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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风已倦 ...
城里的孩子还未享受童年,就长大了。
山里的孩子知道柴米油盐,醒事早,明事理。
这是第几次来山里付竹晓记不清楚,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只记得换车上车,来回折腾着,才在恰好的时间踏上上山的客车。
客车绕着山路前行,人坐在车里随着山道弯曲左右晃动,他只是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行李箱,防止它随意滑动。
外公前几天打电话,告诉他,山里安静,也修了几处景点,说他爱画画也喜欢山喜欢花,恰好可以回来看看,画画山水,添点儿灵气。
他出生在城里,母亲离开家乡到城里上班,和父亲相识,嫁给父亲后就在城里生活,城里高楼林立,在他儿时的记忆里,留下的最深刻印象的是山川,母亲唯有在这里,才温柔美丽,说不出的动人。
他早一截儿路下了客车,拖着行李箱,在上下起伏的山路缓缓前进,他并不急着赶回去,甚至时不时停下,拍两张照片,花也拍水也拍山也拍,不认识的花,山间流下的水,云雾绕着的山。
等到了外公家里,已是下午过半,没有先打电话,外婆看到他时,还有些惊讶“小竹子!他外公,快来,小竹子回来了!”
和外公一同从屋里出来的有三个人,说来,前前后后那么多年,他也没认识几个人“回来啦,我还想着得过几天,这是你范爷爷,范婆婆,这是范楚明,你范爷爷的孙子,现在在山里当老师。”......外公话多,我听得晃了神,眼睛扫到了那个皮肤黑黑高高的男,人吧!
外公留下来继续聊,外婆则带我去了新房,和我铺床,外婆念叨着孙儿又长高了,俊了白了也安静乖了;下楼的时候外婆不免又提到了将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的客人,说是山下城里来的,是外公的旧友,两老口带着孙子来的,(他立刻就想到了那个皮肤黑黑的男人)那个孩子比你大些,院子里的车就是他开来的,明天他要去城里接他父母上来一起吃个饭,他父母算是是外公的学生,你外公教了两年,今天晚上他和你呆在新楼,你们可以聊聊
......他在外婆的念叨里思绪飘忽,他最近经常这样“外婆,我明天要去城里取点东西。”
“那正好啊,你和他一块儿去,让他带着你,免了你颠簸,那客车怕你没赶上,来来回回就那么两趟,往年回来,你也没去过那城里,找不着路也麻烦,我去和楚明说说”外婆已进屋,他跟随在后,听那人笑着应了下来。
......
“我吃好了,范爷爷范奶奶外公外婆你们慢慢吃。”将碗筷收进厨房,打算回新房那边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外公外婆这两年张罗着修了新楼,老房子只剩下了厨房和吃饭客厅两用的一间屋子,再就是两间住房和早年的牲口圈,里面还养了猪和耕牛,他听外婆说,他回来前几天,刚下了一窝小猪,还不少,有九只喃。
老房子是土建的楼,这两年山里经济起来了,也流行起了修水泥房,外公也因此做了打算;三层的小洋楼修在了以前老房子旁边的空地上,老房子拆的一部分,修了新厨房,将院子也占去了一部分。
院子里还剩些石板,那石板,原是铺了满院,石板年龄比我还大,是以前老房子修建的时候,外公寻人,从山里找回大石,切割加工,再一片片铺好,废了不少工钱,在那时的年代,已经是豪装了。
儿时喜爱它,如今依旧喜爱,可物却不再了,修建新房,免不了被拉材料的车来回碾压,坏了许多,只剩了厨房走廊台阶下一处还算完好,只是外公已经作了老房全拆的打算,过段时间,这剩下的石板大是不会在了。
......
收拾好了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也收拾进了浴室,拿着他的水杯下楼,晚上好吃药,恰好范楚明上楼,手里还提着一个水瓶,那人笑着“你外婆说你晚上总会留水在床头,醒了要喝,就让我带了个水壶上来,搁床头,晚上也可以喝热水。”
他点了点头“谢谢。”转身同那人一同上楼。
范楚明放下水壶,回头问他“我叫范楚明,你叫什么,刚刚听见你外婆叫你小竹子,是小名吧!”
“嗯,”他将水杯放到茶几上,抽出兜里的手机看一眼,又揣回兜里“是小名,本名付竹晓。”
“难怪是小竹子,那你多大了?”和他人很像,声音干燥而温润。
付竹晓瞥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回桌上的杯子,被折射的灯光晃了神“快24了。”
“还在学校?”
“嗯,大四了。”
“学的什么?”范楚明大学见过的人不少,可是少有人让他移不开眼。
付竹晓倒向靠背,整个人懒洋洋的,眼睛因为看着灯光半磕着,纤长的脖颈,好白,是范楚明的第一感觉,山里很少见这么白的人。
“美术。”
收回目光,低头摸了摸耳朵“真好啊,要是我当初强硬一点儿,现在可能也不会是一个老师了”
“老师挺好。”
“可能挺好,只是我这体格,看起来倒像个体育老师,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是我实打实是个教数学的。”(付竹晓莫名想到了那句‘我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付竹晓看了看范楚明,他自己一七五,差范楚明一截儿,那这人就得有一八几的个头,皮肤也黑黑的,像极了学校那群整日在阳光下的体育生“嗯,确实像!”
......
聊了一会儿两人就下楼了,范楚明很会聊天,总会找到合适的话题,两人就一问一答,偶尔拓展一下问题。
在老屋听了会儿他们聊天,无心插足,就出了房子,在墙边端了椅子,坐在了院子里,掏出手机,回了消息,就整个儿靠在了椅背上,山里的天很漂亮,星星多,能看见银河。
回山上,是他临时决定的,大四要交作品,但是他烦躁得没法画画,在画室接到外公电话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爸妈忙,这几年难得回来,他们也没怎么管他,其实,准确的来说,是他高三下学期出柜后,他就难得看到那所谓父母的两人,接受不了吧,毕竟谁希望自己生了个变态,哪怕他们毫不在意这个孩子,他们最大的仁慈就是没把他送进戒同所,大概是怕他进了那里,没个几年出不来,外公外婆见不到人,问起来不好交代。
算起来这么多年,他就在外公外婆这里看到过笑脸,那两人和他的婆婆爷爷永远都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哪怕当初婆婆迫切的想要个孙子。(妈妈的母亲父亲是外婆外公,爸爸的母亲父亲是婆婆爷爷)
......
范楚明上到三楼天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付竹晓双手搭放在阳台上,整个人借手肘靠在阳台上,双手手腕垂落在了阳台外,左手在他这边,他看得真切,葱白指尖上,橘色火焰明灭,那微微仰起的天鹅颈,眼望着天远处稀疏的星星,无神,薄唇熟练的吐纳,烟雾由风轻抚过,绕过脸颊缭绕然后四散,回头的那一瞬间,眸子如同黑洞,空洞,那一刹,范楚明觉得他的呼吸梗在喉咙,无法开口,也无法掩饰眼里的惊艳。他只能庆幸,他站在光里,背光而站。
范楚明晚上醒来的时候,起身准备去厕所,出来发现隔壁卧室的门开着,客厅的门也开着,他鬼使神差的上了天台,那画面从此藏在心里。
对视后是付竹晓按灭了烟头,和他擦身而过全是冷漠。范楚明回客厅的时候,付竹晓从厕所出来,他把烟头冲走,顺带洗了手,灯光下,范楚明看清楚了他睡衣下略单薄的身子,未合拢的衣领处,皮肤白皙锁骨明显,还未开口,人已经回房间了,鼻尖没了刚刚稀薄的烟味,留下的是洗手液的柠檬香。
......
范楚明早上起得迟了点儿,毕竟凌晨一点过那一出,他回房后一直没有睡着,早上出房间的时候,隔壁房间打开,杯子叠得好好的,付竹晓已然下楼了。
范楚明穿过新房,看到的便是坐在老房子屋檐下的付竹晓,白色的长袖衬衣宽松,袖子盖住了手就那样随意的垂着,衣领歪了点露出了一半锁骨,一条蓝色的牛仔裤将衬衣的下摆收住了一半,一双蓝白的板鞋,一截白皙漂亮的脚踝,很潮流的穿搭,多了些阳光,敛了昨晚的冷漠,慵懒的像只晒太阳的小猫,下一秒就会翻翻自己的身子,只是他觉得他的教师病快犯了,想让他乖乖把衣服穿好。
吃过饭后他们就出门了,付竹晓背了个黑色的包,染了学生气息。
山下城里,菜市在一条老街里,他带了相机装在了包里,取了快递他就提出了要去逛老街,而范楚明去接他父母,两人分开。
付竹晓偏爱水彩,老街的建筑很适合作为素材,一路走下去,拍了不少照片,他的穿着装扮也吸引了不少人,当然更多的是那张脸,瞧着比女娃都俊。
以至于范楚明回到老街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他班上的女生,没错,他班上的,他读书读得不错,但是坚决回了山里当老师,不是山里怎么怎么样了,只是他的父亲说,山里的孩子,要学会报答大山。
......
“真的不能加好友吗?啊!范老师,你你怎么来了?”
女生的声音让付竹晓抬头,他望着走来的范楚明,看着他说话“齐彤,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嘛,不逛街了!”现在山里发展好,街道不少,楼房也立起来了。
“哈哈,要的要的,这不是在加小哥哥的好友吗,可是这个小哥哥一直不给,老师你们认识,就帮帮我们呗!”山里女孩的笑格外爽朗。
范楚明听了,看看付竹晓又看看自己的学生“都高二的人了,当着老师的面儿还要加好友,想早恋啊!”范楚明不过28岁,学生总能和年轻老师打成一片。
“哪有,看小哥哥在拍照片,要几张照片而已。”齐彤和另外几个女生嬉笑着说。
“你们就撒谎吧,我们不给,走了,你们几个注意安全。”说着就领着付竹晓坐进了副驾,惹得一众女生在后面笑得嘻嘻哈哈的。
关车门时,范楚明瞥见了付竹晓那细白脚踝上,一叶墨色的银杏,银杏黑白,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好看的像一副水墨画,黑白分明了些。
车门落下,付竹晓同后座的两位长辈问好,一路上也是有问必答,只是依旧笑得少。
吃过午饭,范父范母就提出了告辞,范楚明开车送他们回去,又被外婆托付,帮忙带点儿东西。
车开走,他则上楼回房拆了快递,一个木制画架和一块画板,几个大小不一的画布油画框,几叠画纸,几种颜料,大大小小不一会儿就堆满了客厅,这些东西很杂,直接带过来不方便,就直接干脆在网上买了,这样也方便,回去时,东西也可以直接留下。
将东西都归置好,就在客厅架起了画架,从袋子里面挑出要用的水彩纸,熟练的在画板上裱好画纸,放在画架比划了几下,又将画板拿起来抱在怀里,窝到了窗边的沙发上,缓缓落笔。
......
画板放在了画架上,画笔被搁在了茶几上,扫了眼窗外的雨,回了房间。
“你真的要回去吗?”
“嗯,明天是我的生日,好不容易生日在周六。”
“可是雨很大呀,你会感冒的。”
“嘿嘿,不会的,就一条街,我跑过去就可以了。”
“切,都是家里人不想要的孩子,干嘛还要冒雨,大不了明天我给你过一个就是了。”
“不会的,要是真的没有,周日你再给我过一个。”
两个男孩的对话在雨中打碎,相互道别,他离开了唯一的遮挡,暴露在雨幕下,一路跌跌撞撞,终于赶上了回家的车,单薄的T恤衫已经湿透了,难受的包裹在身上,头发紧贴脸颊,发梢的水滴落在肩膀,最后落到地上,一路没有坐下,因为湿透的衣服,也因为想第一个下车,然后奔向家中。
来不及顾及地上的水印,便去换衣服,开门的声音在换好衣服那刹响起,他开心的打开房门,惊喜,惊吓。
“你怎么回来了,地上怎么那么多水,你是不是又穿湿掉的鞋子进屋了,和你说多少次了,屋里面铺的是木地板,会受潮的,真的是,今天晚上我和你爸要去陪客户,你自己看着办吧。”女人的话一串接一串,快得他无法插口。
“妈妈,我......”
“哎呀,怎么这外面也是水,算了,我还是把阿姨叫过来吧,真是的,一回来就找事情,学校也是,也不通知。”
“咔哒!”开合的门,女人的声音被隔断在了门外,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回响不绝。
阿姨很快就来了,打扫得也快,没有被告知家里有人,阿姨清扫了已经快要消失的水迹,离开了。
他蜷在床上,沉沉睡去,脏衣篓里的湿衣服,最后干透了,床上的人呼吸愈发的沉重。
凌晨咔哒声响起,男声女声混杂的吵闹争执。
好痛,好晕,好恶心。
清晨六点咔哒声响起,阿姨准备好饭,然后开始打扫卫生,推开他的房间,打开窗户转身,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男孩儿。
窗户的风迎面而来,整个房间在初秋的凉意中愈发寒冷,那个他梦了一晚上的梦,最终散在了初秋的寒冷中,没给他带来一丝温度。
阿姨看着床上蜷成一团,瑟瑟发抖的男孩儿“啊呀!”
敲门声在肖琴雅和付贤恩门上响起,清脆的木头声,凌晨才睡下的人突然被吵醒,吵闹之下,迷糊的男孩儿愈发安静。
付贤恩“你怎么没说他回来了?”语气全会责怪。
“我忘了,拿了资料就走了,你又在催。”肖琴雅的声音依旧是那样雷厉风行,只是这次是推卸责任。
“孩子都能忘。”付贤恩揉了揉醉酒后发疼的太阳穴。
“一天天那么多事情,我能什么都记得,你能,你怎么不管他,他一直住校,我怎么会记得他多久回来。”拜托,不要再吵了,不要吵了。
“我忙事业,你喃,当初让你在家带孩子,你不干,现在好了,一生病就是大麻烦,耽误时间,我下午还要跑外地,现在觉都睡不好。”付贤恩也是火大。把我送回学校吧,别管我,我没事的,真的,只是别闹了,别闹了,真的好难受。
肖琴雅:“你还敢提当初,呵,要不是你妈闹着要孩子,你也逼我,要是没有这个孩子,我能像现在吗,我早就是主管了,你妈不是要孩子吗,她怎么不来养。”你们为什么那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
阿姨看着他们“琴雅,贤恩,医生说得输液,你们先回去吧,我陪着孩子。”
他缩在病床,脸色比白色的被子还要白,枕头湿了一片,头痛欲裂,呼吸也困难,却没能晕过去。
......
“呼,呼,呼。”重重的几下呼吸声,付晓竹从床上猛得坐起,然而猛得坐起的代价就是,头晕难受而且眼前发黑,干呕了几下,等了一会儿眼前终于清明。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很久没有做梦了,站起来头依旧昏沉,就这杯子里面的冷水吞了几片药,下楼去老屋。
搂下,车停在院子里,范楚明已经回来了,外婆托他买的是火锅料,还有各种冻品,说下雨会冷,晚上可以吃火锅了,真的巧。
“小竹子,和楚明到后面山上,你外公那塘里去看能不能钓几条鱼,我再去摘点儿菜,鱼钓到了今天晚上就加餐。”外婆的话里有着这边的口语,偶尔几个弯子,挺顺溜,也好听。
“那真是太好了。”范楚明笑着。
“嗯,我去准备东西。”付竹晓进屋翻找外公的鱼竿儿。
范楚明抛下粮食,没有准备饲料只能用稻谷代替,鱼钩的饵料用的是付竹晓和他在菜地里挖的蚯蚓。
范楚明抛出鱼钩,一副我很专心的样子,而付竹晓架好鱼竿,就坐在小凳子上,在水彩本上勾画。
范楚明看着他的侧脸,安静的时候和柔和“小竹子,有女朋友了吗?”
付竹晓愣了愣,线条歪了“没有,怎么了?”从兜里掏出一块新新的橡皮,擦了擦。
可能没有意料到,范楚明有点儿惊讶“我还以为,你应该有女朋友了,大学应该很容易谈恋爱吧,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觉得你应该有了,没有的话,追你的人肯定也多。”
付竹晓嘴角扬起一抹笑“很抱歉,也没有。”
转瞬即逝却确实是他这两天第一次笑。“那就是你太古板了?不然肯定有女朋友了,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好看吗?”似问非问的语气,付竹晓低了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范楚明也没再打扰。
......
“你就是付竹晓,确实好看,要不要跟我玩儿玩儿”玩味的笑,开玩笑却有些认真的问题。
“你是谁?”付竹晓抬头望着将他抵在角落的人,即使明显在弱势,但他很淡定,眸子里一点儿波澜也没有。
“我?我是秦鹤尊,认识吗?”秦鹤尊眸里含笑,低头看着他。
薄唇性感,气质容貌更是没话说,付竹晓收回目光“没兴趣,走了。”身子一矮就从秦鹤尊的手下钻过,拿着托盘去了吧台。
半个月之后
响亮的巴掌在嘈杂的酒吧环境没什么特别的,被盖得完全,至死看到的人不免震惊,酒吧的人都停下了动作,音乐随之停下,灯也随之亮了起来,数十双眼睛,都注视着那一边。
肖琴雅很生气“付竹晓,你能耐了,自己报了美术学院,还跑到这种地方打工,怎么,翅膀硬了,要飞起来了。”
他偏着头,周围的人看不清神色,也没说话。
“今天我要是不陪客户过来唱歌儿,你是不是就这样毕业了也不回家,我生你养你,你就用你的成绩这样回报我,美术有什么用,你以后能干什么......”
付竹晓扭过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沙哑“够了吗?训着很舒服,是吗?要我给您倒杯水吗”他勾唇,无尽嘲讽。说完转身就走,所有人让开一条路,通向没有光照的后门,包厢里没有受到半点儿影响。
这半个月总爱缠着付竹晓的秦鹤尊,出来就看到,那个慢慢融入黑暗的男孩,那么白净的人,一次又一次的走到黑暗。
后门被再次打开,靠在墙上的男孩,嘴边的橙色耀眼,好看得秦鹤尊咽了咽口水,走上前,拿掉了烟放进自己嘴里“你和他不太衬。”
付竹晓唇角一勾,无视牵扯的疼痛“那你说什么衬?”眉眼勾人“你吗?”说出的话也让人醉。
四楼套房床边,秦鹤尊单膝在地,一只手轻抚付竹晓的脸,一只手握着付竹晓的手,一吻落下,眼前干净的男孩,那个眼神忧伤的男孩,他一眼就认定的人“付竹晓,今天,我跪在这里,最虔诚的姿态告诉你,我要你。”
......
范楚明偏头望向付竹晓,他看着一个方向已经很久了:“小竹子,小竹子?”
付竹晓与他对视,应声:“嗯?怎么了。”笑了,转瞬即逝,带了些自嘲。
天边雨后的云慢悠悠的走,那么久远的事情怎么又冒出来了。
“小竹子,想什么喃,叫你也不答应,鱼竿在动了,看来你要给我们加餐了!”
付竹晓抬起鱼竿,是只小鱼,大约十多厘米长。
范楚明走过来看了看“嗯,不错不错,算开张了,这鱼是你外公自己养的?”一边说一边走回去继续拿着自己的鱼竿一动不动。
“嗯,外公不爱钓鱼,一般过年的时候,我们回来了,会来抓。”付竹晓取下鱼,放进水桶。
“抓,下水吗?”范楚明看着他,报以倾听者的姿态。
“对。”顺带在水桶里洗了手。
“你会下水吗?”看着他的小动作,笑了笑。
“不会,只有我父亲下去过一次,但是太冷了。”
“哦......”
谈话就这么有一茬没一茬的继续了下去。
最后收工,两人一共收获了十条鱼,有大有小。
晚饭的时候,两个小年轻一人两条鱼,外婆外公一人一条鱼,范爷爷范婆婆一人两条,还有在外婆菜园摘的蔬菜叶,电炉子上的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煮着买来的丸子,他却已经吃不下了,裤袋里的铃声响起,打破了互相夹菜的声音,碗里想要加塞的土豆顿时有点儿倒胃口。
起身出了房门,才接起了电话“喂。”
“小竹子。最近有没有好好吃药?”秦鹤尊的声音早没了当时的少年气,低沉磁性。
“就这件事情?而且,一开口就不能说点儿好话。”付竹晓声音淡淡的,秦鹤尊听不出波澜。
“我明天过来,看看外公外婆。”秦鹤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桌上少年的照片,想着付竹晓现在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唇角温柔。哪怕分开他们之间也一直在联系。
“不用。”态度淡漠疏离。
“小竹子。”秦鹤尊手指触着照片,一声小竹子,满是无奈。
“我们没什么,就这样吧,别来了。”略变了调的腔调。
天上的星星很美,恰好能藏起眼里的零星泪水。
......
他忘不了那天
忘不了
那些人的眼神
那些人的声音
那尖锐的女声
以及那么不堪的他
那些暴露在外的伤口
那些他心上的刺
刺拔不掉伤好不了
酒吧的事情过后,付竹晓就辞职了,第二份工作是在一个画室当老师,教孩子画素描,一个月,两个月,大二,大二结束,大三。期间他零散得打着小工。
“喂,怎么了?”略带了些雀跃,心情似乎不错。
秦鹤尊也抑制不住笑意,期待见到他的少年“晚上我接你,去吃饭。”
“好,我在路口超市等你。”
“好,等我。”
傍晚,车停稳在付竹晓面前,窗户落下,是那男人的笑脸“想我没。”
付竹晓笑笑不语,上了车。
“吃什么?”秦鹤尊揉了揉付竹晓的头发。
“想喝汤。”
“好,那就去祥和堂,汤品多。”满是宠溺。
那晚他们极致缠绵。
清晨的校门口,付竹晓下车后,迎接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一时间校门口所有的人都投来了目光。
那天恰好周一,返校的人很多,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全都落在了他肩上。
肖琴雅气愤难耐:“如果不是你的导师打电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要瞒我们一辈子,两个男的,付竹晓,你恶不恶心,真亏你想得出来,说出去也不嫌丢人,我怎么生下你这么个变态。”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慈母样。
秦鹤尊早下车站在了付竹晓身边,听完了这番话,眉间散不去的气愤。
欲开口,余光中却见付竹晓抬起了头,付竹晓看了看口口声声说生他养他还丢了她脸面的女人,看了看女人身后跟着的抽烟无言的男人,笑了,无声息,他本生得好看,那一笑,生生的让周遭的女孩子也失了颜色。
“你既然觉得,我那么不堪,那么丢人那么恶心,你为什么生下我,为什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生下我。”眼泪就那样无声的慢慢顺着脸颊流下,他以为他早就没感觉了,可是当争吵发生,他依旧好难受。
(第一次,第一次放纵了所有的情绪,就这样吼着内心的不满,像极了濒临绝望的野兽,却依旧倔强,誓死想要捍卫自己,遮住被揭开的伤口。)
他的声音有些哑,却没再逃避她们的眼睛“要我和你们算算吗,我不反驳,你说的生我养我,确实,你生我了,我该感谢你,感谢你生我,感谢你给我钱,我感谢你,我付竹晓谢谢你,”
眼眶已经红完了,周围的指点也安静了,秦鹤尊握着他的手,被他松开了“你仅仅是给了我钱,我生得TM是时候吗,在你们眼里,我生来就是个错误,生来就是多余的那个,我就不该被生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当时要了我,还要我如今感谢你,我谢谢你,可我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回忆,表情安静了许多,他缓了缓,说出的话让周围的人寒心,全身都在抖,手指不自主的向掌心收拢,不受控制。
“六岁前,你确实在家照顾我,不过我记忆里你的不耐烦,告诉当时的我,你是被逼无奈,你对我的不满永远在脸上,你们两个每次见面的争吵,你每次的抱怨我阻碍了你的前途,那是我六岁前的所有记忆。”
“七岁上小学,我直接是寄宿学校,周一到周五不回家,周六周日也不回家,周末留校的只有十个人,我是唯一一个家在本市却必须留校的人。还记得我发烧吗,”说着停下来去看肖琴雅和付贤恩的脸。
自嘲的笑一触就收“你们大概不会记得,小学三年级,周五我冒雨回家,期待的是有顿热菜热饭,我都没敢期待你们为我庆生,现实却是,周六一早被打扫阿姨送到医院,在医院躺了一天,粒米未进,之后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度过,长假在家也没有存在感,白天图书馆,晚上房间,直到小学毕业,再到初中,再到高中,除了不耐烦的参加了几次家长会,你们还记得我什么事情喃。”
每一次的停顿,付竹晓仿佛都在尽全力的去寻找力气,去支撑他揭开自己的伤疤“高三下期的时候,我说我不喜欢女人,我喜欢男的,你们以我生病为由,让我休学,然后送我进精神病院,没半点儿犹豫,我在里面呆了半个月,院长请医生判断了我的病情,明明有病情却让你们带我回去,为什么,你们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后来我重读高三,被迫‘高调’离校的我,回去后面对的是什么,你们从来不过问。”
吸气望天,那些不堪的回忆再次被翻出来“我申请了转校,自己选学校,自己填资料,自己签字,自己交资料,自己办理所有的手续,每次被问父母知道吗,我都说知道,可事实是你们压根儿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定时给钱,我都大二了,你才知道我学的美术。”
“每次看见你,我都怕我拿刀子捅的不是我自己,是你,”他很累了,早就很累了。
“你们体会不了哭着笑的感觉,不知道我笑的时候不受控制的想哭,那种极度伤心的感觉真的让人难受。”眼泪不断,自嘲的嘴角为了维持弧度而颤抖不已。
那次大闹最终以学校的劝解收场,可是秦鹤尊再也没见过他的男孩,他想疼疼他的男孩,可是他的男孩不要他了,他也被迫放弃了他的男孩。直到后来几个月后,他见到了付竹晓,他们之间的联系才慢慢恢复
......
范楚明进他房间找到他的时候,床头柜上各种药瓶打开摆放着,一些散落在地上不被问津,那个男孩蜷缩在床上,只有小小的一团,不停地颤抖着,背后凸出的肩胛骨仿若羽翼,脆弱得一触即碎,眼泪染上了枕头,留下深色是唯一他哭过的证据。
圆润的指尖在白嫩的手臂上,留下一道一道的血痕,左侧手腕内侧,血痕清晰,染了白色的衬衣,床单上零星散落的就像梅花,点点。
那晚,范楚明搂着他睡了一夜,付竹晓后半夜清醒,人被搂在怀中,手被握住,无法动弹,就那样睁眼到了天亮。
范楚明醒了,因为付竹晓抽出了手,已经进浴室了,正在刷牙,衣服是昨天那身,袖口处血迹斑斑,惹眼,他直接脱下来扔在水下搓洗,也顺带洗掉了手腕以及小手臂处沾染的鲜艳,余下数条破了皮的红痕,可见力气之大。
就那样裸着上半身出去的时候,范楚明看的清楚,将那刺目的伤痕尽收眼底,他说不清心底的悸动是什么。
那天白天秦鹤尊没能来,那晚后,范楚明会在晚上去付竹晓的房间看他,他醒着,范楚明就陪着他睡。
......
三天后,秦鹤尊来了,之前外公摔跤,是他带自己回来的,所以外公外婆认识,晚上的时候,秦鹤尊进了付竹晓的房间。
范楚明半夜习惯性进去,看见的是那个人用一种守护的姿态,护着怀里的人,付竹晓清明的眼睛望着范楚明,让他一愣,他在瞬间却明了了自己的内心。
付竹晓送走了秦鹤尊,那天晚上,秦鹤尊搂着他,告诉他,他们的事情,差点被媒体报道,被家里截了下来,秦鹤尊被用他的生命安全做威胁,娶了一个女人,明明他可以三天前就来,在婚礼前来看看付竹晓,可是被耽搁了,他结婚了。
付竹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他躲了许久,终究没能避开这场欢喜,他们从始至终只能错过。
......
就那样过了半个月,范楚明和他的关系越发的奇怪,范楚明会陪他去画画,那是之前一户住家拆了后,留下的石板地基,那里地势高,没有遮挡物,画画视野就很好,那副画他画了十天了。
范楚明就陪了他十天,范楚明吻了他的侧脸,轻轻的,像对待一件易碎品,这样的吻已经有了很多次。
“楚明!”苍老的声音满是惊讶。
“奶奶,你怎么来了?”范楚明赶紧过去扶着范奶奶。
范奶奶看了看两人,满是责备“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却又一脸的不忍。
“奶奶,我喜欢他,我喜欢小竹子。”范楚明的神色认真,范奶奶对他的眼色,染上的是厌恶。
那天晚上,范楚明问他“白天为什么不说话?”眼里满是认真,期待。
“徒增厌恶,不是吗,不用怀疑,这是永远不被认可的感情。”付竹晓很平静。
随后付竹晓狠狠的吻了范楚明。
第二天,他和外公外婆在院子里告别了三人。
外公问范爷爷:“怎么突然急着回去了?”
范爷爷没有拆穿什么,只是平静的说着“这不是暑假快结束了吗?楚明也老大不小了,他妈让他回去相亲,成了就请你喝酒,一定要来啊!”
外公乐呵呵说好“一定去。”
(镜子里的男孩一定笑得很柔和)(他再一次推开了自己喜欢的人)
......
他把他的毕业作品寄了回去,那副画在范楚明走后的第二天终于画完了,一个月的时间,没等来作品的消息,却等来了范楚明下个月结婚的消息。
范奶奶以死相逼求范楚明娶那个女孩子,范楚明答应了,而他早在收到那句对不起时,就已经明了。
他的假期无限延长,陪着外公外婆坐车去吃酒,外公外婆被范爷爷拉着唠嗑,他被范奶奶拉到一边“小竹子,奶奶喜欢你,可是范家不能要你,你别怪奶奶。”
“奶奶,你是对的,我不怪你。”付竹晓从头到尾都是微笑着的,听完了老人的一席话。
范楚明的妻子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曾在一起,感情不错,却不是如今范楚明爱的人,当时因为范楚明要回山里工作才分手。
门口的照片,新娘和新郎很配,他离开喜庆的会场,看着山里来来往往的车,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该去哪里。
他的耳边是很多人的惊呼声,他周围的痛觉莫名让他平静,呼吸困难也没觉得多痛苦。
那个要他联系方式的女孩,声音那么大,看来是没有事儿了。
......
“为什么,他有病,呆在精神病院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带他回去?”肖琴雅不明白。
“他有病可是他早就在治疗吃药了,而且属于精神类疾病的病人,不代表一定是神经病,你们这样,呆在这里只会恶化他的病情。”老院长看着坐在院子里,安静的抱着画板的孩子惋惜。
“那他喜欢男人喃,喜欢男人不似病吗,这简直就是变态了!”肖琴雅情绪激动。
“你们,你们到底是他的亲生父母吗,哪有家长会说自己孩子是变态的,这位母亲,清恕我直言,你在恨你的孩子,而你的孩子有很严重的精神类疾病,并且有自残倾向,这不是短短一个月可以造成的,请你好好了解你的孩子,而不是一味的指责我们,指责你的孩子。”肖琴雅和付贤恩被老院长说教了一番,最后灰溜溜的带着安静的付竹晓回去了。
好吵“为什么生我,我恨你们,我恨你。”
“为什么死不了,为什么不能死,为什么?”
“外公,外婆,你们别哭了。”
别哭了,好吵。好累,好累,好困。
“叮————”医疗机子发出刺耳一声,所有线条在那之后便成了一条直线
车祸
肖琴雅和付贤恩赶来的时候。
肖琴雅他们接到电话就匆匆自驾赶来,但也已经四个小时以后了:“爸妈,怎么回事?”
付贤恩:“爸,妈,出什么事情了?”
外婆哭着没说话,外公开了几次口也没能说话。
范楚明眼眶发红,他是婚礼结束赶来的,一身礼服,胸口的新郎花像抹不掉的血迹,艳丽:“小竹子,他,为了救人,出了车祸,有人赶到的时候,司机已经逃走了。”
齐彤已经哭了很久很久了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害小哥哥出了车祸。”
秦鹤尊赶来的时候,医生的每个字都敲击着他的心脏“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多处骨折,加上内脏受损,出血严重,最致命的伤口,是在肋骨,肋骨骨折后,碎片嵌入肺部,还有心脏,加上病人有精神类疾病,求生欲并不强,很抱歉。”
“我要你们的道歉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什么叫求生欲不强,啊!”秦鹤尊无声的哭泣,顺着墙边无力的滑落,一身高定,却憔悴落泪。
他知道付晓竹在吃药,却没有人告诉他,他的求生欲原来这么的弱。埋着头,任由咸咸的泪水滑到唇角,再落到地上。
事后,秦鹤尊动用关系,查到了逃逸的司机,让他一辈子都只能呆在牢里。
外婆在收拾他的画的时候,找到了他唯一一张照片,准确来说,是一幅黑白的自画像,上面的男孩嘴角浅笑。
一年后,肖琴雅在付竹晓去世当天被告知拥有的小生命在洁白的病房出生,肖琴雅和付贤恩终于迎来了那个合适宜的孩子。
这时,她和付贤恩的公司走上正轨,她可以平静的照看那个孩子,给他所有的爱,这个孩子,没有付竹晓的影子,也和付竹晓不相似。
他消失了,仿佛不曾来过,可那两个人的心里,永远知道。他们爱的人,不是他们的爱人。
那副毕业作品,也以优秀作品,永远留在了美院的墙上。
我的付竹晓从来不快乐,秦鹤尊是光,照亮了他的一段路,范楚明是太阳,温柔了他的内心,可是他怕被厌恶,都推开了他们,他从来不想伤害谁,从来都想他可以早点儿离开。而秦鹤尊和范楚明的遗憾都是“我爱的人不是我的爱人”,他们都没能守住那个易碎的男孩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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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风已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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