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六号调查官 ...
-
你好，兰道尔［微笑］。
注视着镜子里和自己迥然不同的脸，道尔兰本以为自己会有不适，但微妙地觉得有些亲切。
所以忍不住打了个招呼，虽然真正的兰道尔已经看不到了。
意识到这个行为有些幼稚，道尔兰用手抹掉水痕，斑驳的水迹遮挡住了这张柔和的脸。
可惜了，他道尔兰从来不是个温和的人。
他打开了终端，被热水润红的手指灵活地在全息键盘上飞舞，切断了外部网络，屏蔽外界，进入了一个内网站点。
暗色的界面浮现出奇美拉的暗纹，这是军部的标志。
页面的内容不是能够正常阅读的字符，而是毫无逻辑的乱码，哪怕被不知情的外人看见也无法解析其内容。
道尔兰抬手轻抚过后颈，在特效医用胶布覆盖下的腺体还泛着能量枯竭的酸痛，能调取的精神力微乎其微。
不过已经够用了。
一阵冷冽的气息在蒸汽氤氲的浴室中悄然弥漫，原本热意蒸腾的狭窄空间瞬间降温了好几度，纯净冰凉的酒味如同暮冬的轻薄雪花，悄无声息地点燃血液中的滚烫。
伏特加的气味冰冷无情，进入肺腑却灼烫逼人，虽然只散发出了一丝信息素，但高阶Alpha的威压已经足以让人战栗到难以站立，幸好这里只有道尔兰一个人。
道尔兰试探性地释放出些微信息素，后颈的腺体瞬间紧缩似的抽痛了起来，但还在能忍耐的地步，并且接受良好没有排斥反应。
就好像这具躯体天生就为接受他的伏特加信息素的存在。
道尔兰的眼神有些怪异，但没有时间容他细想，信息素释放催动精神力，在瞳孔处形成一层看不见的特殊的膜。
这是成为高级将领后必备的一项技能，用精神力或者特制镜片解码特情处的情报信息。
针对虫族这个无孔不入的强敌，十五年前，军部研发出了一套专治其他物种窃密的生物学密码，唯有拥有强大精神力的新人类能够学习这项技能。
而这类人不是贵族强者就是皇室成员，帝国军部占了十之八九。
在道尔兰的眼中，页面上毫无规则的乱码逐渐转化为可以理解的信息，一条条军事部署、机密要闻等展现在眼前。
这是军部特情部的情报公示频道。
军部直属最高统治者拉塞尔陛下，下设三大重要部门，统战部，特战部，特情部。
统战部，顾名思义是常规作战军，分为八个军团，在第二到第九行星系定期轮换值守。其中边境星系第三和第九行星系增设戍卫军团，分别由六皇子奥尼萨以及海滋亲王统帅。
戍卫军团虽然出身军部，但领导权独立于八大军团之外，如此分权一度是为了边境星系的防卫，但如今已形成了更自主的军事力量，军部对此态度暧昧不明。
特战部，由拉塞尔陛下亲自建立，主要由特战武装兵力以及新型武器研发组成，是帝国皇帝的一柄尖刀，无数次撕破虫族的阴谋，直击敌军要害，肃清内部叛乱，以及某些不能见光的行动，通常就由特战部接手。
道尔兰正是统战部第四军团出身，四年前被特命提拔进入特战部，一年前军功赫赫升为少将，担任特战部IX分部总指挥。
不过那些金闪闪的履历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盖上黑白的颜色，道尔兰眼神乏味，似乎已经看见那份讣告出现在特情部情报公示栏里。
特情部是军部的情报中枢，无论是作战计划还是指挥命令都需要特情部的情报作为依据。
道尔兰思索自己之所以会来红海星云探查，可能和情报指示有关，当时虫族的突袭还没有发生。
道尔兰没有犹豫，直接输入了一串代码。
他现在用的个人终端是兰道尔的身份，但特战部尖兵指挥官的权限依然有效，毕竟死讯还没有公布，不会轻易被注销。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最终停在一份文件上：《红海星云异常活动报告》。
在他遇袭前特情部检测并发出的唯一一份关于红海星云的情报，文件末尾的接收名单里，赫然增添了海滋亲王的电子签章，表示该事件由海滋亲王全权负责，外人不得干涉。
这份情报四天前还只是一份非常普通的异常报告，至少在一众国家机密间显得格外不起眼，也没有引起海滋亲王的注意。
而如今，却被海滋亲王亲手签名表示负责。
“原来如此……”道尔兰眯起眼睛。
他的行踪被泄露了，甚至被抓住了把柄。
海滋是想借机问责特战部未经审批在戍卫军团眼皮底下行动，更有甚者，把这次虫族袭击第九行星系的脏水直接泼到他道尔兰头上。
海滋或许是知道道尔兰此行并不光明磊落，甚至已经察觉……死人是没办法反驳自证的。
热水顺着他鬓角的雪色发丝滑过有些紧绷的下颌线，瞳孔在出神思考时微微放大，将原本水蓝的温润涂抹成了深不见底的幽海。
一个致命的猜测在脑海中油然而生。
——有人要他的命，不惜一切代价设了这个局。
道尔兰迅速回想，从来到第九行星系到遇袭重生，短短四天内就天翻地覆。
能够接触到他行踪的人几乎全是军部顶层人物，还有几个知晓他机甲“极光”发射令的调度员。
皇室成员如果有心要调查他也不是没有能力，处于权力中心的那些皇子公主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
这里头的人物虽然关系错综复杂，但目前几乎没有哪个和道尔兰直接有仇，也和利奥波德家族并无明显龌龊。
那么，他会不会是挡了谁的路？
过度思考让道尔兰的神经又开始撕裂性地疼痛了起来，如今线索太少情报不足，谁泄露了行踪先按下不表，关键是海滋亲王的责难。
他不能被海滋抓走，或者说，哪怕他被迫上军事法庭，也不能是成为被海滋操控的对象。
道尔兰心里有了计较，修长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去跳动，回复的邮件没有丝毫停顿：
【尊敬的理事官阁下：
承蒙亲王殿下厚爱，然在下伤势未愈，医嘱静养……】
寒暄结束，画风猛然一转——
【……我认为更值得关注的是第九行星系预警系统的重大漏洞。为何虫族跃迁至第九行星系腹地而戍卫军丝毫没有察觉，军部调查组不日将至，届时真相定会自明……】
这封回信绵里藏针，既点出了海滋治下边境防御体系的失职，又暗示军部即将介入。
道尔兰知道，海滋目前最担心的就是军部用第九行星系遇袭来借题发挥，削弱戍卫军团的权力。
至于军部调查组具体是来调查什么事件，那就不得而知了。
道尔兰漠然关上终端，从浴室赤脚走出，任水滴从发丝滑落，一滴又一滴，心里随之默默倒计时。
发送键按下不到三分钟，终端亮了，回复来了。
与此同时，病房门的铃声响起，急促催命。
道尔兰不急不慢地点开了终端，海兹的理事官布德的措辞明显软化，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仓促：【……亲王殿下理解您的身体状况，会面可延期。军部调查确有必要，殿下将全力配合……】
这语气，是把他当作了军部派来监视的“眼睛”了。
既然是“眼睛”那就要拔除，医院是不用再呆下去了，罗生的掩护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道尔兰心里有了计划才按下按钮打开了病房门。
只见一个Alpha士兵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士兵一抬头就撞见了这个被上尉下令严加看护的Omega一身水汽，雪发湿漉漉的，站在窗前回眸，幽幽地看向他。
或许是窗外的冷光袭来，映在昏暗的室内，将他苍白的脸色照得如同冰雕，但丰润泛红的唇色又让他藏在五官下的冷冽融化。
明明是平易近人的五官，气质却锋利如刀，强烈的违和感吸得人难以移开视线。
“报，报告！”士兵立即退了半步，不敢再看Omega的眼睛，“兰道尔先生！罗生长官命令我们带您紧急转移！”
道尔兰挑眉，整理了一下藏在袖口里的针管，海兹的动作还挺快。
然而下一句：“医院停尸间暴动！高度疑似寄生蜂孵化！医院三层以下已经沦陷！”
道尔兰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住了。
——
与此同时，第九行星系的飞梭关口，一艘没有任何标志的纯黑飞梭悄无声息地悬停在半空，融入了浓浓夜色之中，无人察觉。
飞梭内，一场小型的圆桌会议正在展开。
在场的七个与会人都是一身看不出身形的黑色作战服，面罩隔绝了一切可以窥探的视线，就连发出的声音也是经过处理的。
唯一能辩识的是他们胸前的徽章，大写的一到七，暗示着他们的身份序号。
“还有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弗朗星了，诸位，有什么想法？”为首的黑衣人一号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食指转动着一枚深蓝色的指尖陀螺。
其余六人中有四个坐姿端正，一丝不苟，剩下两位有些特殊，一坐一站，明显站着的那位是立侍于旁，坐着的那位身份尊贵，不动如山。
如果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位尊位者坐的不是会议室的椅子，而是一辆磁悬浮轮椅。
沉默在这场小型会议中流淌，宛如实质。
一号环视了一圈，似乎并没有为这凝重的氛围而感到不适，而是把视线停驻在了有人陪侍的尊位者，将指尖陀螺转移到了中指。
在场的七个人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部门，关系盘根错节，却是各地调查局的精英。
一号揣摩着眼前这两个最特殊的家伙，据说是来自第三行星系。
第三行星系和第九行星系是菲帝斯帝国相距最遥远的两个边境星系，跨越39个光年也要来查这案子，不知道的还以为，驻守第三行星系的“残疾”六皇子奥尼萨和那个“极光”战神道尔兰关系有多么好呢。
凡是经历过红海战役并活下来的人都知道，让奥尼萨皇子从继位者的神坛跌落的人是谁，就会明白这里面的龌龊。
“六号调查官，你有什么看法？”一号言语间的笑意不受控制地流露，带着一丝试探，“针对第九行星系边境遇袭一事，以及……”
他刻意拖长了声调：“——道尔兰·利奥波德疑似通敌叛国案。”
稳坐的尊位者，被称为六号调查官的人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轻轻抬手，将手里捏碎成渣的六号徽章丢掉，接住身后陪侍人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问我的看法？”六号仿佛没有看见一号不太美妙的神色，一阵肉眼可见的威压如风一般扫过圆桌，将一号之间转动不休的陀螺掀翻在地。
在一号讶然的眼神中，陀螺在地面被碾碎成了灰尘，像是一个痴妄的梦轰然破碎。
他操纵着悬浮轮椅向一号缓缓靠近，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看法是，调查组就地解散，你，带着你管不住的嘴，消失。”
一号这才收起了散漫的姿态，忍不住起身与六号对峙，语气凝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这次调查组的组长！”
然而他的发言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稳坐在桌旁的四个人没有任何声响，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像是臣服。
威压逐渐逼近某个境界点，一号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双腿如灌入千斤混凝土般沉重，高阶Alpha的精神力压迫着他根本抬不起头。
一号本能地挣扎，他自己就是A级Alpha，精神力强度几乎在军部横着走，地方调查局没有人能如此压制他！
他猛然想起了什么，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许多画面，坐着轮椅的残疾Alpha，比A级还强的精神力……
“你……您是希尔星的……！”一号最后勉强挤出恐惧的声音，但为时已晚。
一丝神秘的幽香划过一号的鼻尖，轻微得如同天鹅最柔软的绒毛摩擦而过，带给他的确实直飞云霄的精神冲击，被捏住神经中枢的抽离感。
那一刻，他感觉冷热交织，冰火两重天，身体感知器官全部失灵，不只是他，其余乖乖俯首称臣的四人也被影响，痛苦地捂着脸或抽搐着趴在了桌上。
直接遭受冲击的一号没能撑过两秒，四肢抖筛子似的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而在其中没有受影响的，除了释放信息素的六号，就只剩下站在他身后的侍者七号。
六号看了眼七号，七号心领神会，熟练地将已经半死不活的一号提了起来，打开飞梭后舱门，干脆利落地丢了出去，让他成为一粒永久漂浮的太空垃圾。
剩下的五人六号没有理会，而是让七号分离飞梭的副驾驶仓，两人脱离主梭离开了原本的航线。
“殿下，”七号调试完航道进入自动驾驶状态，回身来到方才发了火的六号旁低声道，“需要更衣吗？”
六号默默摆手，坐在轮椅上的身形有些颓丧，仿佛方才用精神力压迫全场的人不是他。
“先办正事。”
“他不是留了个标记过的Omega吗，”六号抬头，注视着愈来愈近的红色星云，眼神阴郁如墨，“我要亲眼看看，什么Omega会入了他的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六号调查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