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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在黑暗中徘 ...

  •   在黑暗中徘徊了许久,善言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睁眼看到的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世界。古朴的床很软很舒服,淡雅清幽的房间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这就是所谓的古色古香了吧。就在善言打量着周遭环境的时候,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大婶推门而入。

      “四小姐,你醒了。”

      善言淡淡地看着她,她口中的“四小姐”就是“她”吧,一丝疑惑涌上心头。照理,“她”应该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儿,生活理应无忧无虑,何苦大费周章跑到她的世界?说“她”笨蛋一点不过分,和人调换身份之前也不调查清楚她的处境,现在好了,白白做了替死鬼。“她”大小姐好好窝在这个小女儿天地不就好了么,干吗非得和她争那个死神的空缺。笨,没见过有人这么笨!

      大婶看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睛泛起了泪光:“四小姐,以后不可以因为和老爷怄气就这么任性自杀了,你可知道福嬷嬷有多痛心。”

      自杀?对,“她”是被自己的卤莽杀死的。善言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福嬷嬷,“我答应你以后都不会再有自杀的念头。”死过一次才知道死亡的恐怖,她再也不言轻生,何况她的命是用另一个冒失鬼换回来的,她没有资格随意浪费。

      福嬷嬷看到她认真的眼神,知道那是承诺,她不禁老泪纵横,“四小姐你想通了就好,想通就好。”她细细地打量着善言,有种说不出的陌生。印象中的小姐都是畏畏缩缩,不像今天这么泰然自若,难道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性格转变了?

      这时,“碰”地一声,房门被重重踢开,一个脸色阴沉的老叔走了进来。善言循声望去,只见他年约六十,一张粗糙的脸又干又瘦,圆小的眼睛闪着精光与凶光。这号人物似乎不好应付,善言皱了皱眉头,来者不善。

      福嬷嬷看到来人,立刻紧张起来:“老爷,您别动气,四小姐她答应——”

      “你闭嘴!”那个老爷一道冷光扫过去,福嬷嬷马上噤声。

      哟,好凶狠的气势。这个大叔是“她”的老爸?善言的脸上显现一抹淡淡的嘲笑。

      莫家老爷莫定忠圆瞪着眼,干瘦的老脸写着威胁和警告,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锁定善言:“你这个死丫头,以为自杀我就拿你没办法了马?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成了尸体,我也会差人将你送进洛家!”他狞笑着逼近善言,“你最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别再给我捅娄子,乖乖地给我讨好洛怀熙,无论如何都要当上洛家的主母。要是给这只肥羊跑了看我我怎么剥你的皮!”

      莫定忠喷了一轮口水之后,拂袖而去,留下善言轻轻抚了抚发痛的太阳穴,半天才吐出几个字:“莫名其妙。”

      福嬷嬷站在她身边,若有所思。“四小姐,你……变了。”

      善言瞟了她一眼,“我没变,只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善言不是我。”

      福嬷嬷一脸茫然相,善言惟有进一步解释:“福嬷嬷,我不是你口中的四小姐。详情我也很糊涂,总之我是个来自异空间,和你家小姐长得一模一样,同样叫善言的女孩……”她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所以我和你的四小姐并不是同一个人,知道吗?”

      福嬷嬷越听越惊恐,最后抱着善言痛哭起来,“四小姐,你好命苦,大小姐已经很不幸,现在又轮到你。老天爷啊,我们到底上辈子作的什么孽,这辈子要这样对待两位小姐……”

      她这样可以理解为在哀悼那个“善言”吧。但是善言不喜欢和人太亲近,她皱着眉,轻轻挣脱福嬷嬷有点过于亲腻的拥抱,“你现在知道真相了,那我不打搅了。有空的话,帮我替‘她’上柱香,多谢她给了我重生的机会。”

      “四小姐,你好可怜……”福嬷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再度箍紧善言,“你放心吧,就算你的病以后都治不好,福嬷嬷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你才有病!”善言恼火了,原来这个大婶当她精神错乱,“快点放开我!”

      “四小姐乖,福嬷嬷拼了老命也不会让外面那帮女人伤害你的。”脸在善言的衣服上蹭啊蹭。

      眼泪鼻涕好脏的!善言气得七窍生烟,这死女人的力气怎么那么大,她整个动弹不得。一群疯子!她善言真的有够衰,好不容易拣回一条小命,又与一帮怪人纠缠。

      后来尽管不情愿,善言还是留在了莫家。无论她有多痛恨与姓莫的人扯上关系,一旦遇到生存问题,她仍旧不得不妥协。犯不着和自己的小命过不去,起码现在她有个所谓的家供养着,不必做死做活,朝不保夕,这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想到这,自嘲的微笑爬上她的脸庞,委曲求全的滋味真难受。但好歹活着,活着就是希望……

      在福嬷嬷的误会和八卦之下,不消两天,莫家上下都知道了四小姐莫善言自杀未遂,弄至失心疯,甚至连父母都不认得的消息。传言几经窜改又回到善言耳中。其中一个版本说她原本就有个情深意切的情郎,被莫定忠逼婚她只好以死殉情,发现死不了之后打击过大,从此疯了。另外一个版本比较玄,说是莫家死去的二姨太阴魂不散,她是受了诅咒才变得疯疯癫癫。众说纷纭……

      善言对这些传言一笑置之,有了这个挡箭牌,她根本不需要失忆这类借口来掩饰她异于常人的言行。反正疯子不是正常人,就算她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大伙也不会当真。做疯子的感觉,不赖。

      趁着无聊的空挡,善言也从福嬷嬷和下人那里或多或少听说了关于她,应该说是“她”的一些家世背景。

      莫家世代都是这一带有头有面的大地主。到了莫定忠这一代,家业稍有萎缩,仍算雄厚。莫定忠一共娶了五个夫人。大夫人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莫善兰,十三岁那年一场大病之后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大夫人从此也郁郁寡欢。善言是她的另外一个女儿,家中排行第四。二姨太在过门后两年离奇死亡,至于怎么死的无从考究。三姨太人比较爱财,也比较没主见,亲生的二女儿莫善眉已经出嫁。四姨太也生了一个女儿,名莫善平。四姨太人有点小心眼,有点刻薄。最后是得宠的五姨太,人比较嚣张,可是由于一直不能为莫定忠育有一儿半女,地位始终不高。

      “我没有哥哥吗?”善言忍不住问。

      “四小姐,老爷只有你们四个女儿,你哪来的哥哥,别说这种傻话。”说起来福嬷嬷相当惋惜。

      没有么,善言垂下眼。奇怪,那个“善言”明明交代她要好好照顾“她”的哥哥,难道这个哥哥不是指亲哥哥,而是另外的什么人?

      除了莫定忠那次跑来搁下一堆恐吓的话之外,此后的几天,都没有其他人探望过她。实在不习惯现在这种养尊处优的生活,也不理会福嬷嬷劝说她最好待在自己的小院子的话语,善言决定主动出击,认识莫家的其他人。

      “福嬷嬷,厨房在哪里?”

      是四小姐的疯病又犯了?福嬷嬷帮她梳头的手顿了一下,“四小姐,你去厨房干啥?想吃什么我叫人给你弄去。”

      “带我去吧。”善言递上红色的发带,“我想亲自做两道点心给……娘。”那个素未谋面的莫家大夫人,“她”的娘。

      又是一阵错愕。除了不记得以前所有的事情,以及说一些奇怪的话之外,四小姐的病情还不算太严重。而且她生病以来,性格不像以前那么胆小懦弱,似乎更加独立,更有主见了。她这次生病在某种程度上也许是好事……呸!怎么可以咒四小姐的呢,福嬷嬷打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四小姐真孝顺,大夫人一定很开心。不过你会做点心吗?”

      为了还债她什么工作没做过,善言苦笑:“偷学过。”在某酒店厨房打工的时候。

      小姐居然偷学,看来她真开始有身为女性的认识了,福嬷嬷暗暗发笑。一个女人长相不够漂亮要有才学搭救,才学没有只好靠厨艺。冒犯一点说,“善言”的相貌才学……普通。

      谈话间善言的头发也扎好了。红色的发带整理出简单的发型,不施粉黛的面容让善言看起来像极市集流窜的小野娃。福嬷嬷十分不满意这点,她觉得善言应该打扮得更高贵得体,起码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四小姐,你看这枝珠钗多衬你,我帮你插起来吧。”

      “不用,太重。”善言起身离开梳妆台,对福嬷嬷的建议无动于衷。

      不死心,福嬷嬷退而求其次,“要不簪个花也行。”

      又不是夏威夷女郎,簪什么花?头顶插朵大红花的样子多怪诞,善言一脸厌恶地拒绝:“没兴趣。”

      吃了软钉子,福嬷嬷尴尬地把话题转移到别处。心里则暗暗叫苦,四小姐向来很听话,这一病性子就变得反叛,不易捉摸了。要不是有大小姐那个先例,她见怪不怪,她真要相信善言不是她从小带大的四小姐。

      善言做了些蛋糕和糯米糍,又泡了壶五花茶让福嬷嬷端着,然后给她从未见过的“母亲”莫大夫人请安。

      大夫人四十有三,一身素衣,面不施朱,岁月的痕迹无情地刻画在那张曾经还是一代美人的脸上。不过最明显的老态不是呈现在容貌上,而是行为上。

      死水般空洞的眼神,踉跄的脚步,微微驼背的身影,令人无法忽视的丝丝银发。这女人只有四十来岁?感觉上有五六十了。

      看到善言,她有点意外:“言儿来看为娘么,真想不到……”

      她的态度很疏离,会认出自己不是她的孩子吗?善言轻呼,“伯母……你好。”

      “四小姐!她是您母亲。”福嬷嬷急于解释,她转向大夫人,“四小姐的神智……有时候不太清醒……大夫人您要原谅她……”

      善言发疯的事她也略有耳闻,大夫人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苦的挣扎,伸手抚摸着善言,她轻微地叹了口气,“为娘这些年都没尽过做母亲的责任,苦了你,孩子……”

      善言听出了端倪,生长在爹不亲,娘不爱的家里,难怪逼得“她”远走他方,不惜一切逃离这个家。她和“她”在某些地方还挺相像……

      她接过福嬷嬷手中的托盘,将糕点和花茶摆放在桌子上,“伯母,善言做了些糕点,想带给你尝尝。”

      “言儿……算了,你喜欢叫什么随便吧。”这辈子,女儿就是她欠下的最大一笔债,她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食物,“你做的?”语气中有些怀疑。

      不出声,代表默认。善言端起一个盘子,“试试看。”

      “这是什么?”大夫人捻起其中一块放入口中。

      “蛋糕。用鸡蛋和面粉做的。”材料不足,只能做一些最简单的。

      “好吃。”大夫人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连福嬷嬷看到都觉得是奇观。多年来两母女的相处都十分奇怪,自从大小姐生病以来,大夫人就不再关心四小姐,甚至冷言冷语,四小姐则越来越孤僻,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似乎觉察到自己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表情,大夫人随即板起脸,“为什么做这种事,你之前不是很讨厌我,躲我躲得老远的吗?”

      “因为我是我,她是她。”善言道出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以后我会按自己的意志选择自己的路,既然上天安排了这个机会,那么我绝对不做以前的善言,也不当你们口中的善言,从这一刻开始我就是我。”

      大夫人和福嬷嬷面面相觑,不晓得她在说哪国语言。

      善言瞟了她们一眼,说:“我知道你们听不懂,也不需要听得懂。”

      她向大夫人行了个礼,“伯母,今天的拜访到此结束。福嬷嬷,我们走了。”说完,大步离开了房间。

      福嬷嬷面有难色地看着大夫人。大夫人挥挥手,“她有病对吧,我知道了。好好看着她。”

      坐在铜镜前,善言看着里面的面孔发呆。今天她迈出了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步。大夫人对她的态度有点矛盾,很多时候表现得像个陌生人,样子相当冷淡;然而不经意间她又会流露自责的目光。

      不过矛盾的何止大夫人。善言从认不同他们是自己的亲人,不仅是因为她从那些姨太太那里只感受到嘲弄和鄙视,也不是因为得不到“父母”的关爱,而是她有种罪恶感。我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对死者,她总有种淡淡的惋惜和愧疚。再者,她心中的亲人永远只有那个曾经拯救她灵魂的继父大人。

      到大夫人那里拜完码头没过几天,善言就在花园看到了莫善兰由她的金珠丫鬟陪伴着晒太阳。

      乍见莫善兰的那一刻,善言的心漏跳了一拍。她很美,美得犹如一株盛放的娇兰:精雕细琢的面容,白皙水嫩的肌肤,浓墨泼染似的长发。单外形讲,她堪称完美,唯一扼腕的是如此美丽却没有正常人的思维能力,两眼没有焦距,呆滞地对着满园春色。

      善言走到她面前蹲下,双手轻轻地搭在对方的手上,眼睛则平视她的脸。善兰茫然地回头,静静地注视她,在认出不是熟悉的金珠后,她连忙把手抽走。

      “姐姐……我是善言。”她微笑着主动示好。

      对善言的亲近,善兰有些胆怯,仿佛怕生的小孩,她伸出手向金珠求助。

      “大小姐你怎么了,她是你的妹妹四小姐啊,你不认得她了吗?”金珠尽量地安抚她,对她的行为有些不解。

      “不是,她不是小言。”善兰使劲地摇头,一边充满戒备地看着善言。

      “我不是小言,她已经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善言感伤地说。

      善兰偏着头,想象着很远很远到底是多远,可惜以她现在的智力无法想出结果,她傻傻地问:“她还会回来吗?”

      “会啊,时候到了她会就回来接我们的。”善言留意到金珠垂丧的表情,也许是对疯子间的谈话感到不自在吧。人们心目中的白痴小姐竟然就是那个唯一感受到真相的人,很讽刺呵。这正常人与疯子之间的区别,她开始不确定了……

      善兰不明了其中的含义,只知道她的小言还会回来就是了。

      “在她回来之前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知道善兰已经不再惧怕她,善言突然心血来潮,她随手摘了片草叶放到唇边,吹起了小调。

      善兰和金珠安静地听着,尽管她们都不明白她在吹什么。

      调子听起来有些凄切,薄薄的叶片发出类似悲鸣的声音,等她发现已经吹奏了大半首曲子,虽然由她们的表情可知她们听不懂,但是善言还是选择吹另外一首轻快一点的歌曲。

      当然,善兰和金珠这次也没听出来中间的改变,倒是花园中树丛后的某人听出了差别。刚好路过的洛怀熙被那不像任何乐器演奏所发出的声音吸引而停下脚步,尤其是曲调中那诠释的十分入神的酸涩让他产生了好奇。

      他小心地拨开树丛,没有像预期一样看到饱经风霜的吹奏者,只看到一个侍女打扮扎着红发带的小姑娘。突然间她的曲调一扫悲凉,转为明快,让他更加纳闷。

      难道刚才的是错觉?眼中闪过烦躁,一定是最近心烦的事情太多才变得这样神经兮兮。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吹出如此沧桑的歌曲,一定是自己听错。他悄悄地离开花园,继续思索着今天剩下的安排。

      这边的善言当然不知道花园曾经多了一位听众,仍努力地吹着让人觉得高兴的曲子。吹到高潮部分,叶片不合作地发出“噗”的一声不雅的闷响,破了。

      今天的演奏到此结束,善言扔掉那片烂叶子,看看时候也不早了,福嬷嬷应该在找她了。她转头对善兰说:“姐姐,我要回去了,出来久了福嬷嬷要担心。”

      听说她要离开,善兰忽然抓住她的手不放。

      “放心,明天我再来看你。”看出善兰有些迟疑,善言又伸出无名指,“我们打勾勾。”

      “不许反悔。”善兰似乎比较接受这种方式,高兴地伸出手。勾过手指,善兰才放心地松开善言。

      “不反悔。”善言给了她一个保证的微笑。

      抬头再看了看发愣的金珠,善言怅然。她似乎并不了解自己的主子,善兰现在只是个小孩而已,没有任何杀伤力,根本不需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疯子可是有很多种……

      磨磨蹭蹭地走回自己的小院子,福嬷嬷早已等候在门口:“四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刚才老爷差人来说让你赶紧到客厅去。”

      老爷?是莫定忠那老头子吧。上次他臭骂她的凶狠模样善言记得很清楚,“那老头子叫我干吗?”

      “不要说怎么不敬的话,他是你爹,四小姐。”福嬷嬷对那句老头子颇有微词。女孩子家说话不应该这么粗鲁,这么不孝。

      摆出爱理不理的高姿态,善言无意于继续之前的话题。

      福嬷嬷知道善言的沉默代表她不愿意,她说:“老爷本来是想叫小姐去见见未来洛姑爷,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照以前一样推说是你身体不舒服吧。”

      未来洛姑爷?不说差点忘了,“她”好像还有未婚夫,也就是给她留下了麻烦一个,不如趁今天一块解决掉算了,免得夜长梦多。打定主意,善言收回回房间的脚步,“福嬷嬷,带我去客厅。”

      四小姐突然显露的锐利目光吓了福嬷嬷一跳,这样不会出事吧。“四小姐,请跟我来。”她存有私心地希望小姐和姑爷能够最终走到一起,这样她也老怀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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