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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风不吹 ...

  •   他是个孤儿,出生时孑然一身,走时,也依旧孑然一身。

      怎么会叫不醒喃,怎么会喃,苏粟站在急救室门口,大脑一团乱。
      “您好,您刚刚说病人吃了多少安眠药?”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站在苏粟面前。
      “一片还是两片不知道。反正肯定没有超过两片的量,我还特意看了药瓶的!”苏粟肯定的说着。
      “病人家属,您别拿急救电话不当回事儿啊,两片安眠药是不会死人的。”医生扶了扶眼镜,严肃的对苏粟说着,看着这些人不拿急救当回事儿的人,很生气。
      “我当然知道不会死人,可是不论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啊!”苏粟自己是心理医生,他自己开的药,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问题就是他让人好好睡了一个下午,到晚饭时去叫秦阳起床,却怎么都叫不醒啊,他把人手都掐红了,就是不见醒,现在就差扇巴掌了。
      “叫不醒?”医生说完,带着不相信的神情走向了手术室门口,门口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很清秀很好看的青年,医生看了看手上的信息,青年叫秦阳,刚刚二十岁,医生把单子递给护士,趴在秦阳耳边“秦阳,秦阳,起来了,秦阳?”声音越叫越大,可是躺在床上的人却没有半点反应。
      医生又上了手,一边叫名字一边摇人,最后床都摇动了,可床上的人却没反应,这可不像只吃了一两片安眠药的样子啊“你确定他只吃了两片安眠药?”医生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苏粟。
      “我一个经常和安眠药打交道的医生,看一眼药瓶就知道大概,现在就差把药片倒出来数了!”苏粟当然确定,他对这种药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而且这药他给好多人都开过,都没事儿,到秦阳这儿就出了问题。
      听了这话,医生多看了一样苏粟,又看了看秦阳,叹了口气“但愿不是我想的那样。先去做个肠液检查和脑部检查,我给你开单子。”
      医生看着桌面一系列的检查报告,对苏粟说“药量确实很少,但病人全部吸收了,这就是一部分的问题,他应该是属于不抗药的体质,就是那种对药物吸收特别好的人,这也就导致这些人受到药物的影响比一般人要大很多,举个例子,就一片感冒药,你吃了可能只是感到困倦,但是他吃了,就会困倦到想要睡过去;但这也只是一部分问题。”
      “那么,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苏粟本以为只是这样就结束了,但是医生的表情还有点凝重。
      “你有提到你是心理医生,这也就表示,病人有心理病,对吧?”医生不答反问。
      “对,是抑郁,安眠药是我最近发现他晚上睡着觉,根据他情况给他开的,在这之前他是没服用安眠药的。”苏粟新买了房子,因为正在装修,所以才搬去秦阳在校外租的房子和秦阳一起住的,安眠药也是他昨天才拿给秦阳的,结果今天人就进医院了。
      “从检查结果看,你口中的秦阳,也就是病人的服药用量什么的都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病人他自己。”医生把一份脑部检查单递给了苏粟,看了眼苏粟复杂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病人的症状和某些受了脑部伤,和一些受了极大刺激的人很相似,他们不想面对生活,或者,直接点儿,就是生的意识,很薄弱,他们自己不想醒过来,这种情况,我们医生能做的,也就剩下用药物和营养针去维持病人的生命,叫醒病人的,还得靠你们做朋友的和家属了;其实唤醒这种病人,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解开病人的心结,再通过各种言语,去刺激,去呼唤他......”
      苏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病房的,这是他第二次觉得,他束手无策,他本以为,他成为心理医生,已经,已经就可以好好帮秦阳治病了,可当秦阳再次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再次觉得自己很没有用,很无能为力。

      岚风,军人出生,在岚风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他遇见了秦阳,一家珠宝店的设计师。
      那天是3月25日,秦阳记得清楚,珠宝店门口的樱花树开得很漂亮,初春的阳光照得他暖洋洋的犯困。
      他坐窗边的小玻璃桌前,额头抵在透明的玻璃上,昏昏欲睡,明明晚上的时候都睡不着的;街对面停了一辆车,车里的人包的很严实,漏出的皮肤不过眼睛,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珠宝店,秦阳看到两个人从车上下来,看到他们站在车前东张西望,然后拿着一个大的口袋直奔店里。
      秦阳心想着不会吧,但还是先一步做出了反应,街不宽,秦阳一边走向经理办公室,一边拨打了电话号码,刚进办公室便听见了那几人进店的声音,办公室是隐形门。
      “喂,警察局吗?这里是平城落樱街17号莺语珠宝店,有三人抢劫,有两个劫匪进店了,还有一个人在面包车上,没看见车牌!”听到那边的答话,秦阳收了电话,也悄悄溜出了办公室,和所有人一起抱头蹲地,按照劫匪的要求蹲到了墙边。
      “砰!”玻璃被粗暴的敲碎,看着自己设计的东西被那样对待,秦阳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警察来的很快,轰鸣声一下子就靠近了,劫匪往外跑,却发现警察已经包围了店铺,外面车上的人也已经被控制了,只得又躲回店里,警察在扩音器里一声一声的说着,其中一人被逼得不耐烦了,竟从腰后拿出枪对着玻璃橱窗就开了一枪,怒吼着“谁TM报的警,站出来,看老子崩不崩了他!”“怎么!有胆子报警没胆子承认吗!”拔高的音量吓得好些女孩都开始哭了起来。
      一名女销售员弱弱开口说“我们都没机会报警啊!”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是吗!”劫匪抓起了最靠近他的人“再不承认,我就先弄死她。”狠厉的声音让杜米哭出了声来,她是今年的兼职生,女孩年龄不过才刚刚二十。
      外面警察可能没意识到劫匪竟然会有抢,连忙重新做着部署;广播里一直说着让劫匪冷静,可是劫匪的情绪一直很激动,秦阳深吸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平静的说“我报的警。”杜米和他不一样,小姑娘还小,不能出事,他孑然一身活了二十五年,没牵挂,也不怕死,再说警本来就是他报的。
      “砰!”“嘶!”枪子儿贯穿大腿,生疼,被迫跪在地上,秦阳疼的有些耳鸣,一时也没听清劫匪说了什么。
      秦阳疼得有点痉挛,但最终咬牙没晕过去,两个劫匪带着他站到店门口,以此做要挟,要求警方给车放他们走,枪抵在秦阳的太阳穴,劫匪的情绪也格外激动,外面的警察都不禁为秦阳捏了一把冷汗,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情况一时僵持。
      “噗!”劫匪的血溅到了秦阳的脸上,狙击手,另一个劫匪显然意识到了这点,转身欲跑回店内,却被冲出来的一名军人给射中了小腿,劫匪跪地后被迅速上前的警察给逮捕,检查后发现,有枪的只是挟持秦阳的那一人。
      秦阳被冲出的岚风接住了,然后轻轻放倒在地上,秦阳失血过多,最后的模糊意识就是岚风刚毅认真的脸庞,似乎是伤口渗血很多,他看起来有些严肃,原来还有人会为他皱眉啊!
      秦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是被疼醒的,医生处理时的麻药劲儿已经过去了,伤口的疼痛让他很难受,他讨厌住院,事实是他他讨厌医院,因为太安静了,也不会有人来看他。
      伤好后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之后他去警局问了那天的情况,还特意去了部队,兜兜转转,却也只见到了那天出任务的狙击手,之后被告知给他做急救的那个人,那天是最后一次执行任务,那之后就离队了,感谢了部队后,带着失望回了家,想着可能是没有缘分吧!

      第二次见到岚风的时候是在一场慈善晚会,他受邀出席,带了一套珠宝拍卖。
      明明那天的意识很模糊,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被簇拥着,带着笑意的岚风,秦阳看了岚风许久,最终也没有忍住悸动,上前搭话了。
      “您好,我是秦阳,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是之前珠宝店的那个,嗯,人质。”秦阳说到这个不禁笑了,语气有点无奈,谁愿意称呼自己为人质。
      岚风当然记得,也有些意外,当时明明快晕的人了,竟然还能记住他“你好,我是岚风。”岚风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点的秦阳,当时匆匆看了一眼,就觉得人长得好看,如今细看也是如此,很清秀的脸,瘦瘦高高的,穿着白色西装很好看,颇具书卷气息,只是脸色和之前受伤一样,有些苍白,再细看这人确实瘦得有点过分了,下颚微尖,端着酒杯的手,手腕很细,腕骨也格外凸出,这点让岚风有点不悦。
      “之前的救援我真的很感谢你,医生说如果不是你急救的及时,我可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所以改天可以请你吃个便饭吗?”秦阳只有一个酒窝,但他笑起来,很好看,也,有点可爱。
      岚风的拒绝没能说出口,便应下了,两人在拍卖会前聊了聊,岚风发现两人聊得很投机,和秦阳相处也很舒服,会觉得这人就像个外向开朗,带着点小脾气的男孩子一样;拍卖会开始后,两人也坐在了一起。
      “你想拍什么东西吗?”岚风问秦阳。
      “没想拍什么,受邀来的,不过我出了一件珠宝来拍卖,慈善晚会嘛!”秦阳缓缓的说。
      “珠宝?你设计的?”岚风来了兴致。
      “嗯,就那天之后的灵感。”秦阳卖起了关子。
      “什么样子的?”岚风好奇不减。
      “待会儿就知道了,我好不容易找的材料!”秦阳说着珠宝时,眼里神采洋溢很吸引人。
      珠宝被投映在了屏幕上,是一枚胸针,左边是樱花,金为底托,上面镶嵌着芙蓉石,一种粉色的水晶,中间是与底托相连的金丝花蕊,樱花两层,瓣瓣分明,樱花下两条银制的链子连接着另一端,是一把嵌着蓝宝石的银匕首,镌刻着古典花纹的匕首,花与刀的组合,好比美人,和英雄。
      “很漂亮!”岚风夸赞着,没有犹豫便抬起了出价牌,他很喜欢这枚胸针的设计思想,特别是那把匕首深得他的心,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秦阳心里的想法。
      秦阳呆了,想要阻止他下一次的举牌“你干什么,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再设计的,没有必要在......”
      “做慈善没有理由!”秦阳因为这句话呆了呆,然后就笑了。
      最后岚风拍下了胸针,他让秦阳为他戴上,秦阳永远没有忘记的是岚风戴着胸针的样子。那人刚毅的面庞被秀气的胸针,染上了丝丝柔和。

      慈善晚会时两人互留了电话号码,也交换了社交软件,偶尔两人会聊上那么几句,秦阳在慈善晚会过后便忙了起来,慈善晚会之前一直是休假状态,一个多月的休假,没能上班,结束休假就得忙着画稿,忙着找材料制作,待到约岚风出来吃饭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真是非常抱歉,明明说是我请客道谢的,最后竟然是你买了单!”秦阳也没想到岚风借去洗手间的机会把单买了,他明明只看到他去洗手间,什么时候出来的都不知道。
      “没关系,你下次再请就行。”岚风的话似是无意又似在言说着,下次还能见面。
      秦阳听了心里有了丝丝甜意和期待,今天碰巧是七夕,街上庆祝的人很多。
      平城是个结合了现代和老建筑的城市,保留下来的古老的街道依然住着人,政府也很积极的维修这些建筑和古街,每年七夕或者其他节日,这些古老的街道便会热闹起来,会让人有种回到古时候的错觉,两人置身其中,安静的走着。
      “去珠宝店看看?”岚风停在了一家古色古香的珠宝店铺前面。
      “有什么东西要买吗?”秦阳偏头问道。
      “嗯,过些时候是母亲的生日,前些年在部队,都错过了!”岚风看着秦阳的头顶,没忍住伸手在秦阳的头上揉了揉,看着秦阳愣愣的大眼睛,心里想着好可爱。
      待秦阳走进了店铺,脸上热度也没能消下去。另一边服务员正在向岚风介绍,秦阳估计让岚风挑这些可能会很困难。
      “你有没有想过要给伯母买什么样的首饰?”秦阳上前问道。
      “没有,也是昨天刚好听到她说想买条项链,我才考虑珠宝的!”岚风看着秦阳认真的说。
      秦阳对上岚风的视线,不自觉的偏了目光“咳咳,那你觉得伯母喜欢欧式一点的还是简单复古一点的,或者喜欢宝石还是珍珠或者银质金制什么的。”
      岚风听了没说话,就盯着秦阳看,看得秦阳颇为不自在,灯光下越发白皙的皮肤悄悄的抹了腮红。岚风笑了,收回视线不再逗他,说“她还曾说过想要一套旗袍,就是一直没有实现。”
      “旗袍?那可以送珍珠的项链,珍珠和旗袍很搭的,只是我很少涉及珍珠,不然我都帮你设计了。”秦阳有些遗憾的说。
      “没事,你来设计吧,我去定制旗袍。”岚风话一出秦阳就笑了。
      “那么信任我啊!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秦阳调侃说。
      “坏了就坏了,我照收不误。”岚风话语霸道,眼里映着那人瘦高的背影,嘴角一直有一道很好看的弧度。
      一个月后,项链终于做出来了,这期间两人借着设计的机会没少见面,秦阳配合着旗袍设计了一条项链,之后两人一起改画稿,一起去市场挑珍珠,要说岚风察觉不了秦阳的心意是不可能的,他自己不动心也是不可能的。
      旗袍和项链做好后,两人在秦阳家里庆祝。
      这一个月岚风没少住在秦阳家里,秦阳的家里也因此多出了好些东西,最开始的时候,两人因为家里缺少东西,时不时就得一起去超市采购,后来慢慢的添置,秦阳一室两厅的房子也渐渐变得温暖有色彩起来。
      庆祝自然就免不了喝酒,两人深藏在心里的东西早已溢出;迫切的亲吻,散落满地的衣服,和令人害羞的声音。
      秦阳醒的时候,人还在岚风的怀里,岚风的眸子映着他的面庞,眉间满是温柔,那一瞬间秦阳有种想哭的冲动,事实上他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只是人却笑着。
      岚风紧张得询问是不是不舒服,秦阳却只是搂住了他的脖子,哭了好一会儿才情绪缓过来,期间岚风回搂着他,大手也一直很轻柔的,拂着他的背。
      吃过早,午饭,岚风盯着秦阳红红的眼角轻笑,那色彩像极了昨夜那人情动而发红的眼尾。
      “和我回家吗?”
      “什么?”秦阳惊讶的抬头。
      “我母亲的生日宴会,虽然还没法告知她这个消息,但是得先带你认认门。”秦阳听着岚风的话有点转不过来,从没有有人会和他说未来,就连他自己都对此闭口不谈,一直是有一天是一天,可如今他好像,有些,期待了。

      九月,生日宴会在岚家的别墅举行,别墅后花园里,女士们穿着礼服佩戴首饰,男士们西装加身,秦阳是和岚风一同进宴会的,好看又有气质的人,足以在任何地方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更遑论是主人陪同进来的。
      岚母穿着岚风定制的旗袍,脖颈间带着秦阳设计的项链,五十多岁的人了,就像三十岁一样,很有气质,说话也很温柔。
      岚母对眼前送他项链的秦阳颇具好感,孩子又长得俊俏,她当初可是很希望自己儿子能长成这样啊,不过很可惜,没能如愿,也因此对秦阳格外热情。
      “你妈妈真好看!”秦阳笑着送走了岚母,对一旁的岚风说着。
      岚风知道秦阳是孤儿,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是你妈妈。”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在秦阳耳边绽开,片刻,岚风便看见了一片红云,秦阳的眼睫也沾染了些许湿意。
      岚母本来想介绍客户给秦阳,转头却正好看见儿子为人抹去眼角的泪珠,怎么看,怎么暧昧,眉头皱了起来。

      生日会过后岚风忙起了公司的事情,秦阳也开始为春季上新而努力,兜兜转转,迎来了春节的前夕。
      圣诞节,两人难得的团聚,在秦阳的公寓里吃饭,岚风其实有意让秦阳搬到他的房子去,可是被拒绝了,理由是,别墅太大没人气,提了几次,给人惹得不高兴了,岚风便不敢再提了,公寓也好,公寓里全是秦阳的气息,这样也不错。
      两个人坐在餐桌上,秦阳做了晚餐,岚风买了一个小蛋糕,简单的晚餐,不简单的心意。
      秦阳还没能平复情绪,还有些微喘,岚风也没有起身,头埋在秦阳的肩膀处轻蹭,感受着秦阳的呼吸渐渐平稳,秦阳被他的寸头蹭得脸颊麻麻酥酥的,有点疼又有点痒,就抬手推了推他。
      岚风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看着秦阳“春节和我回去?”
      “这不太好!”秦阳皱了皱眉。
      “好不好,好不好!”岚风再次蹭起了秦阳的脖颈。
      “噗,你怎么还撒上娇了。”秦阳抬手摸了摸岚风的头,手感还不错“我去你家可能不太好,大过年的,我去你怎么说,你妈怎么看我!”
      “我母亲管得不宽,往几年我不是也都没和她一起吗?要不今年我还是不回去,我留在这里陪你。”岚风想和这个人跨年,有好几次,他发现秦阳出神,眼里总是有弥漫到散不开的孤寂,他舍不得他难过,也不想他再露出那样的神情。
      “不行,你好不容易回来,还是回去陪你妈妈吧,她一个人,肯定想你,我没关系的。”秦阳好言劝着,岚风的父亲去世了,就剩岚母一人,如今儿子回来了,还不能相聚,这怎么可以。
      “那要不我带你回部队,我们去那里过年,很棒的,你还会做饭,算便宜那群臭男人了。”岚风嘴上说着嫌弃,但是眼里却满是怀念和笑意。
      最后秦阳实在是拧不过他,只好答应了。
      然后秦阳就开始准备吃食,收拾行李,然后整理来整理去,精简再精简还是弄出了两个箱子,不过总算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好了。
      过了重重关卡,两人终于进入了基地,岚风原队的队员已经在等他们了,秦阳看着和队友们重逢而开心的男人,嘴角上翘。
      “哟,这是带着谁来的啊!”一个长得稍年轻的少年笑道,队长往队里打电话的时候说的可是带媳妇回来给我们看啊。
      “没见过吗,这你们嫂子,秦阳。”岚风毫不介意,大大方方的向曾经的战友们介绍了秦阳。
      秦阳也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只好笑着打招呼,本以为会不被接纳,却没想到众人竟然齐声叫了声嫂子好,弄得秦阳脸红得想找个缝儿钻进去。
      “嫂子,你是怎么看上我们队长这糙皮的,你长那么好看,别跟我们队长了,看我怎么样,年轻帅气。”说完还不忘砸吧砸吧眼睛,这是刚刚的那个青年,很活跃一人。
      “六子,你靠边啊,考虑我还差不多,嫂子,咱们见过,记得吗?”
      秦阳当然记得,这是当初那个狙击手“你是,齐昊!对吧。”
      “诶,对了,看来我们还是有缘分的。”齐昊笑嘻嘻的说。
      “一边儿去,一个二个尽在这儿挖墙脚,小心今晚没饭吃啊。”岚风一语让众人又开始围着秦阳叽叽喳喳,问会不会这,会不会那,秦阳第一次这样和人接触,没有商场的竞争,没有什么利益,简简单单的。
      前队长岚风向队里打了报告,一群大老爷们,干了好几瓶的白酒,秦阳带的小零嘴也用来当下酒菜了,大年三十,没有春晚,却依旧热闹,最后高兴疯的众人不负众望的喝多了,好在秦阳在厨房提前熬了解酒汤,让喝了汤,一干人就这么摇摇摆摆的回宿舍了。
      岚风也被灌了不少酒,摇摇摆摆的将秦阳带去了宿舍的房间,之后将人按在床上,抬手便去解秦阳的衣服,秦阳哪敢让他就这么把自己剥了,只得好言相劝,好在没耗多久,岚风就睡过去了。
      给岚风脱下衣服,又打水用毛巾给岚风擦了脸,自己再洗漱好,上了床,已经快一点了,秦阳就这么看着岚风,等待睡意,他很感激岚风,带给了他那么多,那么多的温暖。
      秦阳醒的时候岚风还没醒,看了看时间也才五点刚过,岚风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抬手附上岚风的大手,十指相扣,笑的甜蜜蜜的。
      在部队呆了三天,两人启程回家,道别后,秦阳生出了不舍,上车的时候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岚风将人搂在怀里,笑着说“知道你喜欢这里,但也不要为他们哭啊,我会心疼的。”说着亲了亲秦阳的额头。
      “就是,有点,舍不得。”舍不得那些笑脸,舍不得他们之间的信任,舍不得他们之间的情谊。
      回到家岚风就被岚母叫了回去,待到春节结束,秦阳开始上班,两人也没能见上面。

      秦阳今天习惯性的去店里画稿,他其实可以选择在家里或者去工作室画稿的,但是他偶尔也喜欢到店里去待会儿,尤其是店外那棵樱花树开放的时候,他几乎天天都会去坐会儿,可是最近还有点冷,樱花还没冒嫩芽。
      一片阴影落在了画纸上,秦阳抬头,杜米站在他面前,不再是店员的穿着,很有气质的白色大衣,深棕色的长发,一张笑脸,打扮的很精致,杜米坐下,递给了他一份合同。
      “什么意思?”秦阳本来带着笑意的脸僵了。
      “字面意思,这是我家名义下的珠宝店,现在我们家打算解雇你。”杜米依旧笑着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笑,却让秦阳有些发冷。
      “解雇我,可是为什么,我的作品要以你的名义发出。”秦阳问道。
      “为什么,我实习的时候,是你报警对吧,那之后我受了惊吓,失眠了一个多月,算是你对我的赔偿吧!反正现在估计也没有珠宝店敢接你的稿子,与其浪费,不如借我的名义把它做出来。”杜米的声音透着女孩的甜美,倘若话里的意思不是这样的话,他或许还会夸赞一下对方的声音很好听。
      “凭什么?”秦阳问道,有些头疼。
      “你得罪了人,别人向我们施压,我们也没办法,签字吧。”杜米从包里掏出了笔。
      “得罪人?”秦阳自嘲。几句对话,秦阳便看见了人心的薄凉。
      秦阳带着自己的东西出了店,一辆车适时的停在了他的面前,下来的人是正岚母,岚母看着他看着远处发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的屏幕里,赫然是岚风和一个女孩同框的照片,下面的字明明他也都认识,可明明每个字都那么熟悉,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让人那么难受喃。
      “看到了,岚风任性,十七岁闹着进部队,我同意了,送他进去,一去十年,如今仍然得回来继承家业,他在外边儿,和谁玩儿,他带谁去哪里,不回家过年,我都没多管,但是最后,他还是得做出正确的选择,说来,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个孩子的,年轻,长得又好看,还有自己的工作,可是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走上一条不归路,你要体会做父母的用心良苦,你工作没有了,这卡里,有五十万,你拿着,平城那么大,总会找到一个你们不会再见的落脚处,要是不行,就离开平城,钱不够了,就打电话。”岚母嗓音依旧慈祥,秦阳却苦笑,这原来是一条不归路吗,父母的用心良苦吗,可为什么,他觉得,这是他唯一的救赎喃?
      他盯着那几个字向前走了几步。岚氏继承人退伍归来赢娶戴氏娇妻。多么刺眼的大红色字体啊!他低下目光,看见了路旁的乞讨人,将手里的卡给了他,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给岚风打电话,想要个结束语,心却凉得没了知觉“喂,你好,岚哥哥他在换衣服,有什么事情找他吗,需要我转告吗?”温柔的女声让他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什么,可能,打错了。”他挂掉了电话,看着外面暗下来的天空,六点半,他躺在床上,没了半分的力气,所有的难过都成了泪水流了下来,紧握的拳头,掌心发疼。就这样待到了九点,看着天花板,眼睛疼得磕上了,脑海却清明一片,没有半分睡意。
      秦阳起来翻找药片,翻遍了柜子却没有找到半片药,反而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摆放的属于岚风的杯子,发泄似的摔碎了杯子,没穿鞋,脚落在玻璃上,被划了几条口子,血染红了茶几下铺着的地毯。
      地毯是岚风买的,他说我们家秦阳喜欢坐在茶几前面画稿子,在这里铺个垫子,坐着不会太凉,天冷也了可以把被子拿过来。音犹在耳,却不复往昔。
      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疯狂的去推动茶几,几次用力过度而手掌落在了玻璃上,血染红了一片,茶几挪开了,他慌乱的把地毯卷了起来,不管不顾疯魔一般,抱着地毯跑下了楼,然后扔进了垃圾桶里,回到家,站在门口嘲笑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脱力一样顺着门滑坐到了地上,头靠在鞋柜门上发呆,任由脚上手上的伤口肆意的流着血,过度激动而有些撕裂的伤口,对他就像不痛一样。目光有些呆滞,看着移了位的茶几;那里,地上,茶几上,都落了鲜红的印子。
      苏粟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他想趁着上班前给他的祖宗送点药,结果走进电梯就看见了电梯里干了的血迹,本来他没有联想到秦阳那里去,结果出了电梯,他顺着脚印,站在了秦阳家门口,赶紧用早已准备好的钥匙开了门。
      秦阳就那样呆坐在门口,脚边还落了块染满了血的玻璃碎片,左手搭在膝盖上,血干了,裤子也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右手落在地上,同样的,满是干了的血迹,就这样染了门口的垫子,苏粟看不清伤口到底在哪里,只觉得脑门儿嗡嗡的响,赶紧蹲下去摸鼻吸,摇了摇人,看着秦阳的眼睫颤了颤,看来还有些模糊的意识,他该庆幸他出差回来就马不停蹄的过来了吗,打横抱起人,嘴里愤愤的说着“祖宗,你就是我祖宗,这么久没发病,你是不是又乱停药了,你说你给我钥匙,是不是早就有预谋了。”

      苏粟把人塞车里就急急地开车去了医院。苏粟第一次见到秦阳是在孤儿院里,家里有事,将他暂时寄养在孤儿院的,而秦阳则是生长在孤儿院的,院长和老师们似乎都有些忌讳他,其他的孩子也不愿和他相处,同样没法融入群体的苏粟成了小秦阳的第一个朋友。可以说苏粟做心理医生,一半多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秦阳。
      发现秦阳自残是在初中,毕竟不好的流言总是传的很快,但是秦阳的自残被他藏得很好,倘若不是苏粟自己无意间撞见,可能那次秦阳就会了结了他自己吧。
      初中是懵懂的年纪,孤儿院的三个孩子同时进入了那所学校,秦阳,苏粟还有另一个女孩许鱼,女孩子嘴总是碎的,秦阳是扫把星害死父母的传言落入学生耳朵里,也落入了老师耳朵里,老师句句好话,可最终目的却是想借扰乱人心劝退秦阳,好在,苏粟家人来接他,苏粟就央求了爸爸出面解决了事情,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终究回不到当初了,除了苏粟,没有人再愿意和他做朋友,最后苏粟转走,他彻底成了班级多余的那个人,要说苏粟最后悔什么,那就是当时没有央求爸爸让他在那里读完初中。苏粟很多次都对秦阳说过他的后悔,但是秦阳告诉他,他没有错,其实苏粟原本就比秦阳大两岁,但是却和秦阳读同年级,无非是因为孤儿院对他这个寄宿的孩子没管那么多,苏爸爸觉得这样耽误儿子前途,就将孩子转走了。
      苏粟高二,秦阳初三。作为孤儿院出生的他们,面对初三,他们比其他孩子还要多一份压力,是高中还是职校,政府也格外关心这个问题,苏粟那时候好不容易溜出家,坐车去了孤儿院,打开浴室看到的却是男孩削瘦的身躯,贴着湿透的红色衣衫,那是一件血染红的衣衫,手臂手腕,刀刀深入,双手高抬,刀尖对着自己,当苏粟拦下秦阳后,找到孤儿院的阿姨,她们却像见怪不怪一样,要不是他请求,估计她们都不想管秦阳,那个阿姨走后的最后一句话,冷冰冰的,苏粟现在都记得“孤儿院自杀的多了去了,更何况他害死父母,早该死了。”那时候的苏粟只能无力的坐在秦阳的床边,看着那些斑驳的旧伤口,悄悄的哭。
      手术灯熄灭,病房里。
      “手腕上左右各两道伤口,伤了静脉,下手很狠,但是应该是手掌上有伤的缘故,力气没那么足才只伤了静脉,脚上的伤口也都处理好了,有点长,要记住卧床休息,病人失血过多,尽量多吃东西补一补,才能恢复得快一些。”医生的语气里满是叹息,看了一样床上的人,就出去了。
      苏粟送走医生,目光落到了病床上,这么多年不长肉的人,如今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锁骨突出,一件病服都撑不起,苏粟一阵心疼,后悔没有呆在他的身边,可是他走之前明明还好好的,加上吃了这么多年的药,就算突然停药,秦阳这几年情绪也很平稳,也不该发作得这么突然啊,他出了半年的差吗,怎么就这样了。
      岚风应家里的要求陪戴家的女儿戴虞欣用晚餐,送人回去后,到家就想给秦阳打电话,却发现岚母坐在客厅,岚风走过去坐下“妈,怎么还没睡?”
      “你和虞欣结婚的事情我和他父母已经谈妥了。”岚母看着自己的儿子一字一句的说着。
      “妈,你怎么能乱做决定,我根本就不爱她,我有喜欢的人。”岚风不禁提高了音量,眉头紧皱。
      “哼!”岚母冷笑“就你那点心思,你妈我能不知道吗?别想秦阳了,他拿了钱就走了,听妈一句劝,你们走不到一起的。”
      “妈,他不可能的,就算他拿了钱,我也不会放他走的。”岚风不相信,秦阳不是爱财的人。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你爸走得早,我不管你,谁管你,妈能看你一条路走到黑吗?妈不能,那是条不归路啊,除非我死,不然,你就别想和秦阳在一起,再说,秦阳爱慕虚荣,你能保证以后他会好好的,一直爱你吗?”岚母气急吼道。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的,除非我打电话确认,否则我不会相信。”岚风眉间的痕迹越发的深,眼里也透着难过。
      “你不相信,我今天给他的卡,他迫不及待的就去消费了,这样的人,你觉得他好,妈却看得清楚,一张卡就能试出人心,外面不比部队,人心是很复杂很可怕的东西,你好好想想妈的话!”岚母带着疲惫的神色回了房间,留下岚风一人在客厅。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S......”岚风无力的垂下了电话,站在秦阳公寓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望着没有灯光的房间,最终转身离开了。如果他上楼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儿子几天来萎靡不振,岚母终于看不下去了,吩咐下人收拾好房间,清理了酒瓶,再劝儿子洗漱,告诉他“虞欣很担心你,想来看看你,你收拾一下,去见一见她,她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她。”
      “好。”沙哑的声音,眼里掩不住的憔悴和淡漠。
      “你要去哪里,祖宗,你还不能出院,你晕了一天一夜你知不知道,醒来两天不到有点精神你就想走,在医院多待会儿又没事,医生也还没说你能出院!”苏粟好言好语的劝着,可耐不住秦阳的倔强,脚上的伤口都给弄流血了,手上也为了挣脱他渗了血。
      “祖宗,别动了,我带你去,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我们先处理伤口,好不好!”苏粟担心他的情绪再出问题,他身体也不好,只好应下来。
      “苏粟,他,有别人了。”秦阳声音发颤,眼泪涌了出来,眼里浓浓的化不开的难过,手拂在包扎的伤口上“我摔了他的杯子。”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苏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他能肯定为什么秦阳会发病了,秦阳在病服外面穿了件风衣便不愿再穿了,刚到三月的天,难免还有寒意,却抵不住秦阳内心的寒冷。
      “你还来做什么,”岚风手扶额,语气带着不耐烦“我们没有关系了,不是吗?你可以离开了,秦先生!”
      刚刚还笑嘻嘻对戴虞欣说话的岚风,对他,却满是不耐烦,明明,看见他之前,眉眼,还那么温柔。
      秦阳没能开口,只虚弱的勾了勾嘴角,似乎回了句好,但是声音轻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他开口没有,转身缓缓的向车走去,岚风看见了早早便等在了车边苏粟,苏粟看见秦阳过来了,赶忙上前,两人举止亲密旁若无人,看得岚风心里一股火,拳头落在了门框上,最后转身回了花园,他已经在和戴虞欣商量婚礼的安排了。
      苏粟驱车离开了别墅区,将车停在了超市停车场,看向了一旁出神的秦阳,从刚刚开始,他就很安静,安静的连眼泪都没有一滴,但是,该问的还是得问,心理医生就是这样来的“秦阳,他是谁?”苏粟难得叫他的全名。
      “他,”秦阳歪头笑了笑,酒窝因为瘦了不少变得浅了“前男友。”苏粟像听故事一样听了两人的经历,当他想要开口的时候,秦阳闭了眼,眉眼间满是伤感。医生再能干又怎么样,那些存了死志的病人,再怎么医,又能如何。
      秦阳出院是在两天后,苏粟陪他回家后不得不回去上班,毕竟他都请了那么久的假了,他是万万不想秦阳一个人呆着的,但他今天约了病人,也只能尽量的叮嘱好,收了厨房的刀具,就离开了。
      秦阳看苏粟带着刀走,低低说了句“笨蛋!”该死的人终归是要死的。

      客厅苏粟已经打扫过了,秦阳找了个口袋,将家里不属于他的和他不怎么用得到的东西都给装了进去,然后带到楼下,扔进了垃圾桶里。
      秦阳的家里,是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的,他的东西很少,所有的东西都是平日里一定会用的东西,唯一一张照片,如今也被他烧掉了,他其实从没有考虑过未来,能活一天,就是一天,这间房子要是拿去当新房卖,可能也不会有人怀疑,毕竟这里面除却简易的装修,很难找到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苏粟一结束问诊就赶回了秦阳家里,开门看到秦阳睡在沙发上,刚松了一口气,看到茶几上的药瓶,疾步的上前查看,发现瓶里的药片数量上没太大问题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秦阳是不抗药的,安眠药只敢吃半片,吃多了容易陷入昏睡和梦魇,之前有那么一次苏粟就被吓得够呛。轻轻松松的将人打横抱回了床上,盖好被子后,就去了厨房。

      “你多吃点,祖宗,你就是我祖宗,喝汤,把汤喝了!我肯定上辈子欺负你了!这辈子你就是来讨债的!”苏粟觉得27岁的他活像个老妈子。
      “哈哈。”秦阳听了笑了笑。
      ‘岚戴两家的联姻定在了本市二十五日,邀请了业界许多知名人物,看来这将是一场极为盛大的婚礼啊!’秦阳打翻了最后的一点汤,三月二十五日吗,呵呵,苏粟默默的看着秦阳,安静的空间只余两抹苦笑。
      这段时间苏粟每天都和秦阳呆在一起,秦阳总是抱怨他厨艺太好了“我该胖死了!”
      苏粟苦笑,胖,他倒是希望秦阳能胖些,现在的秦阳,比出院的时候更瘦了,胃口不好加上心结,能长肉才叫奇怪“我厨艺再好也抵不过某位祖宗的猫儿胃口,一顿只吃一点。”全靠每天熬的汤维持营养。
      “明天二十五日了。”秦阳看了看日历,喃喃的说。

      今天苏粟预约了两个病人,一个上午,一个下午,都要做一些治疗,早上把汤给秦阳熬上就出门了。
      苏粟出门秦阳就把火关掉了,他前些日子把车卖了。
      “咚咚,咚咚!”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秦阳已近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东西。
      “您好!”秦阳开门将中介和一对年轻情侣迎了进来。
      “您说的价格可以再低一点点吗,我们离您的要求还有点距离,原本想分期肯定是可以的,但是您说想要全款,就有点。”双方交流后,男孩说着,女孩眼里满是可惜,看来很中意这间房子,中介本来想再抬高点价格的,但是被秦阳打断了。
      “你说说你们的价格。”秦阳给他们的感觉很温和,他开口了,女孩就迫不及待的说了价格。
      “少了三万啊!没事,就给卖给你们吧!”秦阳笑了笑,女孩拉着他的手只呼好人。
      双方签了合同,钱款当场转账“麻烦两位今天先住在这里了,我朋友回来就说这里是你们的房子就好了,我就气气他,谁让他惹我生气喃!”说这话的时候,秦阳眼睛里平静温和,在旁人听来这似乎只是一句带着笑意没有气的气话。
      “你说什么?”苏粟看着屋子里的一对小情侣,气得无话可说。
      苏粟在楼下打电话,可是不论怎么打,都是关机的状态,成人不到四十二小时不能立案,等立案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报警也没有用,苏粟似乎想起什么,匆匆跑去了保安室调了监控,监控里秦阳将房屋里收拾的所有东西在出了单元门后便扔进了垃圾桶,便孤身一人离开了。最后的监控视频只能看到秦阳上了一辆出租,他就离开一个早上啊。
      “二十五?二十五日!我去,这会儿中午,他不会去大闹婚礼被抓了吧。”

      “风,怎么了,刚刚一直在皱眉,婚礼很顺利不是吗?”从刚刚交换戒指开始,戴虞欣就发现岚风有点不对劲儿。戒指?嗯?
      “我们当初选的,是这款戒指吗?”戴虞欣抬手看戒指。
      “取下来,我看看。”岚风说到“你去把刚刚装戒指的两个盒子找过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枚戒指,樱花,剑纹,不用想都是谁的手笔。
      “风,我先出去了,你也尽快出来,妈妈在催了。”戴虞欣换好了禾服就出去了。
      女款的戒指是以一支樱花弯绕成环,银环没有相交,前后交错着,银色的树枝栩栩如生,开放的一朵银色樱花很小,直径可能不过0.7cm,做得很精细,小小一朵花却连花瓣的纹理都能看清,中间放了一枚粉色的钻石。
      男款的戒指上,简单的银环中间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精细切割后嵌在了戒面,戒指上两把匕首的顶端相互交叠,菱形的宝石就嵌在里面,旋转一圈就可以看到两把匕首的尖端相连接,其中一把匕首上雕刻了细微的列痕。
      接过伴郎递上来的两个戒指盒,两个五边形的盒子,玻璃质地,不是透明的,里面加了白色的绒布,阻隔了外界的第一视线。他说他特别喜欢玻璃的盒子,透明且漂亮。当时交换戒指,女戒的盒子里面当时似乎染上了黑色。
      他急急的打开了那个盒子,盖子那里的绒布上用笔写着“我的樱花再没有颜色了,一颗粉色的心也给了你了,我们不欠什么”明明是熟悉的字体,却再不是熟悉的温言细语。
      “岚风,岚风。”休息室的门被苏粟闯开的时候岚风还没能从那句带着决绝的话中回过神来“喂,叫你喃!”苏粟摇岚风的肩膀的时候,没注意岚风靠着桌子,这一摇,带动了桌子,上面放着装男款戒指的玻璃戒盒滑落到了地面,像开了一朵花,里面掉出了另外一枚戒指,一款男戒,一直埋在绒布的下面,如果不是此时盒子打碎,岚风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那里面还有一枚戒指。
      男戒是岚风戴不了的尺寸,上面是刻着樱花的花纹,一笔一笔刻得很细,戒指的中间有五个小小的凹槽,连着看,是一朵樱花,似乎原本想要嵌入什么东西,可是到最后都没能嵌进去。
      “你来做什么?”岚风收起戒指,掩了眼底的情绪冷冰冰的问苏粟。
      “我当然是来找秦阳的,”苏粟皱眉“他没来你这儿。”最后这句话几乎成了肯定句。
      “秦先生怎么会来我这里,他给了我好大一份礼,他还敢来。”岚风的语气里带了些嘲讽,在别人的婚礼上给人找不痛快他还敢出现。
      “你,秦阳怎么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他在医院,你在谈情说爱!”苏粟骂了一句转身欲走,却被岚风的保镖给拦住了。
      “你什么意思?”岚风盯着苏粟问道“你是苏粟?”
      “哟,还知道我,既然知道我就该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苏粟转身,眼里看着岚风带着了丝丝怜悯。
      苏粟是心理界出了名的心理医生,很多人想预约都没机会“你是一个心理医生。”岚风说出了他仅知道的一点。
      “没错,我是一名心理医生,也是秦阳的竹马,最后还是秦阳的心理医生,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放我走,我还得去找他。”苏粟不耐烦的说。
      “你是他的心理医生是怎么回事?”岚风部队的侦查能力一面对关于秦阳的问题便所剩无几。
      “呵,你居然不知道,亏你们还交往了好几个月,也是,他在你面前药都不吃,就他那性格,估计你也不可能知道。”说完转身欲走。
      “你说清楚!”岚风拦将他拉住,苏粟也干脆不走了,以他对秦阳的了解,估计一切都迟了,想到此,眉眼间一片疲惫之色,但还是同眼前这个死皮赖脸的人讲了很多的事。

      当提到秦阳因为他的事情发病的时候,他的心都揪了“对了,他还有说到一句‘我摔了他的杯子’当时我没理解到,现在我理解到了。”岚风愣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话,去言语,秦阳该有多难过,才会在看到他杯子的时候那样激动,才会,用他的杯子,去伤害自己。
      苏粟看他后悔的样子继续说“你妈妈找他不是给了他一张卡吗?他转手便给了乞丐,我还骂了他败家。”
      岚风猛抬头盯住了苏粟“你说什么,卡他没有要。”
      “就一张五十万的卡,他一次的作品卖出去都能有一半,更何况他都干了四年了,谁会稀罕啊!”苏粟说着看到岚风不好受的样子,想了想秦阳,眼角有些泛酸,语气也认真了许多。
      “岚风,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你错过的是一块宝藏啊!那次听秦阳说你们的事情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秦阳他傻兮兮的把全部都给你了;我当心理医生是在秦阳初三那年我就决定了的事情,可是秦阳生的意识一直很薄弱,加上他是不抗药的体质,很多药的作用在他身上都能得到最大化的吸收,他夜里睡不好觉,我给他开了安眠药,可能只有一两片药的量,他差点没有醒过来,在医院躺了快两个月,那次我吓得半死,后来出院了,却又不得不给他开药,每次也只敢让他吃半片;你知道秦阳的公寓吗,他在刚刚把它卖了,你敢相信那是一栋住了四年的房子吗?那里没有一点点的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作的是随时离开的打算,他从没有认可,他该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他从不开口谈未来一样,那样的一栋房子,四年,没能有一点点的温度,没能留下他一点点的生活痕迹;可笑的是,你竟然觉得秦阳稀罕你的钱!哈哈哈,怎么可能,他对钱的看轻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对钱没有渴望,他的存款从没有超过十万,而这些钱也不过是他用来支付药钱和生活费,他赚的那么多的钱全部都捐给了孤儿院!”苏粟觉得好笑,一个想死的人,他干嘛在乎你那点儿钱,更何况秦阳不缺钱。
      “岚风,我就问问你了,你有没有哪怕一秒,一秒!在看到秦阳笑的时候,觉得他会在下一秒就消失不见!明明秦阳的各种笑你都看过了,为什么就没有一丝丝的质疑,质疑那些笑到底是不是他发自内心的!你真以为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那么幸福吗?戒指你看到了!我陪他去工作室,看他一坐就是一天,看他细细雕琢每一枚戒指,最后镶嵌的时候,找工匠切割,那颗粉钻最后嵌入了那枚女戒上面,他把他最后的温柔都给了你老婆,你知道吗?那颗粉钻没切割前,经过合理的切割,是完全可以嵌好那朵花的!”苏粟的眼泪最终没有忍住,落了下来,虽然在吼,声音却难掩颤抖“我这么多年,在心理界那么出名,可是我再出名,再能干,我却从来没有治好过秦阳哪怕一秒,你知道吗,从来只有一种病人,再有用的医生也治不了,那就是抱了必死决心的病人,治好过秦阳的从来都只有你,可是你在最后,拔掉了他的氧气罩!”苏粟用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身体的细微颤抖却始终没能停下。
      “他,在哪儿?”岚风的声音是颤抖的,小心翼翼的问着苏粟。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他,可能已经死在哪里了吧!”苏粟抹了把眼泪,倔强的说着,可是通红的眼眶出卖了他的无情。岚风沉默,最后拿出了手机。
      “喂,李警官,帮我找一个人,我把照片发给你!”岚风平静的说完话,才发觉,他没有秦阳的照片,只好报了名字托警察去找。
      苏粟坐在一边抹眼泪,因为他知道,一切都迟了,从秦阳说到未来两个字的时候,一切就都迟了。
      出租车的目的地是在海边,下了车,秦阳感受着海风的吹拂,平城的樱花现在已经开了,不知道是樱花的花瓣过于繁复,还是枝干比较软,朵朵樱花都是低垂的,你知道吗?樱花盛时,是没有味道的,在她开始枯萎凋零的时候,才会闻到或浓或淡的味道。
      在叶子支持下抬头的樱花,终究不过是强制性的,虽然高傲了,却失去了人们的目光。
      最终也不过是我放手,你慢走而已!

      苏粟最终还是哭红了眼,他猜到了秦阳会选择死亡,却没想到结局是这样。
      平城海边是李警官报告给他们的秦阳最后到达的地方,苏粟隐隐猜到了结局,只是没想过依然会这么的,让他难以接受,他做好了准备去迎接秦阳的尸体,却还是崩溃了。
      警察打捞起了秦阳的尸体,与尸体一同的,还有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原本是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永沉海底,石头很大,比他纤瘦的腰身还宽一些,他到底是这么想的啊,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瘦弱的身躯在失去生气的时候总会漂浮起来,他却连再次见到阳光的机会都没留给他自己;什么害死父母的狗屁话,他一个没出生的婴儿,上哪儿去害死他的父母,不就是因为母亲要生了,父亲开车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唯独他活下来了嘛,你们所有人就给他定了一生的罪,他一小屁孩儿他知道什么啊知道!

      三月二十五日,是秦阳的诞辰,是秦阳双亲的忌日,是与岚风的初见,是秦阳的新生,是岚风的新婚纪念日,最后,是秦阳的忌日!
      秦阳从来没有未来的想法,对明天有什么事情,他从来没有去想过,他心里一直觉得,他没有什么值得留下的,他不属于这里,二十五年的时光,不过是他偷来的,直到岚风,他告诉了秦阳,原来还是有人会那么好;可是,岚母说的对,他们不能在一起,他会拖累岚风,其实不再见面对秦阳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他死了,不就好了吗?他死了,不就不会误人子弟了吗?反正,他从来就是,不被需要的,那个多余的人!

      一周后,孤儿院的感谢信寄到苏粟家,那时候苏粟才知道,秦阳走的真真应了那句孑然一身。他卖房子,卖车子,最后的钱款,全部捐赠给了一家孤儿院。

      苏粟后来和岚风将他的房子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东西,他就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一样,就那样消失得一干二净,走得孑然一身!

      岚风最后接手了家业,岚母也知道了秦阳的事情,掩面落泪,后悔,却也再无力挽回什么!

      岚风提出了离婚,他用行动告诉了他的母亲,她最后的选择他已经完成了,接下来,是他自己的人生了。

      后来,他买下了秦阳原来的房子,独身住了进去,秦阳家里的玻璃橱窗,也第一次放上了东西。两枚戒指放在同一个透明的玻璃戒盒里,戒盒的绒布上还有那句决绝的话,旁边修长的玻璃盒里装着的,是一枚胸针。
      几天后,橱窗里,多了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红底的证件照,照片上,一人俊朗刚毅,眉眼缱绻,身旁青年浅笑,眉目清秀如初。

      再后来,岚风买了一条银项链,用来串了一枚戒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风不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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