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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这是第十五章 上 ...

  •   季尧在A市还有其他“亲人”的事被他隐瞒的很好,朋友同事都不知道,以至于司徒南号称是季尧的亲弟弟,他A市唯一的“亲人”。

      季尧原本叫赵鹏,出生在离A市有些路程的小村子,季是他母亲的姓氏。
      他的母亲季蔷从小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漂亮小姑娘,在县里念完高中后更是出落的个子高挑又会打扮自己。
      她头发乌黑浓密,扎两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平时爱看书报杂志,学着人家穿衣打扮,喇叭裤、衬衣、各式各样颜色鲜艳的花裙子,利落又时髦。十几岁的季蔷,像是夏日里花匠精心培养的鲜花,美丽娇艳,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吸引着每个人的目光。
      一年暑假,季蔷跟村里要好的小姐妹从镇上看完电影往家走,两人有说有笑的不知怎么就走岔了路。眼看着不远处就是自己村子,俩人没多想,继续有说有笑的走着。可就在眼看到了村口的地方,不知从哪钻出两个醉汉,不顾她们的哭喊和挣扎,把两个花一样娇艳的女孩子拖到田埂旁蹂躏。
      夜深了,两个身心都收到非人伤害的女孩子互相搀扶着回到家里,父母兄弟自然是愤恨,当时就敲开了村长家的门,让村长给他们个说法。

      抓流氓的过程很顺利,几乎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村里井边呼呼大睡的两个行凶者,他们分别是村长的外甥和村里最有钱一户人家的独子。
      那时候,流氓罪还是重罪,连没上过学的人都知道犯了流氓罪是要坐牢的。所以,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商谈后,村里迎来了两桩喜事:季蔷嫁给了村长的外甥,她最要好的姐妹嫁给了村里最富庶那户人家的独子。婚礼定在了初秋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两个被伤害过的少女分别嫁给了伤害她们的男人,整个村子都张灯结彩,村里的老老少少都在恭喜她们。
      娶到了村里最好看的姑娘,赵家先自然是喜不自胜,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甚至听到有人开玩笑似的说,要是知道娶季蔷这么容易,还请什么媒人,指定没他老赵家什么事的时候,还有些沾沾自喜。

      婚后的头两年,赵家先对季蔷也是不错的,特别是季蔷又给他们老赵家生了个儿子后,赵家父母在村里大摆筵席,炫耀他们老赵家这根三代单传的“独苗”。
      有了孩子后,季蔷要看着孩子还要照顾家里和老人,再没有闲暇顾着自己。往日顾盼生辉的风采渐渐磨灭在了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一个个日夜里,再也没有时髦的裙子和两条乌黑的大辫子。
      赵家先厌恶了家里孩子的哭闹和季蔷的不修边幅,染上了通宵打牌喝酒的习惯,每每快要天亮才回家,一回家便粗暴的把季蔷从床上拽起来给他做饭,若是打牌输了钱不顺心还要对季蔷拳脚相加。
      季蔷哭过也闹过,赵家父母劝不动儿子,季蔷就抱着孩子回娘家。母亲是心疼她的,抱着她跟她一起哭,可父亲却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丈夫打你,一定是你做了令他不顺心的事情。”还没等她们母女俩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吃上一口热乎饭就被父亲送回婆家。

      好在季蔷上过学,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又是一个夏天的晚上,天上无星也无月,晚风吹来远处雨水的潮气,像是那年她被□□的那晚。赵家先在外面喝完酒晃晃悠悠的往家走,在鱼塘边看见一个曼妙的人影,长发飘飘,穿着姜黄色的背带长裙,白底碎花衬衫,隔着老远迎风闻到一股甜腻腻的香味。赵家先吸吸鼻子,好像又回到了年轻那会,他高大威猛,是村长的外甥,是老赵家的独苗,老天老大他老二……
      季蔷在家陪着儿子一夜好梦,清早被婆婆的一声哭嚎吵醒。赵家先昨晚喝完酒往家走,路过村里的鱼塘失足跌落,淹死了。

      那时的季尧还叫赵鹏,鹏程万里的鹏。他没大睡醒,迷迷糊糊的,在屋里揉着眼从门缝里往外看,手里握着一把木制的小弹弓。那弹弓是爷爷用树叉给他削的,只要有空,爷爷就带他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打鸟。小季尧大概是有些射击的天赋,命中率极高,常被他爷爷四处炫耀,说他大孙子以后是会打枪的,能当警察。昨晚,他就是用这把小弹弓,打中了父亲的后脑。
      昨晚,刚睡着没多久的小季尧被一些奇怪的声音吵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屋里有微弱的烛光,窗外天极黑,好像没有星星和月亮。他依稀看见母亲拿着包东西吹熄了蜡烛悄悄出门,便也鬼使神差的抓起自己的小弹弓悄悄地跟上去。一直跟到鱼塘边,他蹲在摞成小山一样的麻的袋阴影里,悄悄地看着不远处的母亲给树叉穿上了花衬衣,黄裙子。
      过了没多久,阴影里的小季尧眼看着哼着曲儿,路都走不稳的父亲扑倒了树杈,踉跄几步跌到鱼塘里。
      他知道父亲是会水的,虽然周围没有人,但用不了多久就能爬上来,大概会骂骂咧咧的回家,像昨天和前天一样对母亲拳打脚踢。他仿佛已经听到了母亲的哭喊,于是他捡起脚边的小石子,起身走出阴影,用手里的小弹弓朝着水里张牙舞爪的人的后脑,一下,两下……终于,周围又只剩下了晚风和虫叫。
      季蔷一直都知道儿子跟在自己后面,也知道他躲在哪。她冷眼看着令他深恶痛绝的人禽兽一样的跌进水里,疯狂的挣扎,逐渐没了气息,最后水里冒出一串气泡,人便脸朝下的飘在水面上没了动静。
      她在暗处多等了一阵,确认水里的人不可能再活,收起树杈上的衣服,牵起儿子的手回家。年幼的季尧并不知道当时母亲的心情,但他觉得自己像男子汉一样保护了母亲。他被母亲用温热的毛巾从头到尾擦了个遍,清爽舒服,然后抓着他的小弹弓在母亲的臂弯里安稳的睡下。他们都知道,这一觉可以踏踏实实地睡到天亮。

      赵家先的父母认为是鱼塘承包者的问题导致了自己家儿子失足落水,鱼塘承包人说是赵家先醉酒导致,两家人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交,季蔷就趁着这个时候,在姐妹的帮助下逃离了这个被魇住的噩梦。
      她带着儿子辗转长途车、火车、跑货运的大车,一路逃到几百公里外的A市。
      季蔷虽然只上完了高中,但人机灵会看眼色,先在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了包食宿的工作,自降工资求老板收留了季尧。季尧也懂事,会在大家白天上班的时候拿着比他还高的扫帚拖把打扫宿舍的卫生。
      没过多久,她们就离开了小饭馆去了一家三层楼的大酒楼。经理有个跟季尧同岁的儿子,看母子俩可怜,托人帮娘俩在当时的机电厂的老家属院里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

      或许是上天怜爱他们母子,有天季蔷难得休息,带季尧出去玩,路过一个阴暗逼仄的大楼后门时救了一位老先生。

      老人家姓关,身子硬朗、儿女双全、子孙满堂,家里生意在儿子的打理下蒸蒸日上,生活富足吃喝不愁。但这位关老爷子从年轻时就迷信,头两年经人介绍去拜访了一位大师,大师算到他身上在58岁那年有个大坎儿,要是运气好有贵人相助,这个坎儿过去后便万事顺遂,若是过不去怕是要有生命危险。
      老爷子慌忙问大师,有何破解法物?
      大师掐指念决,推算一阵,从桌上取一张黄纸,沾着不似朱砂不似墨的颜料画了个符咒递给关老爷子,说此乃天道,无外物可帮衬,能否过得去要看你个人修行。但你我相见亦是天道中的一环,我看你也是有善心之人,我将此符咒赠予你,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关老爷子一听,立刻将符咒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胸前贴身的口袋,并表示愿意为此善缘付出一些钱财。
      哪知大师摆摆手,说只要他身上一张破旧不堪的十元纸币。
      关老爷子一愣,他见过许多“大师”,这种要求倒是头一次见。一翻兜,果然找出一张破旧不堪的十元纸币,是他觉得给人家会被别人嫌弃,所以一直放在钱包夹层的角落里。毕恭毕敬地递给大师后,大师一点头一闭眼,身边小徒弟就示意关老爷子告辞了。
      回了家,老头一摸口袋,兜里还有张存着十万块钱的银行卡,是他准备孝敬这位大师的,结果去一趟只花了十块钱,于是愈发的相信这位大师或许真是三清真人坐下弟子下凡。逐挨个挂电话给关系好的几位老友,告诉他们大师的“神迹”。

      下月中旬就是关老爷子59岁生日。老话说“过九不过十”,老头心里惦记着自己的那道坎儿,一直小心翼翼,但依然迫不及待地打算大肆操办一下。
      这天关老爷子中午吃完饭出门遛弯,遇到个卖粘豆包的小摊儿,想起来年轻时候在东北吃过的粘豆包,香甜软糯,直流口水,高高兴兴地买了几个给自己解馋。
      老头年轻时作过学问,好面子,端着自己那点身价地位,虽然馋的直流口水着急想吃口热乎的粘豆包,但不好意思在大马路上吃,回家又还有段距离,于是灵机一动,拐了个弯,躲到一栋楼后面的小胡同里吃。
      幸好季尧眼神儿好,看见了墙角阴影处的老人,也幸好季蔷在饭店培训的时候学了海姆立克急救法,让关老爷子在鬼门关溜达一圈又回了人间。
      缓过一口气的关老爷子一脸的鼻涕眼泪,接了小季尧递来的手帕,拍着胸口,心说果然是该来的躲不过。感谢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感谢赠予我符咒的大师,还好老头子我命硬,果然有贵人相助。
      说到贵人,关老爷子眼珠一转,一抹脸,装着年老体弱的样非得让季蔷母子给他送回家。到家以后,老头门一关,非要重金酬谢母子二人。

      季蔷虽然吃过苦受过委屈,但她觉得一切随着他们的逃离都已经过去。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开始,她可以靠自己的双手获得金钱,婉言谢绝了关老爷子的重金。
      老头一看,这是个贫贱不能移的好孩子啊,朝家里保姆使了个眼色,让她带着季尧去吃点心,接着把自己命里有个大坎儿的事说了,表示她们母子就是他命里的贵人,若是他不能好好报答贵人,怕是以后会遭报应。然后拍着胸脯对差点噎死他的粘豆包发誓,以上所言句句属实。接着温言软语地又说,看你年纪也不大,听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我看孩子身上的衣服鞋虽然干净整齐,但明显是旧的,你们母子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能帮一定帮,就算真的帮不上忙,说不定也能出个主意。
      即便是当了母亲,季蔷也不过是个才二十多岁的小姑娘,A市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很多都还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是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珍宝。她小时候虽然吃穿不愁,却没被长辈如此诚恳热心的关怀过,还没等她想好拒绝的言辞,眼泪就先不争气的流出来。
      关老爷子也有个女儿,看着像是比季蔷大一些,从小被他当公主一样众星捧月般养大,不敢让她受丝毫的委屈。眼看季蔷哭的伤心,他也跟着难受,只好先关上门,拍拍季蔷的肩,对她说:“好孩子,你要是心里有苦就跟叔叔说说,老憋在心里也不是个事。要是,要是你也不愿跟叔叔说,我可以出去。这没别人,你想哭就哭个够,千万不能憋着,这个人啊,老憋着容易生病。你还年轻,人这一辈子啊,沟沟坎坎的多了去了,总能过去的,啊。你是好孩子,老天爷都看着呢,都会好的,你信我,都会好的。”
      季蔷开始还是小声的抽泣,结果关老爷子越劝哭的越凶,仿佛之前受的那些委屈和苦楚都在这一刻堆积到了临界点,喷涌而出。
      发泄出来后,季蔷心里痛快多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看着关老爷子充满怜爱发红的双眼,抽抽搭搭的讲了她被父母安排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生了孩子后被公婆使唤被丈夫打骂,去年终于趁着丈夫意外身亡带着孩子逃出来,孤身一人在大城市想给自己和孩子挣一条出路。
      关老爷子年轻时就是满怀正义带着同学参加游行的人,看着季蔷身上那些细微地,却再也无法消退的伤疤,气的吹胡子瞪眼。老头不敢瞎说,只能不住的安慰季蔷,说逃出来就好,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季蔷也是个想得开的人,哭过了也把劝他的话都听完了,眼泪一抹,跟关老爷子说:“我救您一命,您也让我发泄了委屈,咱俩也别互相谢了,您要是愿意,留我们娘俩吃顿晚饭,就算两清了。”
      关老爷子怜爱之心爆棚,觉得一大一小都是孩子,缺少正常家庭关爱的。大手一挥,指挥着保姆张罗了一桌子鸡鸭鱼肉,吃不完的统统打包带走。临了临了的让季尧仔细的背下了自己家地址和座机电话,嘱咐着有什么事就给爷爷打电话,妈妈要是工作忙就给爷爷打电话,爷爷接你来家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这是第十五章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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