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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谢琬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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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邢渊走后沈黎是不敢在耽搁一分一秒的时间了,出了学校,朝着家方向一路狂奔。
没有人会来接他。
沈黎知道自己是跟父亲,沈昊姓。也许母亲真的对那个男人太失望了,她很少在自己面前提过那人的名字,甚至连提那个人的次数都很少。偶尔几次也从来都是和混蛋、禽兽之类的词连用。
沈昊给自己孩子留下的东西,也只有这个能伴随孩子一生的的姓氏和血缘了。
而他的母亲叫谢琬珍。
谢琬珍生在落后的农村,男女普遍结婚很早。自己家里穷,但她本人学习成绩很好,如果保持下去,考一个好大学是完全没有问题。可在她初三那年,她的母亲生了二胎,是个男孩。
在中国,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普遍的,那是从古代就留传下来的东西,谢家也不例外。家里本来就不满谢琬珍这个女儿,这种古老而又顽固的性别上的歧视不是孩子学习成绩优异、乖巧听话、吃苦耐劳就能改变的。所以父母在她上完初中后就决意让她退学,回家照顾几个月大弟弟,自己则去沿海发达地区打工。
谢琬珍,性格温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还有些懦弱,所以她没有反抗。
她把弟弟照顾的很好,一个十六岁大的孩子,担起了“父亲母亲”的角色。更甚,因为爷爷奶奶老了,不能走动劳作,她还胜任了“女儿”的角色。
又过了四年,她与沈黎的父亲结婚了。
其实她在结婚前连沈昊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两人说过的话一双手都数的过来,了解的也只有对方的姓名,年龄,样貌。至于结婚的原因也很简单:谢家看上了对方家里的钱,那人看上了谢琬珍出色的姿容。
但谢琬珍那时其实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是一个大自己六岁的邻家哥哥,长的不是很出众人却很老实憨厚,对她也很好。双方家长都见过了,还约好等她今年生日过了,满了二十就结婚。
她……还是没有反抗,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头年就给那人生了个儿子,孝敬公婆,与丈夫相敬如宾。
早上五六点起床做饭,然后叫醒其他人吃饭,吃完饭就开始做家务,洗碗、洗衣服、扫地、拖地。一切忙完大概就可以开始做午饭了,下午不忙的时候她还可以和孩子一起睡个午觉。再起来,又可以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到了晚上,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上床。
她觉得自己像个机器,调设好工作时间工作内容。每天醒来开始工作,睡时工作完成,之后就是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谢琬珍在别人眼中是幸福的。自己嫁了个多金帅气还待人谦谦有礼的老公,公婆也是慈祥仁善,生了个儿子也是玉雪可爱、冰雪聪明,自己也不用在外工作,当个全职妈妈。
外人都说:“哎呦~你可真有福气!老公那么好,婆媳关系也处的好,生个孩子都比别人家的乖。现在就这么美满幸福,等老了,到了净享福的时候,那可不美死!”
她对此也不说什么好坏,只是用含蓄的笑容去应付。有时太过麻痹了,她也告诉自己:你很幸福,所以,再坚持下去吧。
可这一切终归都是假的,玻璃做的钻石,是会碎的。而第一条裂缝是从她发现自己丈夫吸毒开始的。
沈昊第一次在她面前犯毒瘾是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从上饭桌起他就很不对劲,整个人看起来昏昏沉沉的,十分没精神。后来状态越来越明显,连手中的饭碗都拿不稳,最后,随着手中碗“碰——”得一声碎在地上,他也忍到了极致,发起狂来人都不认识,到处摔东西,只知道找毒品,那个可以让他暂时解脱并把人推入更深的深渊的毒品。
她害怕极了,看着待自己还算温柔的男人发狂她害怕极了,只知道抱着才几个月大的沈黎缩在墙角哭。事后,那对“和善”的公婆把他叫到房间里,一阵威逼利诱让她不准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
也对,哪有那么多有钱人家会看上在农村耕田种地的穷苦人家的女儿,除了样貌就是因为好掌控,不会轻易提出离婚。
谢琬珍答应了,但那一味顺从“命运”的心里早就埋下了一个名为“反抗”的种子,如今它开始发芽了。
暴露后的男人也不在隐藏自己的本性,在外人面前他还做做样子,披着温文儒雅的外壳,在自己面前则是野蛮暴力。谢琬珍在有一次回娘家的时候更家里透露了这件事,想寻求帮助。可不料谢家早就知晓了此时,收了沈家不少钱,反倒叫她忍。
这一忍,就忍了三年。
三年里,沈昊的毒瘾越来越重,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还在诱导下染上了赌博,把家里还算丰厚的家底败的一干二净,欠了一大笔外债。他不会赚钱了,谢琬珍就得出去工作,还债,补贴家用。
沈昊这人别的不会,最会装孙子,每次赌钱输了他都要发大火,在外人面前不敢就回来大骂妻子。他借的都是高利贷,那钱他那还的起?每当讨债的人上门他就会带着父母到外面躲一段时间,让母子两人担责。
要不到钱的人先是拆家,把值钱东西全部搬走,再是对两人一顿殴打。那段时间身上总是新伤加旧伤,沈黎即使在她的保护下也难逃一劫,或青或紫的淤上全身都是,手心上还会有几个烟头印的伤疤。
而谢家的人此时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深怕牵连到自己。
谢琬珍带着沈黎逃跑的时候是一天深夜。
三天前的晚上,沈昊又用借来的钱赌,结果又输了,喝了个烂醉回来就开始打人,可这次他手下重了——他用酒瓶子打了沈黎的后脑勺。
碎玻璃片把沈黎的后脑割出了五厘米的伤,缝了十针,再加上重物敲击脑部造成了轻度脑震荡。
谢琬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沈黎窝在她怀里,眼睛有点红肿,脸上还这些未干的泪痕。麻药药效过去了,伤口的疼痛让孩子一直哭,才被她哄睡着。
那晚谢琬珍一直没睡。沈黎体质偏寒夏天的手都是凉的,为了让孩子舒服点她就一只手捂着沈黎输液的手,让孩子的手暖和些,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抚着孩子的背。
她在想,她该逃了。
嫁给沈昊四年,她尽了四年的孝,做了四年的牛马,她觉得够了,这样的生活,她过够了,再这样下去她就再也受不了了。
第二天,她非常严肃的问沈黎:“黎黎,我们走好不好?去一个没有爸爸的地方好不好?嗯?”
这是一个很好做的选择题,一个是待自己好的妈妈,一个是从出生起就对自己非打即骂、冷言冷语的爸爸,沈黎当然选择了答应。
他们逃了,带上仅有的家当和不到三千来块钱,他们逃了,南下去到了完全陌生的s市。
…………
沈黎住在一个很偏僻脏乱的地方,但却不意味着人少。
s市是一个很繁华的地方,物价昂贵,房价更不用说,有钱人一掷千金,那些没钱却又在这座城市打拼的人也总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偏僻,脏乱,意味着居住环境糟糕,但同样的,它的租金要便宜的多。住在这的不是大学刚毕业来着打拼的热血青年,就是人已中年的打工夫妻,再或者就是些七老八十爷爷奶奶。
反正一句话,人很多。这遍地黄金的地方,有的是人争挤这犄角旮旯。
沈黎穿过些小巷子,最里面是些筒子楼。
这一片都是一户人家的,那家管事的一个六十多岁、走路有些跛脚的老爷爷,姓赵,说话嗓门大的不得了,人爱斤斤计较,可凶了!这一片的小孩没有那个是不怕他的,要是不听话了大人就会说:“听话!再不听话跛子爷爷就来了!”小孩一听,准不闹了。
房东脾气差,住在这的人在他心情不好时多多少少都要受点气,可依然有很多人住在这就不愿搬走了,倒不是说房子有多好,是这租金太便宜了,四十平米的房子,只要八百来块钱一个月。这对于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谢琬珍来说太难得了。
沈黎对躺在外边晒太阳的爷爷打了声招呼就飞一般的跑进了屋,老头对这副景象见怪不怪,眼睛都没睁淡淡的嗯了声算是回应。
沈黎不怕他。从小被打惯了的人哪会怕那几句骂?况且,爷爷人很好。他从来都是只凶,根本不打人,还经常给自己吃东西。
嗯,上回那个叫巧克力的糖就好好吃!
赵爷爷年轻时是个成功人士,一颗独苗苗也继承了他的衣钵,在商界也是混的风生水起,只可惜英年早逝,而他的老伴已去逝多年,儿子也没结过婚,到头来还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爷爷不愿离开这座城市,他在这里白手起家创造了自己的事业,遇见了共度一生的爱人,扶养了后代……这的回忆太多了,他舍不得。于是他在这偏僻的地方建了几栋小楼,又把剩下的钱捐了,就当给死去的亲人积德,然后就开始了消磨余生。
打开家门,换了鞋,书包一甩,就飞奔到厨房洗菜。他还太小,谢琬珍不让他碰煤气灶和刀具,能做的也只有洗菜了。
花了五分钟洗菜,再打扫了下家务,沈黎就坐下来写作业了,等到八点半妈妈回家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