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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寂寞时光 “寂寞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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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火辣辣的照射。空气里,一丝风的痕迹都没有。纤尘不染的嘉峪关,像个巨大的焖炉,地面上都冒着热气。飞天大道横穿了嘉峪关南城的东西,顺着它,可到酒泉去。穿着各色服饰的游客,举着太阳伞,在大道上行走观光,购买当地小礼品,以回去带给亲朋好友做纪念。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去处,我也不例外。一袭黑纱,举一把白色的天堂伞,行走在飞天大道上。我是个孤单又寂寞的女子,如同身上的黑衣,给人拉开无限的距离,制造许多让人无法接近的冷漠。
漫无目的的,在飞天大道上徐徐独行。“寂寞时光”位于飞天大道西段的一条深巷里。行走到对面,不经意的一瞥,就看到了门楣外黑色底板上悬浮的四个白色的大字。那种触目间黑白分明的力度,让我惊心,犹如看到自己黑色包装下白皙瘦弱的灵魂。
注目了许久,感到心里面有些疼。这些疼,源于那四个字,那四个黑白分明的字,像一把久年不用的钝刀,一丝一丝切割着灵魂——寂寞时光酒浇愁,夜半激情和泪收。
停下双足。大道上,阳光下,眯着眼睛,看着四个黑白分明的大字。寂寞如山野间的阳光,恣意放肆的投进内心,长久的驻扎,不得喘息,衍生出久远的霉斑来。
内心里,寂寞居住的太久,那些霉斑,因为阳光,越发的苍茫。这些苍茫,如深山的洞穴,因无人打扫而布满尘埃。尘埃多了,衍生了疲倦,想找一处清凉的温泉,洗去满目的疮痍,让灵魂明媚一些,温情一些,这样可以让时间里的人和物依靠并停留的长久一些。靠着这样的一种信念,走进了“寂寞时光”。
“寂寞时光”只是一间门面,可里面很深。一间间的走下去,足有六七个小房间,每个小房间的门楣上都有名字,房间里墙壁上都刻有字画,中间一张桌子,三面放着长椅。
环视着,不动声色地往里面行进。最终,在一间命名为“卷帘阁”的单间前停下了。卷帘。默念着这个词,脑海里划过一句宋词: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卷帘。再念一遍这个词,心空里衍生一幅画面:阁楼上,潘金莲正在卷帘,楼下,多情公子西门庆正在多情相望。
发觉自己的思绪,走了两个极端,有些赧然了。心里面对自己窃笑着,走了进去。一脚迈进去后,便有声音在房间响起:你需要什么,就用手点击你看到的标识,我们会马上送到。欢迎你的光临!
循声,却看不到一个人。映入眼帘的,却是墙壁上一个个按钮,按钮旁边,是一些粘着的单子,什么茶水类,饮料类,调酒类,咖啡类的说明。真是一个相当有个性的所在,不过,曲高和寡,冷清的没人愿意来。或许,来这里的,只能是一些儒雅的文化人吧?
微微一笑,信手按了咖啡的电钮。然后,在对着门口的椅子上坐定,静静等待咖啡的到来。
一会儿功夫,便有人来了。可是,进来的,不是送咖啡的服务人员,却是一个醉酒的男子。这男子东倒西歪的,路都走不好,满脸通红,一身酒气。
静静的注视这个陌生的男子。不经意的,这男子抬起眼来看,眼睛里布满了红红的血丝。只看了一眼,嘴里便发出了一个声音“夜昙” !夜昙?这是一个名字。念着,心里划过两个句子:子夜昙花冉冉开,清晨漫舞时时在。有着夜昙这个名字的人,当是一个女子,一个美丽到极致的女子。
静静的注视。这醉酒的男子挺耐看,眉宇间透着英气。满身的酒气,多少遮挡了他的睿智,使他看起来有些落魄。
夜昙!这男子看着,又喊了一声,嗓音比刚才的又高了几分。同时,身形扑了过来,跪在了我的面前,一只手扶着我的膝盖,一只手垂在地上,口里又喊一声:夜昙,我找你找得好苦!
我找你找得好苦。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颤了又颤。这男子,该是经历了情感的重创,守着一个伤口,年年月月的,不肯放手。男子,重情的不多,可一旦遇上,就是一生的伤痕,无可替代,无可取缔。扶着膝盖的男子,漫漫的打起低微的鼾声,睡着了吗?望着他,眼中有泪盈盈凝聚,噗噗两声,滴落在男子的发间。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
太阳,一寸一寸的西移。从戈壁和沙漠涌来的气流,已不再那么热了。蒸腾如笼的嘉峪关,温度渐渐的低了下来。人们缓缓的,都从各式各样的门里走出来。大道上,一时间,人流如天山里融化的雪水,在山谷间慢慢游移。这是一个早穿棉袄,午穿纱的季节。
寂寞午后,到了上灯的时间了。那醉酒的男子,似乎很久没睡过好觉了,这一觉,足足睡了五个小时。可我,就在这卷帘阁里,陪了他五个小时。
那男子清醒过来,抬眼望望,目光盯在我身上:你是谁?我们为什么在一起?唇角荡开一抹浅浅的笑:你叫我夜昙。你喝醉了,扶着我的腿睡着了,我陪着你。
我叫你夜昙?我喝醉了?我扶着你的腿睡着了?那男子一脸的茫然和困惑。再次抬头看我,目光里写满探究的意味。
你为爱穿着丧服。说完这句话,男子拉住我的手,跟我来。不由回应,便拉着我的手,迈步出了卷帘阁。往右走,仅仅几步,便又站定,指着门楣上的几个字:这是我的房间。抬眼,“夜昙居”三个字,静静的在门楣上悬浮着,心底又掠过“子夜昙花冉冉开,凌晨曼舞时时在”的句子,一阵伤感。
进屋,环视四周。墙壁上的画,均是黑白分明的暗夜和昙花。那夜,是黑到极致的,那昙花,是怒放的,是白到极致的。
送咖啡的来了。
男子不语,静静的望着墙壁上的昙花。很久后,说了一句:夜昙,她叫我烈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