是幸福，老大规定了不需擅自加餐，可这并不妨碍阿南跑去厨房和这群厨师门处关系。
　　拉着小孩从中餐晃到西餐，凉菜间晃到面包房，这厨房规模，可不是一般的大，这会厨房人员大都在休息，偶尔见着几个人都很是热情的与阿南打招呼，“怎么这么大？”
　　“这别墅上下也有几十号人，除了照顾我们，他们己也要吃喝不是”
　　“别急，带你去个真正厉害的地方”
　　阿南带着小孩在厨具间里穿梭，像是到达了整个厨房最里面，这才停下来，那处有一个隔开的制作间，玻璃隔开里外，里面正有一人前后忙碌着。
　　“宝师傅，今儿有什么新品没有”将那玻璃上的一道小门打开，阿南冲里面嚷嚷着喊道。
　　“就知道你这会肯定过来，给你留了个好东西”那人拍拍手上的面团，洗过手后从里面桌上端了个小碟过来，“来尝尝”
　　隔着玻璃递过来的小盘子上装了几个金黄的芝麻球，“这什么啊”阿南问着，递了一个给小孩后，毫不留情的一口吞一整个。
　　“嗯！！”一口咬下，阿南止不住的发出惊呼。
　　“我昨晚的突发奇想，今天试了试，感觉怎么样”
　　将嘴里的东西嚼吧嚼吧吞下，阿南这才问道“这是什么啊，糯米糍？？还是冰的”
　　一边说着，这人又拿起一个咬开来看，“还有果冻？”阿南拿起问向宝师傅
　　“如你所见啰”宝师傅一摊手，胖胖的脸上显出几分调皮。
　　一旁的杜非听着两人谈话，只见阿南一番吹捧，哄走了整盘，整套操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惯犯了，倒是那师傅，与着阿南聊了几句，看向小孩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阿南拍拍杜非，给人介绍到“这个啊，我侄子，就是小少爷”
　　宝师傅听着若有所思的道“难怪前几天管家叫我给小少爷准备点好吃的，你说我这一直混后厨的，小少爷长得很是英俊啊，随老爷”
　　杜非听着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不知道说什么，“小少爷啊，以后没事来我这逛逛，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说哈”
　　“谢........”
　　“哎~那是肯定的”说着阿南晃了晃手上的收获，拎着小孩与人道别。
　　两人往外走，阿南这才解释道：“这个人可不容小视，现在我们国家那个号称第一的点心师傅都是这人徒弟，你以后嘴甜一点，一口一个宝师傅的，天天有好吃的”
　　杜非点头跟上，他有事与阿南说，便一路跟着这人直到将盘里仅剩的两个给杜江满送了去，阿南这才转头问道，“你是有什么事来着？去我房间说？”
　　“好”
　　阿南领着小孩走回了二楼最靠里的一间房，推门进去，这房间确实不大，顶多三十平，阿南的办公桌就放在床的些对面，因为有工作还没办完，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在坐回办公桌后瞬间就严肃了起来，“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有什么直接说哈”
　　“你房间.....”
　　“看着挺小是吧，不过我喜欢，房间大了麻烦，等你再住几天就知道了”
　　小孩一张口，阿南立刻就能才到杜非要说什么，见这孩子来回看了圈还站在那，阿南伸了个手指挥着道“房间里只有我这把椅子，你看看是坐床上还是坐地上，随便就行”电脑屏后的人已经开始忙碌了起来，就连中间夹着着招呼小孩都没转过眼去看。
　　“那个，我想出去”小孩直接明了的道出了来由。
　　“嗯？想去哪？”
　　“回家”小孩嘟囔着回答。
　　阿南手上吧嗒吧嗒敲着键盘，最里也没停下的道“这里不就是你家？”
　　“我想回之前住的地方看看”
　　“烂尾楼？”
　　这个表述听着让人不太舒服，小孩停顿两秒后还是‘嗯’了一声。
　　“是还有什么东西落在那了吗？”
　　“没有，是想回去找个人，或者你送我到市区就行，我自己能过去”
　　“那一片还有半个月就要开始拆了，哪还有什么人啊，都走干净了”阿南手里正忙着这些事，听见小孩问，毫不忌讳的就说了出来。
　　“为什么？可是我联系不上他们！！”如此一说小孩真是急了。
　　阿南这才抬头正视这小孩道，“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不，坦白跟你说了吧，你是杜家养子，从小生活在国外，最近才回国，这样能听懂吧”
　　“简而言之就是你之前生活过的痕迹都被抹干净了”
　　“你们凭什么这样？”如同炸毛一般，杜小非绷着就站了起来，几步走近阿南质问。
　　“别问我啊，有本事你问老大去，我只能保证我处理的事绝对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阿南只觉得站在桌对面的小孩要爆了，小拳头拽得死紧，感觉要当场和自己干起来，不过这副模样阿南还觉得挺好玩的，像是黄毛小雏鸡，立起翅膀对着自己啾啾啾的叫着，哪怕只是心里想想，阿南都有些憋不住的喷笑出声。
　　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小孩与阿南互瞪了一会，转身就准备摔门出去。
　　然而就在步子刚迈出房门的时候被阿南叫住了，“不过你想见那些人也是很简单的事”
　　还准备向前的步子猛然止住，小孩没有转身，在等着阿南继续讲下去，那人却是不要脸的继续逗着，“唉，你不想听就算了”语气中满是遗憾，说罢敲键盘声再起。
　　强忍着想打人的欲望，杜小非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说！”
　　“哟，还有小脾气”阿南嘻嘻笑着看向这孩子，“现在是你请求我帮忙好吗？站过来几步，放心，我又不会怎么着了你”
　　小孩迈大步子向前走了几步，“说啊！！”
　　“别急，来，先叫声叔叔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