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不归》倪婴

1、第 1 章

　　“……洛辛”

　　“我会找到你的，等我……洛辛……”

　　午后的阳光轻洒在沉睡的少年身上，温暖了少年微微蹙起的眉上寒霜。远处的鸟鸣，山间清泉一路轻弹，潺潺流水，缓缓流入荷塘。一缕清风唤醒了梦中仙，青年睁开狭长的凤眼，一双眼含桃花的墨眸水雾欲滴，化水中仙露盈盈满意，刹那间谷中万物再无可夺其光辉。

　　春风入画，溅起片片涟漪，落入眼中星海。

　　温润如玉，公子无双。

　　当然，如果这位夺天地之造化，享日月之追逐的仙人不开口的话……

　　“我怎么又无缘无故睡过去了？”

　　少年懊恼的轻拍自己的脑袋，慵懒的直起身来，毫不客气的抱怨着：“都十年了，天天做这些梦，梦不累我都累了。”

　　这位如玉公子正是世人所歌颂的霁月君，人称“凌然一剑落青山，万骨枯荣笑春风”的当世第一剑——白墨画。

　　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霁月君的传说更加被传的神乎其神，尤其是容貌还有如仙人一般的气质，虽然天榜上排第五名，但是风月榜上是排第一的美人。

　　说实话，世人见过霁月君的人不多，话本却读的那叫一个通透，都把霁月君的人身经历、性格样貌说的连白墨画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曾经他被夺舍了。

　　霁月君表示，你夸我好看可以，但是你不能瞎给我戴帽子啊!

　　白墨画的功绩在万枯骨一战成名后被世人一路凯歌，封上神坛。在之后不久白墨画便选择了避世不出，但是神话却没有一刻停歇。

　　如霁月君现身南疆斩噬魂老妖解救万民于水火，或霁月君在赤河之战火烧魔军营大伤魔族元气，又或是霁月君现身百花楼一敌十二位元婴修士英雄救美……

　　白墨画表示：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白墨画觉得自己好冤枉，他避世这十年里压根没出过谷，什么南疆，什么赤河，什么百花楼，简直天降黑锅!

　　是的，不是白拿功绩，是天降一口大黑锅。

　　从此他被各方不明势力写上了黑名单。南疆噬魂王视他为此生之宿敌，魔族视他为洪水猛兽群起而攻之，百花楼楼主打心底把他当女婿最佳人选……

　　更麻烦的是因他天下第一风月榜上的排名，每天都能收到络绎不绝的求亲帖子。若不是他身在世外之地，又不为人所知怕是要遭。

　　看着信鸟又送来了一封信，白墨画就感到万分头痛。家里总是把一些各路奇奇怪怪寄到府上的书信转递给他，明明都说了不要老是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告诉他的……

　　送来的是一封邀请函，是北宫云家德华尊之女云子萱的婚帖。要说这云子萱倒是有些意思，云家祖训一夫一妻制，云子萱是家中长女，由于德华尊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这次婚典是入赘形式，嫁的是西宫纳兰家嫡系子，纳兰雪央。

　　对于四宫的面子白墨画是不能不给的，因为南宫白家与北宫云家乃为世交，而白家最出名的就是他这嫡二公子白墨画了。

　　想必是兄长需要坐镇白家，父亲早在五年前将位置传给了兄长白墨笙，现如今最有资格代替白家出面的也就只有他了。

　　唉，麻烦。

　　想起自家兄长前几天给他寄来的书信他便知道了这事，千躲万躲也避不过，看来他的避世之旅要结束了。

　　现如今的白墨画修为已达到了元婴大圆满，是世界上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由于十七岁便结丹，身材容貌驻颜在了十七岁，所以看起来还是少年有些略显单薄的身子。

　　白墨画的天赋用天才来说明已是不够了，更有令无数人艳羡的变异冰灵根和天生剑骨。天下第一剑霁月君真乃天道之子!

　　如果不是十年前白墨画突然看到了自己惨死的未来的话，他将一直以为自己是天道之子呢。

　　白墨画避世的原因是因为他突然在梦中看到了修真界的“史册”。这本史册来历不明，却记载了未来要发生的一些列大事。

　　本来白墨画是不信的，但是书中的事情却一一兑现了，迫使他为了躲避灾祸选择了避世不出。

　　可笑的是，无论他如何躲避这些未来，他终究还是被迫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世人所传颂的大部分功绩全部都是书上写到过的事情，他没有出谷却还是发生了，并且他被迫“介入”了。

　　无论是南疆还是赤河之事，都是推他走上绝路的导火索，最终他会腹背受敌，一代天骄陨落，从此世间不再有霁月君，不再有他白墨画。

　　白墨画心里委屈，但是他觉得这史书上说的也不对，他并不是书上写的风光霁月的濯涟君子，也并不是爱好风雅诗颂的酒仙诗人，更不是济世救人的英雄少年。

　　他性子懒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半点没有君子模样，也不爱读诗书，更别说喝酒了，完全滴酒不沾。而且他都为了活命躲起来了，还救人呢，他可没那么大义。

　　所以他觉得史书上写的东西也不一定全部可信，至少他不是那样的人。

　　悲伤的是，世人都在传他如何云云，这让他又生了危机感。他是怎样的人不如何，世人怎么想才是会记载史册的啊！

　　白墨画觉得自己不能在坐以待毙了，他需要去查清楚究竟是谁在外面用自己的名字生事，他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本书上将会发生的内容。

　　究竟是历史有误，还是史可改写？

　　*

　　北地琼州，地处高原，四周环山。仙山琼州山位于琼州境内，乃北宫云家之地。一年只有春冬秋交替，无夏季，多寒兽出没，乃凶险之境。

　　今日的琼州山一扫平日冷清，热闹非凡，人群接踵而至。

　　“今日是什么日子？怎地城里如此热闹？”琼州山下主城摩络家家高挂灯笼，沿街欢庆，好不热闹。

　　“你这就不知了吧？咱们琼州山北宫要有大喜事了!云家主仁厚爱民，举城同庆啊!”一位老大爷对着刚入城的青年介绍道。

　　青年不解：“这不是仙人的喜事嘛？跟咱们凡人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北宫云家对咱们摩络州有大恩!你是不知道，想当年摩络饥荒，是云家救济，要不然得死多少人？”

　　“可仙者不是要和凡人隔开界限吗？云家这么做，视天规何境地？”这时一位带着帷幕的修士不满的训斥道，“四大宫居然带头违规，还举城同庆？他们就不怕今日来的修士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着琼州山吗？”

　　周围的凡人不敢惹修士，纷纷闭上嘴，不敢接话。

　　修真界与凡界是有天规规定不允许互相相通，修者必须斩忘前尘世，不再与凡界有关联。

　　修真界也会去维护凡界安全，但是绝对不能介入凡界之事。举城同庆显然是打破了这一天规。

　　在修者看来，凡人死后可入轮回，乃是顺应天命。生老病死皆有定律，除了邪魔外道的牵扯，其余经历皆不得介入。只有打破天命者，方成为修士，从此脱离轮回，只有今世，没有来生。

　　茶楼里一云鹤金丝雪袍少年倚靠窗前，认真品着手中的茶水，似乎完全不被外界的议论所扰。

　　少年戴着帷幕，看不清样貌。一身出尘气质，潇洒肆意，在人来人往的茶楼自成一层界限，无人敢去窥探。

　　这位少年就是白墨画。

　　“你们知道吗？这次要来参加婚礼的南宫白家派的代表是霁月君。”

　　“霁月君？‘凌然一剑落青山，万骨枯荣笑春风’的霁月君？”

　　“正是!能够一睹天下第一美人，也算不枉此行了！”

　　“但是明日大典我们看得到吗？霁月君那么神秘，想必是见都见不着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霁月君要为北宫家奏一曲‘暖阳春雪’，以此祝福新人，永结两家之好!”

　　白墨画倒茶的手一僵，茶水洒落在桌上不自知。

　　“我表哥是北宫的外门弟子，他也跟我说了，北宫所有人都知道霁月君‘浮生琴起万物生’，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呢！就等着一赏天音。”

　　“那传说霁月君会送一幅琼州山画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表哥跟我讲了，云家大小姐仰慕霁月君已久，就等着那画呢!”

　　“哇!千金难求，有价无市啊!”

　　白墨画：……

　　白墨画已经傻眼了，那些传说都从哪里来的？他什么时候说要抚琴助兴了？又何时要赠画了？

　　白墨画，修真天才，剑术第一人，美貌榜第一，除此之外啥都没有。不会绘画，不会音律，不会棋艺……除了剑术他什么都不会。

　　这下好了，他现在越来越像梦里那本史书一样，君子六艺，无一不通。

　　白墨画在考虑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

　　“这位道友也是来参加明日的婚典的吗？”

　　白墨画微微抬头依身看去，入眼的是因为被帷幕所遮住而略微模糊的脸。依稀可见的精致五官，鹅黄流云纹长袍，温雅矜贵的凡间公子模样。

　　白墨画一时没有回答对方，来人也不恼，继续说着：“在下蓝落羽，无门无派一介散修，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白……慕。”

　　“哦？南宫白家？”蓝落羽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感兴趣，白墨羽眨了眨眼睛，这人还真敢想。

　　“是的，我是跟随霁月君来参加婚典的。”

　　对方十分自来熟的坐到了白墨羽对面，“为何慕兄一人在这？”

　　“霁月君仁厚，允许我们各自游摩络城。”白慕淡淡回答，声音里有一丝疏离。

　　“原来如此，慕兄若不介意，可否同行？”蓝落羽十分热情的邀请白墨画。

　　白墨画觉得此人很温和，既有修士的潇洒，也有世家子的礼节，给人很舒适的感觉。

　　“自然是好的。”白墨画应了下来。

　　*

　　白墨画与蓝落羽把整个摩络一同游了个遍。这摩络城当真是家家灯笼高挂，与城同庆。

　　蓝落羽看出白墨画兴致并不是很高，便询问是否需要休息。

　　白墨画也没什么想继续逛下去的欲望，便欣然接了这台阶。

　　二人一同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选了间雅间落座。

　　“二位需要些什么？今日大喜日子，来雅间的客人可点一份梨膏酥，如若是迟到豆沙馅的便可免单!”店小二十分殷勤的介绍着。

　　“为何是豆沙馅的？”蓝落羽来了兴趣。

　　“嗐!豆沙是红豆做的嘛!相思意啊!多吉利啊!”

　　“慕兄觉得如何？”蓝落羽询问白墨画的意见。

　　“若是蓝兄喜欢便是。”白墨画淡淡的回答，并没有因为在一起逛了一下午便熟悉起来。

　　蓝落羽便点了一份，也算是讨个吉利了。

　　看着眼前拒人千里的少年，对方相处如此久了也未曾摘下帷幕，有些好奇这神秘少年身上有什么秘密。

　　蓝落羽可以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十七岁的筑基后期已经是很厉害的天赋了，想必六年内便可突破到金丹期了。

　　“不知明日我们可还有机会再见面？”蓝落羽有了想要结交的心。

　　不知道怎么的被人缠上了的白墨羽感到很苦恼，只想用高贵冷漠令其自生退意，“怕是霁月君会有其他安排。”

　　“无妨，若是可以，明日我来寻你。”

　　“……可能你找不到。”

　　“没事我可以找。”

　　“嗯……”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