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漂泊》皇邪

1、宿命漂泊 我手里拿着

　　我手里拿着一杯奶昔，背后挎着一个破旧的背包，在汹涌着向我迎来的人群里晃。黑色汹涌的人群。我观赏着他们脸上怪异不堪的表情，猜测着他们各自的身份。更多的表情是漠然。他们匆匆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朝我身后的某个未知的黑暗涌去。看起来多么傻啊。但是有目标的前行总是幸福的。至少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而我。从没体验过这种幸福。我就在穿梭不息的人流中瞻前顾后四处张望。寻找着我应该去的地方。或者某些恶心的小文人把它叫作归宿。等我有一天找到了一定会义无返顾的加入朝那个方向涌动的人流。不管他们看起来有多傻。他们看起来有多幸福。我的朋友小L告诉我如果想不通什么事就告诉自己这是宿命。我漂泊。这是宿命。可我还是想捶胸质问苍天，我的方向在哪？谁来告诉我？水晶球不管在皇后还是巫婆手里我都想问个明白。

　　我发觉我的腿开始发酸了。可是我还想再张望一会。也许在下一秒我就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了。不过我也知道这是在自我安慰。于是我决定找个地方坐一下。没有必要自疟。我径直地走到对面的栏杆前。它的后面是黄浦江。外滩上光怪陆离的靡红灯披靡的肆意发光。光的碎片撒在江上。横流一地的碎片。闪闪发亮。亮得耀眼。而江面以下的黑色潮水，让我想起我曾经瞳孔深处寒冷的汹涌。黑色寒冷的记忆。那时我13岁。在我生曰那天她哭得很凶。我从来没想到一个那样瘦弱的女子体内怎会蕴藏那么多流不尽的泪水。有人说眼泪是断了线的珍珠。黑色的夜风很凌厉。如刻刀般丝丝入扣进我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全身好像哪都尖锐的痛又好像哪都不痛。我怅然若失。画面再次定格在她那张倾国倾城可却因为无尽珍珠而花容失色的脸。她低垂着头抽泣着对我说，都是因为你，从有你开始我就在隐忍这个家，我不想让你一出生就没有父亲。然后她很惊异的抬头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瞳孔深处寒冷的汹涌。我从她的话里听出的是无穷无尽的怨恨。正如她的眼泪一样。无穷无尽。我也知道了自己的价值。没有价值。我完全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孩子。我跟孤儿唯一的差别在于我不住在孤儿院。可是我却比他们更加，宿命。

　　坐上栏杆哼着逍遥调。继续张望过往的人。看见美女走过便响亮地吹起口哨，然后放肆地大笑几声。活像一个地痞。人见人恨的那种。虽然我并不愤世嫉俗。今晚我不想回那里。从六月起我就没回去过。那里里没有人。也不会再有人。那房子就空在那吧。做鬼屋好了。摇了摇纸杯。奶昔好像喝完了。我便跳下栏杆走了几步很认真的把纸杯投入垃圾桶。坐回栏杆。我低下头很想笑。像我现在这样活像地痞混混的人居然还那么注意环境。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不是黑色幽默。

　　抬起头看见两个长得很清秀很干净的女孩在我眼前晃过。我刚要吹起口哨。两个女孩中的一个便先调皮地吹起来。很响亮也很放肆。另一个发出银铃般清越的笑声。我低下头难过起来。两个女孩跳上了栏杆。坐在我旁边。出于好奇。我的目光悄悄地去捕捉她们的动作。那个吹口哨的女孩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辗转反侧。她忽然梦呓，知道么，从自己的掌纹上是可以看见命运的，真的。我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掌纹虽然错踪但脉络清晰。我想我最终还是一个好孩子。内心空虚的风凌厉地穿刺着潮湿的心灵。痛得我龇牙咧嘴，差点叫出来。侧过头，突然发现另一个女孩正趴在栏杆上，她的睫毛忽上忽下的跳跃，看着漆黑得令人绝望的天，包容一切黑暗和隐忍，眼睛里的色泽忽明忽暗。是寂寞？是苍凉？还是那些呼之欲出的恐惧？一片沉默。一地荒芜。偶尔有车开过，灯光打在身上，一明一暗。

　　天杀的，我居然想回那里了。我知道那里依然没有人，冷气十足。那里是一栋很大的房子，有好多房间。那里是我原来的家，但现在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那里是我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想回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兀地开口问她们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我更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说好。只是我突然知道了她们跟我一样是寂寞迷惘的孩子。都是一群漂泊的孩子。这是宿命。我说，你们父母不担心么。刚问完我就后悔了。我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就像我也不知道他和她担不担心我一样。她们低下头我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只听到低语，走吧。于是我在前面带着路，她们跟着我。

　　从那以后，我经常翻看我这一天的曰记，我看见自己在破裂的纸上写着：
　　回来的路上黑色的风呼呼灌满我的衣服。路我还记得。我踩在灯光撒下的碎片上，碎片明亮且锋利，轻易就划伤我的双脚，尖锐的痛，可是看不见汩汩的血液。是因为伤口太小了么？明明存在的伤痛却是无痕。我要怎么去证明我真的受伤？把伤口撕破无限拉大么？逼迫他和她恐慌逼迫他和她心疼逼迫他和她流下眼泪才行么？我自己都没想到。漂泊了三个月我最终还是回到了这座城市。回到这里来了。我最终还是注定做不了一个永远漂泊的寂寞孩子。我知道的。这是宿命。我带了两个跟原来的我一样一脸受伤的表情寂寞迷惘宿命漂泊的孩子。反正他和她给我这么大的房子空在这也是浪费。

　　我还记得我决定去流浪的那天。这个家就彻彻底底的垮了。他和她吵得格外凶。温文尔雅的他居然掀了她一巴掌。也许愤怒真的会使人干出歇斯底里的事。一拍即合。一拍即散。看着他和她愤怒得扭曲的脸庞，我呆在房间面无表情。我应该难过吗？我应该上去制止吗？抑或我应该蹲在角落哭泣？他和她已经不再适合对方。或者从来没适合过。现在他和她吵翻了准备各自追寻自己的新的方向我因该是什么态度？继续做个累赘吗？于是我义无返顾的决定去流浪了。做一个漂泊的孩子。我不知道这也是不是宿命。在我离家的第二天小L告诉我他和她签了协议。离婚协议。我笑了笑，说，随他们去吧。反正我是红尘滚滚翻两番，天南地北随遇而安的流亡者。小L沉闷的叹口气告诉我他们把那一大间空屋子留给我回家时住。我放肆的笑起来。笑够了我又蹲下身子难过的哭了。歇斯底里的难过。于是我就再没回来。

　　一个寂寞的人只会一直寂寞下去。两个寂寞的人在一起也许会更加寂寞也许不算寂寞了。三个寂寞的人在一起也许会寂寞得疯掉也许会遗失寂寞。我和她和她。三个寂寞的孩子。其结果是什么？谁来告诉我？水晶球不管在皇后还是巫婆手里我都想问个明白。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