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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迟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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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镇一中的后门旁有家奶茶店,三三两两的学生是它的固定客源,生意还算不错。从后门出来左拐,走上个二三十米会拐进祁镇最老的一处地段,那里全是独门独院却难掩破败的平房,屋顶铺满了褪了色的黑瓦。这里的人家大多早早来到了祁镇,并遵照了祁镇的传统,在院子种上一棵槐树,再种上一棵桑树。
所有人家都有自己一个小院,高高的围墙隔出了一条条小巷和不少胡同。在外人眼里头,决计称不上井然有序。
这不,从没踏进过这块地方的迟淮吃了大亏,被人堵在了死胡同里。
胡同两侧有高墙,阳光也只能把这个狭小逼仄又阴冷的空间敲开丝丝缝隙,泻下一缕暖黄色的光。
迟淮抱臂站在那里,眼睛微眯,多少有些挑衅的意味。他有意躲着这几个人,不是他打不起,而是懒得打。堵他的四个人显然也不怎么熟悉地形,跟丢了他两次,还是误打误撞把他堵在了这里。
真他妈执着。
真把他迟淮当成软柿子了?
迟淮心里狠狠唾弃着面前的几个人,一边放下手臂往上撸了撸校服宽大的袖管。
许是也不怪不了解他的人把他当成一个只会装×而没几分本事的人。据说祁镇高中有个小白脸,打架打的又凶又厉害。
那个“据说”,就是迟淮。
被那几缕阳光眷顾的少年站在那里已是瞧得出来的恣意而张扬。许是一年来来的个头飞长使他有些竹子拔节般的瘦削,细细的手腕和匀称而略显单薄的小臂与那天蓝色的宽大校服袖管形成了极鲜明的对比。卷了一圈的裤脚处露出白皙的脚踝,同样细的不可思议。
对面的几个人在打量迟淮的过程中亦发现了迟淮身上这些过于柔弱的特征,为首的那个染了一头红毛的笑容放肆,放出来的话格外具有侮辱性:“喂,你是没吃过饭吗?长得比个娘们儿还娘们儿。要不是你细皮嫩肉的,老子还以为你是个小瘪三儿呢。”
迟淮的嘴角毫无感情的往上提了提,露出一个标准的冷笑:“我日你全家。”
正当红毛准备动手时,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突然回响在胡同外的巷子里。红毛脸上有几分愠色:“*的小瘪三,还找帮手?!”
迟淮差点没被这智商逗乐,好整以暇地还了一句:“帮手?我还想让你给我找呢!”
一个对话的功夫,胡同口蓦然闯入了一个同样高高瘦瘦的身影。迟淮一语中的,这人他不认识,但红毛认识。几个混混们神色有几分诧异,但不过分惊奇。一个黄毛开口,满嘴黄牙并拖了令人恶心的长腔:“哟,这不顾家那小子吗?不他妈乖乖做你的好学生,跑这来犯贱找打?”
“又他妈来了个讨饭的小瘪三,还是个真讨的,*的,正好他妈一起教训。”
少年站在阴影里,表情阴翳。
迟淮想这真他妈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被骂到这个份儿上也没骂回去。要么是不会骂人,要么是不够爷们儿。
他分了一只眼偷偷觑了一眼墙角站着的少年,发现他穿着同自己一样的校服,嗯,估计祁镇高中的人。第二眼,他往人家脸上瞟去,挺意外地发现他长得挺好看,挺养眼。
少年似乎对迟淮没有任何兴趣,只在红毛领头扑向迟淮的时候,抬起耷拉的眼皮毫无感情波澜的说了句“别动”
我信了你的邪。
迟淮的嘴角重重挨了一下,顷刻蜿蜒下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当他沉浸在对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傻*的惊诧和微怒之中,腹部有不轻不重地被捅了一拳。
“我他妈……”
他从来没在1vN的开场就被揍成这副模样。怒从心起,迟小爷有些抓狂,落拳格外狠厉。
看着几个混混格外吃惊的表情,迟淮反倒有些病态的快意。
他是一个一旦动手决不轻易停手的人,从小到大打过大大小小不知几回架,亦不知有多少道狰狞的疤痕留在了光滑白皙的皮肤上。骨子里流淌的野性让他经常打起架来不要命,这也是他打架几乎从没输过的原因。
可惜,偏偏有人不信,或不服。
迟淮的眼眶染上了几分绯红。他瞅准时机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拳问候了红毛的下巴。红毛表情愕然,继而变得扭曲,扶着下巴骂骂咧咧地退居二线。迟淮没心心思欣赏红毛精彩的表情,一边耐心招架一边长腿一抬,限量版的AJ踹向了黄毛某个不可描述的位置。黄毛凄厉的哀嚎中混着迟淮“啧”的一声,“真小”。
余下两个人分神瞥了眼红毛和黄毛的惨状,眼神里流露出了怯意。
迟淮抬手抹了抹嘴角。他觉得他能赢。
一直没参进来的少年正拨打一通电话:“对,槐桑老区这边,祁镇高中后门东走,从最大的堂口进,一直向东走,路过一家小卖部,再向北,一个胡同里。”
少年详细地报过了位置,放下了手机。
立刻,胡同里的人就不打了。
迟淮生平为数不的几次有些慌,他咽了口唾沫,嗓子还有些哑:“你刚刚,干了些什么?”
少年漫不经心地瞅了迟淮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理所当然地回答:“报警啊,怎么了?”
报了警的少年叫顾梁,亦就读于祁镇高中,与迟淮同岁。
迟淮忿忿,明明是一样的的年纪,顾梁却好像整个比他多长一个脑子。
警察来后,小混混们立刻吃瘪,将嚣张的态度就饭供给了伟大的警察叔叔,连带着迟淮心慌。小混混们蹲在地上,手抱着头,红毛无暇顾及脱了臼的下巴,黄毛就更惨了。
迟淮倒是很惊讶,他看起来几乎没怎么受伤,反倒更像那个挑事的人,却和全程没动手的顾梁一个待遇,站着回答调查员的问话。
莫非……是校服的加持?
顾梁比他高一些,他的回答悠悠飘入了迟淮的耳朵:“我不认识他,我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我见过他们,他们中的一个曾找过我亲人的麻烦……我可以作证,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正当防卫。”
迟淮摸了摸鼻子,眼观鼻鼻观心,敢情顾梁不让他先动手,是因为这个?
“有证据,据我所知,这户人家墙上安了监控。”
托了顾梁的福,迟淮有生之年第一次进了一趟局子,虽说只在前院逛了逛,没去后院深度交流,但迟淮仍觉得不是滋味,具体不是什么滋味,他也说不上来。
“啧,小子,下手挺重啊,你那一脚差点踢得姓孙那小子断子绝孙,你懂什么概念吗?人家得在医院住上大半个月再来局子住上大半个月。”王姓警官一番话意味深长,“幸亏你旁边有个沉得住气的,不然进局子的该是你了,照这伤残程度,没个三年五年出不来。”
迟淮闷闷地应了一声,王警官又随口教育了两句,两人就一前一后走出了警局。
“那个,”在摸了无数遍鼻子后,迟淮讷讷开口,喊住了前头的顾梁。
此时是晚上七点左右。打架不费时间,但笔录口供什么的就不然了。警局里不缺一百瓦的白炽灯,因此出来以后迟淮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这么暗了。
顾梁停下脚步,微微侧目。
街旁的路灯灯光是柔和的的暖橙色,丝丝缕缕落入顾梁的眸子,连带整个人都多了几分柔和与烟火气息,似乎不再是几个小时前那个面无表情,冰冰冷冷的人了。
迟淮瞬间就怂了,连带着没说完的半句话一起咽回了肚子。顾梁等了几秒也没等到迟淮的下文,就继续走。
一句谢谢在迟淮口中百转千回,到了舌尖又被压了下去。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迟淮极轻的一声叹气,顾梁再次停步:“不必对我说谢谢,我做的全是为了我自己。”
迟淮噎了噎,“哦”了一声。
顾梁往下问了一句 “你那里有消肿化瘀的药吗?”
迟淮反应半天,说了声没有。
“那跟我走,我带你处理伤。