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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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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手机不知道第几次响起铃声,我捏了捏眉头顺手点了拉黑。这时邻座的大妈迷糊醒了,开始找我闲聊。
“小伙子,你这是往哪去啊?”
“阿姨,我回家。”
“诶?看你学生样,寒假不刚放完吗?”
“我,我身体不好,回家养养。”
“哦,那得好好补补!阿姨外甥给阿姨了一堆保健品,送你一盒吧!”
“噗,不用了阿姨,谢谢阿姨!”
我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光影,觉得这路太过漫长,看得人犯困,只是我怎么都睡不着。
手机弹出来林晗的消息
“老康,你不继续你那圣父计划啦?”
我笑了笑,并没有把那天的事跟她说,也不怪她。反倒该谢谢她,终于让我阴差阳错的迈开了步子,面对不想面对的窘境。
“不继续啦,佛系,佛系。”
我没再聊,窗外的流景突然停了,我有一刹那的恍惚。再漫长的路也有尽头,到了这一刻,竟又觉得一切太短。
广播的声音响起,我拿上东西开始准备往外走,顺便拨下了老妈的电话
“妈,到了。”
是的,我回家了。
从金盏酒店回去之后我没和卞良联系,先交了退学申请书和各种材料,辅导员惊异万分,也向我表示了他的难过和祝福,说有需要的尽管告诉他,最后我只请他替我保密。
我约了卞良吃了最后一次饭,我们都很有默契的没提退学的事,我穿了他给我买的衬衫,尽力调动全身的精力让气氛轻松而自然,让这场约会看上去不像个铺垫。
之后,不等学校的流程,我紧赶慢赶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我怀疑卞良还是看出了什么,他了解我,就像我了解他一样。他的电话是从火车行驶半小时左右开始打来的,我为了强撑着冷静,把他拉黑了。
我家在另一座城市,距学校有五百多公里。
老妈在接到我之后连家都不让我回,直接押送到约好的医生那里了。接下来大大小小的检查代表着我正式踏入了新的生活。
没有卞良,没有功课,没有自由。
这曾是我生命的全部意义。
医生说我的状况不太好,抛开安慰和客套话说,就是命不久矣。我还有大概三个月的时间,家人都说放宽心,绝症心态好出现的生命奇迹比比皆是。我对此倒还坦然,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我难以放宽心的只有他。
这座医院坐落在城郊结合部,专门对绝症患者提供治疗,不同于想象中的荒凉景色,倒像一个小公园,一草一木都是春天。
晚饭后我坐在楼后的一个长椅上,旁边是跟我同房的一位病人,他叫何文,大概大我四五岁。已经在这呆了一个多月,还是个自来熟。我跟他讲过了我的事,他不反感,也好,免去了很多麻烦。
我来这里是要给卞良打电话的,一次正式的谈话。
何文默默地坐在我旁边,在我们身后不远处还有陪护。
我拨通了电话,那边几乎瞬间接通了,让我一阵心疼。
“喂,卞良?”
“”
他哭了,我怔住了,眼眶也湿润了起来,我抬头平复了一下。
“卞良,你还好吧?”
“你说呢?”
他声音很沙哑,能听出压抑的哽咽。我几乎想立刻回到他身边抱抱他,跟他说:亲爱的,别哭。
“我打电话给你,不是要跟你解释”我强作镇定,缓了缓。
他没吭声。
我看着湖面被风撩起微澜,斜阳尚暖,在这样美好的春日暮色里,我说:
“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